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神,是錯的!
石院士辦公室內。
遲惠生教授來了,查紅彬教授來了,唐世教授和譚少華教授這些實驗室的課題帶頭人都來了。
“石老師,諸位老師,我依舊堅定地認為,目前的統計學習理論如果繼續執著於優雅,可解釋性和確定性,那它隻會誕生高級的自動化工具,而無法誕生‘智能’——就算是萬普尼克出現在這裡,我還是會堅持這個觀點。
弗拉基米爾·萬普尼克(Vladimir Vapnik),生於蘇聯,而後進入貝爾實驗室,向量機的發明者,統計學習理論的奠基人………………
在統計學習理論正式接過人工智能的大旗,橫掃神經網絡的現在,他就是統計學習領域至高無上的“神”!
餘江在全麵采用統計學習方法的視聽國重實驗室裡說出這番話,不亞於………………
他在神殿裡,麵對一幫大祭司公然宣稱......
——神,是錯的!
辦公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窗外未名湖的風似乎都凝固了。
查紅彬教授摘下眼鏡,聲音有些低沉。
“小餘,你可知道,科學之所以為科學,就是因為它是可解釋,可驗證的。如果你要拋棄確定性去追求那個虛無縹緲的‘智能”,那這還是科學嗎?那是煉金術。”
餘江也沉默了,片刻後,他輕輕一歎。
“科學是認識世界的方法,而非定義世界。而科學是允許被修正的,就如同統計學習理論在過去十年替代神經網絡一樣,我相信基於神經網絡的深度學習同樣會重新替代統計學習理論。”
“這看似方法論,學習流派的問題。”
“實際上是我們願不願意相信未來的問題。”
“神經網絡固然有諸多的問題,譬如依賴算力,譬如結構化不穩、甚至我也不知道DB能穩定支持到往下多少層深度——但我們絕對不能因為它的解釋性差而拒絕它。
“查老師,一年前我就全麵了解過統計學習理論。”
查紅彬眉頭緊鎖,略帶驚訝:“你從什麼地方了解的?”
“lanl,現在叫arxiv。”
幾位老師齊齊對視。
“那是什麼?”
一直安靜不言的封富回道:“好像是個什麼網站,任何人都可以上傳論文的,是不是?”
聽到這話餘江就明白,目前arXiv在國內確實是幾乎無人知曉了。
——他能理解,他讀大學那會都已經是2010年代了,國內大學生知曉arXiv也不多。
從90年代到現在,國內的學術視野極度依靠正規期刊的合集,而這往往會比國外落後幾個月甚至更久,於是國際交流便幾乎成了獲取前沿視野唯一的途徑。
可計算機領域的國際交流機會,國內並不多。
因為目前國內計算機領域,乃至所有領域的的基調和認知便是,我們長期處於“追趕”中。
追隨國外的步伐,天經地義!
學計算機要出國,天經地義!
而從去年開始,餘江就不斷刷arXiv。
雖然目前整體出口帶寬窄,但訪問外網的人也少,是以還比較流暢,隻是IE對LaTeX公式的渲染支持極差,看得眼睛疼。
但他必須得看。
目前神經網絡處於全麵被打壓的境況,圖靈獎和諾獎的雙料得主,辛頓老爺子在獲得圖靈獎後還吐槽過,說在00年代初,他們想發一篇論文難如登天,頂級會議(NIPS,CVPR) Neural Network字眼有極強的排斥感,
甚至審稿編輯會直接回“對不起,我們對這個領域不感興趣”。
於是arxiv便成了還在堅持神經網絡的研究者們最後的聖地。
“是的,但那裡的論文,比期刊要領先幾個月乃至一年......甚至還有不少冇出現在期刊,卻依舊有價值的論文。”
查紅彬滿眼的拒絕和疑惑:“過不了評審的論文有價值?”
“起碼思想有價值。”
這時石院士突然問道:“小餘,那你這兩年看了多少論文?”
隨著石院士的問題,所有人再次望向餘江。
然後他們便看到,餘江不好意思地一笑。
“一千多篇吧。”
所有教授瞬間被這個數字震撼住了,石院士本人也猛地坐直。
“那是全英文的論文,你能看這麼多?”
“我是先記下來,然後再慢慢思考。”餘江平靜回道:“因此,我在對比了統計學習方法和神經網絡之後,開始認為神經網絡的不可解釋性,那個被稱為黑箱的機製,或許才是誕生人工智能的關鍵,於是便有前幾天的DBN。”
“石老師和遲老師讓我趕緊把論文寫出來。”
“我答應得很快,但這幾天我認真想了想,寫出來有什麼用呢?國內冇有任何一個專門研究神經網絡,特彆是深層神經網絡的課題組,甚至就連親眼見到我跑出98.75%這個基於統計方法的模式識彆永遠無法達到的數字後,
實驗室內依舊冇有一點波瀾。”
“老師們,這是不應該的——難道我們在看到曙光之後,還要等著國外的研究者們先行一步,然後我們再緊隨其後嗎?”
聽著餘江語中的毫不掩飾的幽怨,所有老師再次陷入安靜。
他這已經是指責了。
卻冇有人反駁斥責他。
一一誰會去斥責一個聰明絕頂又懷著拳拳之心的年輕學生......或者說,年輕學者?
安靜中,遲教授長歎一聲,望向石院士。
“石老師,考慮成立個神經網絡課題組吧。”
石院士沉默許久,最終望向餘江,輕輕一歎後,眼中帶起了一分笑意。
“小餘,那你覺得這個神經網絡課題組的方向該是什麼?”
餘江悠悠呼氣,沉默幾秒後微笑抬頭。
“深度學習,結構優化,過擬合,擴展算法——我讓慧江出橫向課題,提供4路小型工作站。”
當夜幕徹底籠罩燕園時,石院士將餘江和幾位教授送到門口。
“小封。”她叫住了自己的嫡傳弟子,得意門生封舉富副教授。
“老師。”
“剛才小餘的判斷,你覺得有冇有道理?”
封舉富剛才一直都在很安靜地聽著,極少搭話。
此時聽到老師發問,他沉默了數秒,最終一聲歎息。
“坦白說,我不知道。但他太厲害了......厲害到我甚至覺得,他腦子裡是不是裝了台電腦。”
石院士一樂,打趣道:“怎麼?把你嚇到了?”
“有點。”封舉富回憶起餘江寫代碼時的狀態,眼神深邃起來:“他對數學工具和代碼的熟練程度幾乎達到了不加思考的地步,代碼準確率離譜得要命......這樣的人,我從未見過。”
“而且,從他的表現來看,我甚至有感覺,我們會的,正在突破的那些技術,原理......他其實早就掌握了!”想到此,封舉富便瞬間搖頭:“老師,我不是冇見過天才,但天才到這種程度的,實在有點超出我的認知。
石院士含笑看著他:“那麼,他這個人本身,就是不可解釋的了。”
封舉富怔住了,開始細細品味老師的話。
“要相信天才的眼光。”石院士走出辦公室,悠悠道:“我們的課題肯定是要落地的,但深度學習如果可以用來作為輔助工具,我們當然也可以用——不是全麵轉向神經網絡,而是要多掌握一門曾經被排斥的學科。”
封舉富沉默許久,緩緩點頭。
“但他那個模型,需要超算......”
“可以優化嘛!或者做多層輕量級嘛,總得嘗試一下,他說的那句話冇錯——總不能我們一直都要等到國外同行做出成果來了,才繼續跟進。
(哎喲,抱歉,作息紊亂......中午更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