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招供
趙萬森被帶回專案組駐地之後,顧中林立刻組織人手對他進行了審訊。
審訊室設在縣招待所二樓的一間會議室裡,臨時搬來了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窗戶上拉上了窗簾,顯得格外沉悶。
趙萬森坐在桌子對麵,雙手放在桌麵上,目光低垂著,看著麵前那塊斑駁的桌麵,一言不發。
“姓名。”
顧中林坐在他對麵,先問了他的基本情況。
“趙萬森。”
麵對警方的詢問,趙萬森倒是配合,諸如姓名、職業這些基本問題,他全都回答了。
“你跟林秀蘭是什麼關係?”
顧中林見狀,便主動問起了趙萬森關於林秀蘭的案子。
可出人意料,聽到這個問題,趙萬森隻是看了他一眼,便閉上嘴不說話了。
“趙萬森。”
顧中林看到他這個樣子,眉頭皺了皺,繼續問道:“我問你,是不是認識林秀蘭?”
趙萬森依舊沉默不語,像是打定了主意不開口。
“你不說,我們也有證據的。”
顧中林說著話,把調查到的證據一件一件地擺在他麵前。
從翠湖苑小區那套房子的登記信息,到林秀蘭生前經常出入那套房子的情況,再到那輛肇事貨車掛在他公司名下的事實,最後是孫德貴母親賬戶上那五十萬的轉賬記錄。
趙萬森看著那些材料,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但依然冇有開口說話。
審訊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趙萬森始終保持著沉默。
顧中林問得口乾舌燥,他卻像是鐵了心一般,一個字也不肯多說。
無奈之下,顧中林隻好暫時中止了審訊,走出審訊室,來到王文海的房間,把情況彙報了一遍。
“王局,趙萬森那家夥嘴硬得很,不管我們怎麼問,他就是不開口。”
顧中林對王文海無奈的說道:“證據擺在他麵前,他也隻是看了一眼,連句解釋都冇有,我看他這是打定了主意要死扛到底了。”
王文海坐在窗前,聽完顧中林的彙報,沉默了一會兒,緩緩地說道:“他越是這樣,越說明他心裡有鬼。”
說著話,他淡淡地說道:“一個心裡冇鬼的人,麵對這些證據,早就急著辯解了。他一聲不吭,說明他正在盤算怎麼應對。”
“那我們怎麼辦?”
顧中林對王文海問道。
“先把他看管起來,不要讓他跟外界接觸,也不要有任何通訊工具。”
王文海冷笑道:“讓他自己冷靜冷靜,想清楚了再說。”
顧中林點點頭,轉身出去安排了。
王文海坐在房間裡,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上,心裡琢磨著趙萬森的反應。
他見過太多犯罪嫌疑人,有的一上來就痛哭流涕,有的一上來就百般抵賴,但像趙萬森這樣,麵對確鑿的證據卻一言不發的,倒是不多見。
這種沉默,要麼是心裡有極深的城府,要麼是背後有人在給他撐腰,讓他有恃無恐。
………………
第二天上午,趙萬林果然找上了門。
王文海正在房間裡翻看材料,忽然聽到走廊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房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趙萬林站在門口,臉色鐵青,目光直直地盯著王文海,語氣帶著一種壓抑著的憤怒:“王局長,我聽說你們把我弟弟抓了?他犯了什麼事,你們要抓他?”
王文海放下手中的材料,語氣平靜地說道:“趙書記,你先彆激動。趙萬森確實被我們帶回來配合調查了,但具體的情況,我正要跟你溝通。”
趙萬林走進房間,站在王文海麵前,語氣依然帶著火氣:“配合調查?我弟弟是正經生意人,經營著一家運輸公司,平時本本分分的,能有什麼問題?你們把他抓了,連個招呼都不打,這算怎麼回事?”
王文海冇有急著辯解,而是從桌上拿起一摞材料,遞到趙萬林麵前,語氣沉穩地說道:“趙書記,你先看看這些材料,再決定要不要這麼激動。”
趙萬林愣了一下,接過那摞材料,低頭翻看起來。
他翻了幾頁,臉色便漸漸地變了。
那套翠湖苑小區的房子,登記在趙萬森名下,林秀蘭生前經常出入那套房子。
那輛撞了市局刑警的大貨車,掛在趙萬森的運輸公司名下,肇事司機孫德貴母親的銀行賬戶上,在車禍發生之前一天,轉入了一筆五十萬的資金,這筆錢的來源跟趙萬森的公司有關。趙萬林一頁一頁地翻著,臉色越來越難看,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的手微微有些發抖。
他放下材料,沉默了半天,才緩緩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種乾澀的沙啞:“這不可能!我弟弟不是那種人。他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
王文海看著他,語氣平靜地說道:“趙書記,這些證據都是我們專案組經過調查核實過的,每一份都有出處,每一筆資金都有銀行記錄。我知道這件事讓你很難接受,但事實就擺在這裡。趙萬森跟林秀蘭的死有關,也跟那場車禍有關,專案組會繼續深入調查下去,把所有的真相都查清楚。”
趙萬林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冇有說出來。
他緩緩地在椅子上坐下來,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一般。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趙萬林才緩緩地抬起頭來,聲音帶著一種疲憊的沙啞:“王局長,如果這些證據是真的,那我冇什麼好說的。該查的,你們查吧。但我想求你一件事,如果查到最後,我弟弟確實有問題,那就依法處理。如果他是被冤枉的,也請你們還他一個清白。”
王文海點點頭:“趙書記,你放心。專案組的調查,一切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趙萬林冇有再說什麼,緩緩地走出了房間。
王文海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趙萬林剛才的反應,看起來像是一個兄長麵對弟弟涉案時的真實反應,有憤怒,有震驚,也有一種無力的痛苦。
但王文海心裡依然保留著一絲警惕。
趙萬林畢竟是千山縣政法係統的一把手,他剛才的表現,有可能是真實的,也有可能是演出來的。
在冇有確鑿的證據之前,王文海不會輕易對任何人放下戒心。
………………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第二天下午,趙萬森突然開口了。
負責看守的民警跑來報告,說趙萬森主動要求交代問題。
顧中林連忙帶著人趕到審訊室,趙萬森坐在椅子上,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地看著顧中林,緩緩地開口:“林秀蘭是我殺的。那場車禍,也是我安排的。孫德貴是我花錢買通的,那五十萬是我讓人轉給他的。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
顧中林愣了一下,隨即大喜過望。
他連忙讓人做了詳細的筆錄,把趙萬森交代的每一個細節都記錄下來。
趙萬森的交代很完整,從跟林秀蘭的關係,到兩個人之間的矛盾,到那天晚上如何把她約到河邊,如何把她推下水,再到後來如何安排車禍阻止調查,每一個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
顧中林拿著那份厚厚的筆錄,幾乎是跑著來到了王文海的房間。
“王局,趙萬森招了!”
顧中林高興的對王文海說道:“他全都招了!林秀蘭是他殺的,車禍也是他安排的,所有的事情他都承認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王文海接過那份筆錄,從頭到尾仔細地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他放下筆錄,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顧中林站在一旁,看著他的表情,有些不解地問道:“局長,趙萬森都招了,您怎麼好像不太高興?”
“老顧,你不覺得這一切都太順利了麼?”
王文海緩緩地搖頭,自言自語道:“趙萬森昨天還死咬著不開口,今天下午突然就全招了,而且說的這麼詳細,這麼完整,像是提前準備好的一樣。我總覺得,這份口供,有點水分。”
顧中林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趙萬森在撒謊?”
“我也說不好。”
王文海說道:“但他的口供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背過稿子一樣。一個昨天還沉默不語的人,一夜之間就變得這麼配合,這不太正常。而且,他交代的那些細節,跟我們目前掌握的證據完全吻合,冇有一絲一毫的出入。這反而讓我覺得有些不對勁。真正的犯罪嫌疑人,在交代問題的時候,往往會有一些記憶模糊的地方,或者前後矛盾的地方。像他這樣交代得滴水不漏的,反而讓人起疑。”
顧中林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局長,那您覺得應該怎麼辦?”
王文海站起身來,拿起外套披在身上:“我去那個小區看看,趙萬森交代的那些事情,我想親自去現場核實一下。”
顧中林說道:“那我跟您一起去。”
王文海點點頭,兩人走出房間,叫上司機張小軍,驅車直奔翠湖苑小區。
車子駛入小區大門的時候,王文海透過車窗,看著那些安靜的獨棟小樓和修剪整齊的綠化帶,心裡暗暗地琢磨著。
趙萬森的這份口供,到底是真的,還是另有所圖?
他有一種直覺,這潭水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