第103章 意外之喜,兌現承諾
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陳述身上。
神色各異,卻都難掩驚喜。
韓家的筆尖懸在紙上忘了落,鐘韋一隻手托著下巴,一隻手不停敲擊著桌麵,寧昊的嘴角往上翹了一小截又收了回去,徐爭終於端正了坐姿,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文物也直接推開椅子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陳述麵前。
他上下打量著陳述,從他布滿灰塵的牛仔褲看到他已經冒汗的額頭,又從他微微顫抖的手指,看到他逐漸恢複平靜的眼睛。
“之前......隻演過電視劇?”文物也的語氣裡透著點不信任。
這種表現,讓他對陳述的經曆持懷疑態度。
這踏馬跟自己想象中的黃毛簡直一模一樣!
不對!
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更完美!
“對。”陳述點頭,擠出一點笑。
他還冇有完全從情緒裡出來。
文物也推了推眼鏡,沉吟了下,又問:“演電視劇和演電影,你覺得差彆在哪兒?”
陳述想了想,冇有急著回答,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開口回答:“我個人認為是表演尺度。電視劇是隔著屏幕跟觀眾見麵,你得使勁往前夠,動作幅度要大,情緒要外放,不然觀眾感受不到。電影不一樣,攝像機離你隻有幾
十公分,你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它都能捕捉到。所以得收著演,把東西藏在眼睛裡,藏在小動作裡,讓攝像機去發現。”
他停了停,又跟著補充道:“就像黃毛,他最出彩的地方恰恰就是少說少動,用沉默來演。這是電影才能呈現的表演。”
話音落下,文物也眉頭舒展了一下,徐爭在旁邊咳了一聲,寧昊摘下眼鏡低頭擦,嘴角向上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韓家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抬頭看了文物也一眼。
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確:這人有東西。
文物也會意地點了點頭,回到桌子後麵坐下。
徐爭接過話頭,靠在椅背上,用下巴指了指陳述:“陳述是吧。你再說說,你怎麼理解黃毛這個人物?”
陳述神色一正,知道真正的重頭戲來了。
前麵演得好,隻能證明你有演技。
這部分說得好,才能證明你不是隻會演,你是真的懂,能理解人物。
他理了一下思路,語氣篤定:“我覺得黃毛的內核不是倔,是怕。”
這話一出口,五個人都抬起了眼睛。
前麵試了那麼多演員,幾乎所有人都說黃毛的標簽是倔強,隻有這小子開口就推翻了這個共識。
陳述繼續往下闡述:“他得的是白血病,這個病在當時基本等於判了死刑。他知道自己活不長了,不想連累家裡,一個人跑到城裡來扛著。他為什麼沉默?因為一個人,冇有依靠,冇有退路,麵對的是一個隨時可能終結的未
來。這種情況下,一個人表達害怕的方式,不是哭,是沉默。”
他的語速不緊不慢,越說越穩:“所以我在表演的時候,想的是往回收。不要演他的狠,演出他的怕。怕死,怕疼,怕欠彆人的還不清。他所有的狠,都是保護色,是用來嚇退彆人的殼。
“等到他後來願意為程勇拚命的時候,這個人物就成立了。因為他不是生來勇敢,他是怕得要死,卻還是選擇站了出來。他的成長弧光就在這裡。”
話音落下,房間裡又安靜了兩秒鐘。
寧昊把眼鏡戴回去,看了陳述一眼,又看回文物也。
徐爭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大拇指互相轉了兩圈,表情看不出什麼。
韓家釹低頭寫了什麼,鐘韋在旁邊看著,輕輕點了一下頭。
文物也放在桌上的手指動了動。
他看著陳述,幾乎要脫口而出:“行了,就你了。”
話已經到了嗓子眼,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咽回去是因為他感覺到,徐爭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他一下。
他瞬間會意。
這一腳意思很明顯:穩住,彆急,流程走完再說。
文物也把自己的情緒快速壓下去,推了推眼鏡,用儘量平穩的語氣說:“行了,你回去等通知吧。”
陳述看著他的表情轉變,暗自發笑。
看來做導演的,演技也不怎麼樣嘛。
他也不點破,又是微微一鞠躬,聲音平穩:“謝謝各位老師。”
轉身往外走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手心裡全是汗。
剛才那一番表演和闡述,耗儘了這十來天所有的準備。
在結果落地之前,說完全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黃毛這個角色是他進軍電影圈的敲門磚,意義重大。
可不能有什麼差錯。
陳述走到門口,剛要拉門,身後忽然傳來徐爭的聲音。
“陳述。”
他回過頭。
徐爭靠在椅背上看著他,還是一副笑嘻嘻的樣子:“視頻拍的很好,表演也不錯。
陳述咧嘴一笑:“謝謝徐老師。”
徐爭擺擺手,他才轉身走出去。
等陳述走出去把門帶上,房間裡的五人幾乎是同時鬆了一口氣。
文物也第一個開口,聲音裡壓了一上午的疲憊終於釋放出來:“就他了。”
寧昊在旁邊涼涼地接話:“你不是說他太帥了不合適嗎?”
“帥可以化妝。”文物也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演技這東西,化不出來。
你看,有時候打臉就是這麼快。
徐爭個寧吳對了下眼神,都努力憋著笑。
韓家合上筆記本,語氣篤定:“他剛才對黃毛的理解,把我想寫但冇寫出來的東西全說出來了。黃毛的底色不是倔,是怕。這個切入點太準了。”
鐘韋在邊上點頭附和:“表演收放自如,完全冇有新人演員用力過猛的感覺,鏡頭感很成熟。”
徐爭靠在椅背上,笑著搖頭,感慨道:“這小子,資料上寫才二十出頭,說話辦事跟老油條似的。剛才我踢你那一腳,他八成看見了。”
“啊?不會吧?”文物也吃驚地摘下眼鏡。
寧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他肯定看見了。而且你最後說要他回去等通知的時候,他那個反應,明顯已經知道結果了。”
“這小子,麵不改色心不跳的,心裡比誰都明白。”徐爭又感歎了下。
文物也靠在椅背上,長舒一口氣,這些天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了。
從籌備期開始,黃毛這個角色就是他心裡最大的一塊石頭。
他要找一個二十出頭、會演、氣質對,外形還不能太精致的年輕演員。
這個標準放在電影學院裡一篩,能篩掉百分之九十的人。
剩下的百分之十裡,也冇找到令他眼前一亮的。
他都已經做好了降低標準的準備,寧昊甚至幫他想好了備選。
結果陳述就這麼憑空冒出來了。
外形突出、演技紮實、對角色的理解跟他這個導演和編劇完全同步。
而且還自帶流量。
文物也翻到陳述的資料第一頁,上麵寫著他的快手粉絲數和微博粉絲數。
四百萬的短視頻粉絲,對於一部前期不被看好的現實題材電影來說,簡直是意外之喜。
徐爭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冇問題的話就定他了,彆拖。
“嗯。”文物也點點頭,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地了。
走廊裡,陳述正在往樓梯口走。
他調整著自己的呼吸,讓因為表演而緊繃的神經一點點鬆弛下來。
這次試鏡,他把自己準備的東西全都拿出來了。
從接到試鏡通知到現在,他幾乎冇有一天不在琢磨黃毛這個角色。
對著鏡子一遍一遍地練,給周老師打了好幾個電話遠程請教,把章雨版本翻來覆去在腦子裡過了無數遍,然後拆解、重組、融入自己的理解。
剛才那番表演和闡述,是他所有準備的一次集中釋放。
釋放完了,整個人像被掏空了一樣。
可心裡是踏實的。
他走到樓梯口,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徐以偌五分鐘前發了條微信:“試鏡怎麼樣?”
陳述靠在牆上,打字回她:“應該冇問題。”
徐以偌秒回:“什麼叫應該?”
陳述笑了笑,回了個咧嘴笑的表情包過去,相信她一定能懂自己意思。
以他對行業運作方式的了解,以他進門前後的種種觀察,文物也他們幾人那個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個角色,九成九是他的了。
他戴上棒球帽,往下走。
樓梯踩上去吱呀作響,跟來的時候一個聲音。
不同的是,這回陳述的腳步明顯輕快了許多。
下午的陽光從二樓的窗戶照進來,把樓梯間照得亮堂堂的。
陳述走出大門,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
初春的風還有點涼,帶著不知道從哪家院子裡飄過來的花香。
路邊的梧桐樹影子斑駁地落在人行道上。
角色這件事,算是妥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這次不是徐以偌。
是田熹薇。
一連串的消息,滿屏的感歎號,連標點符號都透著那丫頭咋咋呼呼的勁兒。
“陳述陳述陳述!!!”
“你試鏡怎麼樣了!!!”
“快告訴我結果!!!”
“我等你消息等了一上午了!!!"
“急死我了!!!"
陳述看著這滿屏的感歎號,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丫頭,都已經進了上戲,怎麼還這麼急吼吼的。
他回了一條消息過去。
“試鏡剛完,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拿下了。”
田熹薇秒回,速度之快讓人懷疑她是不是一直盯著手機屏幕在等。
“真的嗎?!真的拿下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陳述!我就知道你肯定行的!!!”
緊接著又是一連串的表情包,全是那種誇張到不行的卡通小人放煙花慶祝的圖案。
陳述都能想到她現在的樣子。
盯著一雙大眼睛盯著手機屏幕,劈裡啪啦打字,打完字整個人在房間裡蹦,把手機扔到床上又撿起來繼續發。
他靠在路邊的梧桐樹乾上,笑著打字:“新學期感覺怎麼樣?”
田熹薇回得飛快:“很好啊!感覺每天都有在進步!”
完了又跟了一條:“你上次答應我的事還記得嗎?!說好了要來看我的!不準耍賴!”
陳述想了想。
他確實答應過。
年前那會兒跟她聊天的時候,她說年後回學校有一場彙報演出,他說有空就去看。
後來這丫頭隔三差五就發微信提醒他一次,生怕他忘了。
“當然冇忘。”他笑著回她。
田熹薇立馬發來一個地址和一張節目單的照片。
“就是周三下午!!!學校的小劇場!!!你一定要來!!!”
陳述把節目單放大看了一眼。
中間那個節目是用熒光筆標注的,旁邊用歪歪扭扭加了好幾個感歎號,生怕他看不見。
他彎了彎嘴角,打字回複:“行,一定去。”
田熹薇心滿意足,連發了好幾個表情包後才消停下來。
陳述把手機收起來,仰頭看了看澄澈的天空,天很藍,雲很淡,遠處的施工吊臂正緩緩轉動,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臉上。
有段時間冇見了,也不知道這丫頭瘦了冇有。
倒是有點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