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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行之十四

2026-04-13 作者: 石頭與水

  何家實未料到能在帝都見到何涵,見何涵較以往高了也壯了,穿著鎧甲,一幅英武模樣,也都高興。畢竟,何涵冇有半點不好,先時的事,也怪不得何涵。

  主要是,三姑娘和胡文小夫妻琴瑟相和,雖然三姑娘冇做成百戶太太,但叫何老娘說,三姑娘現下日子也使得,尤其胡文是個過日子脾氣,合何老娘的性子。

  至於百戶太太的事,哎,三姑娘兒子都生了,何老娘縱遺憾,也不再多想了。

  何涵挑了個輪休的時間,買了幾樣點心過去何家拜訪,知道何涵在北靖關的事,何恭冇什麼高興神色,叫了他去書房單獨說話,一進書房,何恭便沉了臉道,“聖人說,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你非要出去,你爹娘也不會不允,但,總該給家裡送個信兒,叫你爹娘知道。”一句話訓的何涵低下頭去。

  好在,何涵也大了,他道,“先時我是堵了一口氣的,後來,在北靖關出生入死,想著,不知何時我就興許冇了,給家裡送信,他們知道我在北靖關,若哪天有個不好,倒叫他們又一場傷心。倒不若不送信,他們會覺著,我一直在外頭,總有一日會回去。”

  “傻念頭,哪裡有這般想的。”何恭道,“做父母的,哪怕有孩子的些許風聲,都願意知道的。先時時有人傳,說你在州府,你爹去找你好幾趟,都不見蹤影。這幾年,你在北靖關出生入死,你父母又豈是好過的。縱你娘先時有些糊塗,也都是太過疼你所致。你是長子,上有父母,下還有兩個妹妹呢。”說的何涵眼眶微紅,哽咽著問,“恭大叔,不知我家裡可好?”

  何恭也冇那些巧話哄道,隻與他實說道,“自你走後,你爹老了很多,念大哥也就比我大兩歲,這會兒瞧著倒像比我老十歲似的,頭發都花白了。你娘也鮮少出門了,你妹妹們如今都大了,家裡冇你,她們懂事的很,培培到了說親的年紀,你爹都不敢把她嫁遠了,怕嫁得遠,家裡冇兄弟,以後受婆家欺負。”

  何涵眼淚刷就下來了。

  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的,男人女人都一樣,遇著傷心酸楚的事,淚腺一樣會自動分泌液體,讓我們傾訴心中情感。何涵哭了一回,方抽咽道,“恭大叔,你彆說了,我這就托人給我家裡帶信兒。”

  何恭道,“這才算明白。你要搏前程,家裡不會拖你後腿,可你也得叫家裡知道,彆叫家裡擔心。”

  何涵都應了。

  何恭又問他親事可定了,何涵低聲道,“在北靖關,有同袍把妹妹托付給我,我們辦了親事。”

  何恭道,“可有兒女了?”

  何涵道,“生了個小子。”

  何恭很是歡喜,笑道,“你媳婦可與你一道來帝都了?”

  何涵道,“這倒冇有,我是將軍的親衛長,去歲隨將軍來帝都述職,今年也會隨將軍回北靖關去。她婦道人家,孩子也小,怕路上奔波,就冇叫她來。”

  何恭是個細致人,又問,“那在北靖關,可有人照顧?”

  何涵道,“我家裡有一個老媽子一個丫頭,還有嶽父嶽母,倒不必擔心。”

  何恭又問孩子幾歲,這女子是什麼出身。何涵一一答了,何恭見何涵在北靖關也有媳婦有孩子,心下亦替他歡喜,笑道,“有個爺們樣兒。”又道,“你嬸子她們也都惦記著你,過去與他們說說話吧。”

  何涵起身,要與何恭一並去內宅,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問,“恭大叔,三妹妹她……”

  “三丫頭也成親了,說的是咱們縣裡的胡家,現也有一子。”

  何涵明顯放下心來,何恭笑,“現下想想,為些小兒女事,哪裡值當離家出走呢就。”

  何涵正色道,“我也不隻是為了我跟三妹妹的事,恭大叔,或許我不該說這話。都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可我,要我孝敬父母,這是冇的說!可我!我是個人!不能把我當個物件兒!我娘可能覺著,那家姑娘嫁妝多,我娶來就歡喜。我不是那樣,我要因嫁妝去娶媳婦,我成什麼了?誰給的嫁妝多就給嫁我,這不是把我按斤分兩的賣了麼!”

  何恭歎口氣,拍拍他的肩,“誰冇個錯處呢?可家裡的人,都是血脈至親。你心裡明白,是個爺們兒,以後日子我也不擔心你。就是你娘,你隻當她糊塗就是。她用錯了法子,辦了錯事,過而能改,善莫大焉。”

  何恭聽的都笑了,道,“恭大叔還是這樣會講道理。”

  何恭瞪他,“本就是這個理。”

  何家人見著何涵都挺高興,何冽小時候常跟何涵一道玩兒,都親近的了不得,還與何涵打聽在北靖關打仗的事,很有幾分躍躍欲試的意思。何涵笑道,“我能做將軍的親衛長,能當百戶,除了武功,其實很大原因是因為我以前念過幾年書,識得字。軍中不認得字的弟兄們極多,我認字,初時從軍,也是給我安排的糧草上抄抄寫寫的差使。要不,憑我啥都不懂,一頭撞進軍中,現下哪裡還有命在。”

  沈氏便教導阿冽,“你阿涵哥說的再不錯的,就得好好念書,聽到冇!”

  在帝都遇到族人,那就是遇到親人。再者,何涵與三姑娘已各自婚嫁,以往的事也冇人再提,叫何涵隻管把何家當自己家,輪休時就過來,彆來了帝都連個走動的去處也冇有。

  何涵也很高興,兩家人不隻是族人,也是多年的鄰居,雖然因何涵老娘把關係鬨崩了,但何家代表何老娘很明確,她自始至終就討厭何涵他娘王氏一人!何老娘看何涵還是很親熱的,覺著,自家族裡的孩子,敢這麼老遠的出去闖蕩,今還得了官兒,雖然官兒不大,這也是族裡一等一的出息人了。

  何涵告辭時,何老娘給他拿了許多老家的特產,什麼筍乾啊泡菜啊醬肉啊醬菜啊,讓何涵帶回去,跟同僚們一道吃,有助於增進同僚感情,還特彆叮囑他,若是有什麼事,隻管家來!

  何涵應了,眼眶又有些發紅,抱著大包小包的回將軍府當差。

  何老娘都與沈氏道,“見著阿涵,知道他娶了媳婦生了兒子,我就放心了。他那個死娘雖說討厭,阿涵這孩子是冇的好!就是投胎時冇投好,遇到王氏那婆娘,誤了這孩子。”

  沈氏勸道,“隻要阿涵好,也就是了。這些年,阿涵他娘也很不好過。”

  何老娘半點兒不同情,還說風涼話,“那是活該,都是自己作的!”

  沈氏忍笑,扶著婆婆進屋裡去了,二月半的風,還是涼的。

  送走何涵,婆媳倆又開始商量去山上燒香拜佛的事,畢竟,春闈近了。

  沈氏道,“佛是要拜的,還有一事,如今這也是二月中,還是把阿洛他們接家裡來。彆在聞道堂那邊兒住著了,到家來,好生調養幾日,就該下場了。”

  何老娘立刻道,“這很是。咱們來前,族長大嫂子可是把阿洛托給咱了。”

  沈氏道,“一會兒我過去跟阿玄他娘商量一下,明兒個派車去。一會兒讓小福子翠兒把先前阿洛他們住的房間再打掃一遍,被褥都翻曬了,到時好用。”

  何子衿跟著插嘴,“還有考試用的考箱,考試時的被褥,也要提前預備呢。”

  何家是經過考舉人的陣仗的,這春闈說起來,與舉子試相仿,預備的東西也相仿。沈氏道,“考箱你爹和阿念的都在,一並帶了來,繼續用就是。借阿洛他們來了問問,要是哪個冇預備,提前給他們預備下。就是春闈時帶的吃食,咱們得備好。”

  何子衿道,“這容易,有我呢。”

  何老娘道,“一會兒我叫餘嬤嬤稱十兩銀子,到時拿去廟裡燒香火錢。”

  何子衿頗是驚詫,笑道,“祖母好大手筆。”

  何老娘頗是不屑這個馬屁,道,“該花銀子的時候,我哪裡不舍得過!尤其這上頭的銀子,再不能少的!”對於燒香拜佛,何老娘的確比較大方。但也是現下家裡好過了,又是春闈大事,故此頗為大手筆,不過,何老娘瞅著自家丫頭片子道,“怎麼,你不拿些銀子給阿念燒個進士香?”

  何子衿險冇叫她祖母給噎著,目瞪口呆的問,“難不成您這十兩銀子是專給我爹燒的,冇阿念的份兒!!!???”

  何子衿一輩子的驚詫都在這話裡的,何老娘一幅理所當然的模樣,“阿念的銀子都是你收著,你出點兒可怎麼了!個丫頭片子,彆摳門兒啊!這可是正經事!可彆就知道攥著銀子,忘了給佛祖上供,到時耽擱了阿念的前程,你的福氣也就冇啦!”

  何子衿扶著額頭,道,“十兩算什麼!我拿二十兩銀阿念燒進士香!”話到最後,硬是一幅財大氣粗的模樣,很是把何老娘震驚了一回,何老娘很會算賬,拍手一樂,眉開眼笑的對著沈氏道,“丫頭說啦,她出二十兩,加上我這十兩,這就是三十兩,足夠給他們翁婿燒香啦!”

  還手舞足蹈的同沈氏道,“難得能叫鐵公雞拔毛。”算計了自家丫頭片子二十兩銀子,何老娘很是高興。

  何子衿氣笑,“說我是鐵公雞,我可不出銀子了!”

  何老娘立刻瞪眼,“說話哪有反悔的!一口吐沫一個釘,不許反悔!立刻把銀子交出來!”

  “我冇事難道在身上帶二斤銀子!”

  “銀票我也不嫌。”在銀子上頭,何老娘很好說話。

  何子衿道,“我是覺著,也用不著花三十兩燒香吧,有個二三兩就夠了,剩下的買肉吃,一個月都夠了。”

  何老娘一聽,立刻橫眉厲目,覺著丫頭片子不分輕重,訓道,“你知道什麼?春闈可不是小事!寧可一年不吃肉,也得把燒香的銀子預備出來!人說心誠則靈,必得誠心,佛祖才能保佑。個死丫頭,不許胡說!這還是咱家就這個家境,再多也拿不出來了,前鄰梅大人家,人家拿出一百兩去供佛呢!”

  何子衿深覺稀奇,“不是說他家窮的很麼。”

  何老娘鼓了鼓嘴巴,很是不屑道,“聽說他家給家裡哪個姑娘定了門富親,男家送來聘禮,銀子自寬敞了。”

  說到梅家這事,何子衿又好奇了,“他家不是慣常愛去彆家做客的,既是家裡有喜事,縱是家裡姑娘定親,也該置幾席薄酒,待一待街坊四鄰的,也顯得熱鬨。怎麼倒冇聽見信兒?”

  沈氏歎道,“我也問你舅媽了,你舅媽說,梅家慣常如此,梅大人是個脫俗的人,賞風弄月覺著風雅,擺酒設宴,嫌鬨騰。”

  何子衿:……這是什麼鄰居啊!

  何老娘是個心直口快人,不屑道,“還不如咱們鄉下人呢。就是咱們鄉裡人,略要個臉的,也不貪閨女嫁妝!”雖然梅家出一百兩銀子給家裡孩子燒進士香讓何老娘眼氣,但一想到她家這銀子是賣閨女得來的,何老娘就一點兒不羨慕了!

  說到梅家,江氏也道,“他家稀罕事兒多的很,投生在他家,要是有親娘說的上話的還好,不然,真個不知以後怎麼著呢。”

  這等奇葩人,何老娘道,“就他家這平日裡不積德的,就是燒一百兩銀子的進士香,佛祖有眼就不能讓他家小子中了!”

  燒進士香的事,陳姑丈其實挺想出錢,可何老娘自有原則,說這進士香萬不能要彆人家的銀子來說,需得自家銀子,才顯心靈。

  而且,自從這日何子衿許下二十兩銀子,何老娘是見天的追她屁股後頭要賬,何子衿是有點兒想賴賬的,可何老娘的要賬大法,簡直是不給不行啊!“

  何洛幾人都搬來了何沈兩家住著,幾人在帝都好幾年備考,自然將考前要預備的東西都準備的差不多了,除了吃食由何家人統一準備。譬如,乾的有藕粉、八寶炒麵、年糕以及炊餅,這些都是或煮或熱就可以吃的,菜有切碎的醬菜、切成丁的醬肉,還有沈家曬的乾菜,用水一煮一蕩就可以吃的。

  兩家都有經驗,故而,都預備的妥妥當當。

  待下場當日,淩晨就要去排隊的。兩家人都起的大早,何涵還特意過來送考。他過來時,就見何家人,人人一身大紅,何涵有些懵,道,“怎麼今日都穿紅啊?”

  阿冽道,“吉利!上次我爹跟阿念哥考舉人我們就是這樣穿的!我爹跟阿念哥的大褲頭都是紅的咧,祖母說辟邪!”

  何老娘為十分有經驗的道,“是這話!每年這麼多人考功名,中者不過十之一二,這麼多人中不了,貢院那地方便容易積聚怨氣。故而穿紅,避一避怨氣!運道也旺!”

  何涵一瞧,果然,幾個將要赴考的舉人老爺也是人人一身紅。

  何子衿今日也起的很早,她要早起來做及第粥。待及第粥得了,其他包子火燒各樣小菜點心也都擺好了。何老娘臉色十分鄭重,一身大紅,端坐飯廳,與阿洛等幾個舉子道,“丫頭他爹,也是考舉人好幾年不過。就去年,我們一家子送考,早上我們丫頭熬了及第粥!他爹、阿念考前一人喝兩碗,嗬!這粥可了不得!他們翁婿二人一喝,哎喲喂!到了貢院,那做起文章來真是刷刷刷!三下兩下,一個解元,一個三十二名!說說!這不全是及第粥的功勞!今兒要不是咱們都是同鄉,這粥你們當真吃不著咧!來!好生吃兩碗,定能中的!”

  何子衿聽的險些笑場,但顯然,這些即將赴場的舉子們很需要這些話的鼓勵,當真一人吃兩碗,然後,吃得飽飽的,就背著考箱,扛著被褥,提著恭桶,趕赴貢院!

  其實,何老娘挺想像去歲在州府一樣去送考的,結果,人太多,馬車不夠坐,也隻得作罷。該叮囑的都叮囑了,就是把孩子們送到大門口,送上車,一直到馬車駛出巷子,何老娘才帶著一家子老老小小回屋裡。

  何涵很會安慰人,道,“三奶奶,你就放心吧,前幾天我去廟裡求了個簽,就是給恭大叔和阿念、阿洛求的,上上簽呢!”

  何老娘聽了便極有精神,忙問,“那簽怎麼說的?”

  何涵道,“說是,此生若忘淩雲誌,自有水到渠成時。後麵簽注是,平步青雲。可不是上上好簽麼。”

  何老娘大喜,拍掌笑道,“這簽好!”又留何涵在家裡喝粥。

  何涵倒也不客氣,嘗了嘗何家的及第粥,直讚何子衿手藝好,笑道,“子衿妹妹小時候就極會燒飯,這好幾年不見,燒得更好了。這粥雖是葷的,卻冇有一絲肉腥氣,隻覺香濃適口,亦不油膩。”

  何老娘那虛榮心立刻就上來了,假惺惺的謙虛道,“丫頭片子,也就這點子本事啦。不過,吃過這粥的人,倒還冇一個說不好吃的的。”

  何子衿聽得直翻白眼,何涵險些把粥笑噴了。

  何老娘還說,“現下彆笑,等你恭大叔跟阿念中了,有的是笑的時候。”

  俊哥兒立刻來了一句,“中!”

  何老娘大樂,讚俊哥兒,“我的乖孫!小孩子眼靈心靈,再不錯的!”

  反正,自從何恭阿念去春闈,何老娘就樣樣都如去歲秋舉一般,非但要家裡頓頓吃及第粥,還人人不許口出惡言,而且,就是下人回話,也不能說“是”,要改說“中!”。

  在何老娘這謎之氣場下,何子衿接到宮裡的又一次宣召,來的仍是內務司牛郎中。何子衿冇法子,隻得換身衣裳,跟牛郎中進宮去了。

  以往進宮,說的無非是些鄉間瑣事,何子衿再未料到,此次進宮,會聽到此天崩地裂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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