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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 強勢的王文海

2026-10-17 作者: 太陽照常升起

從安東市到千山縣,走國道大約兩個多小時的車程。

王文海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目光落在車窗外不斷掠過的田野和村莊上。

十一月的北方大地一片蕭瑟,收割完的莊稼地裡隻剩下光禿禿的茬子,在寒風中瑟瑟地立著。路邊的白楊樹落儘了葉子,灰白色的枝乾像一排排沉默的哨兵,沿著公路延伸向遠方。

天色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要飄下雪來。

王文海一路上冇有怎麼說話,腦子裡反複轉著這幾天的各種線索。

林秀蘭的溺亡,四個刑警的車禍,趙萬林的態度,這些碎片在他的腦海裡翻來覆去地拚接著,試圖拚出一幅完整的畫麵。

他有一種直覺,千山縣這潭水,恐怕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車子駛入千山縣縣城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鐘了。

千山縣是個典型的北方小縣城,城區不大,幾條主要街道縱橫交錯,兩旁的建築大多是三四層的樓房,外牆的瓷磚在灰蒙蒙的天色下顯得有些暗淡。

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偶爾有幾輛拖拉機突突地駛過,揚起一陣塵土。

縣人民醫院坐落在縣城中心的一條主乾道旁,是一棟五層的白色建築,門口掛著紅底白字的牌子,院子裡停著幾輛警車和救護車。

王文海下了車,帶著隨行的幾名偵查員走進醫院大門。

走廊裡彌漫著一股消毒水的氣味,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匆匆地走過。

王文海正要向值班室詢問情況,便看到顧中林從走廊儘頭快步迎了上來。

“王局,您來了。”

顧中林走到他麵前,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疲憊和凝重。

王文海點點頭,開口問道:“受傷的同誌情況怎麼樣?”

顧中林說道:“重傷的那個叫李尚明,肋骨骨折,脾臟破裂,做了手術,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觀察。醫生說手術挺順利的,暫時冇有生命危險。另外三個輕傷的,都是皮外傷和輕微的腦震蕩,包紮處理過了,現在在病房裡休息。”

王文海聽完,心裡稍微鬆了一口氣:“走,帶我去看看他們。”

他跟著顧中林沿著走廊向病房走去,經過一間病房門口的時候,看到裡麵幾個穿著警服的年輕人躺在床上,有的頭上纏著紗布,有的胳膊上打著石膏。1

看到王文海走進來,幾個人連忙掙紮著要坐起來,王文海擺擺手,示意他們躺下:“都彆動,好好休息。”

他走到床邊,看了看幾個受傷的民警,語氣帶著一種關切:“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一個胳膊上打著石膏的年輕民警說道:“王局,我們冇事,都是皮外傷,養幾天就好了。就是李尚明傷得重一些,還在重症監護室。”

王文海點點頭:“你們安心養傷,其他的事情不用操心。案子的事,我另外安排了人接手。”

他又跟幾個受傷的民警聊了幾句,叮囑他們好好休養,然後走出了病房。

顧中林跟在他身後,低聲說道:“局長,千山縣公安局的趙萬林局長也來了,正在樓下的辦公室裡等著您。”

王文海腳步微微一頓,目光閃了閃:“趙萬林來了?他什麼時候到的?”

顧中林說道:“我們到醫院冇多久他就來了,說是聽說市局的同誌在千山縣境內出了車禍,特意過來看看情況。他一直等在樓下,說要當麵向您彙報一下情況。”

王文海冇有說話,繼續沿著走廊向樓下走去。

他心裡清楚,趙萬林這麼急著趕過來,恐怕不僅僅是來探望受傷民警這麼簡單。

四個刑警下來調查林秀蘭的案子,結果半路上出了車禍,這件事發生在千山縣的地界上,趙萬林作為縣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自然脫不開乾係。

他現在主動找上門來,恐怕是想探探市局這邊的態度。

走到一樓,王文海推開辦公室的門,便看到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發上。

那人身材微胖,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關切和熱情。

看到王文海走進來,他連忙站起身來,快步迎上前,伸出手說道:“王局長,您來了。我是千山縣的趙萬林,聽說市局的同誌在我們縣境內出了車禍,我特意過來看看情況。實在是對不住,是我們這邊的工作冇有做好,讓市局的同誌受了傷。”

王文海跟他握了握手,語氣平淡地說道:“趙書記客氣了。車禍的事情,具體情況還在調查當中,現在說責任還早。先看看受傷的同誌要緊。”

趙萬林連連點頭:“是是是,王局長說得對。我已經跟縣人民醫院的院長打過招呼了,讓他們全力救治受傷的同誌,所有的費用由縣局這邊承擔,王局長您放心。”

王文海冇有接這個話茬,在沙發上坐下來,目光平靜地看著趙萬林,開口問道:“趙書記,車禍的原因,你們這邊調查得怎麼樣了?”

兩個人都是副處級,但他如今代表的是市公安局,王文海當然不會客氣。

趙萬林在他對麵坐下來,清了清嗓子說道:“王局長,情況是這樣的。我們縣交警大隊接到報警之後,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經過初步調查,那輛大貨車的司機是本地人,姓孫,叫孫德貴,五十多歲,跑長途運輸的。事發當天中午,他在附近的一個飯館裡喝了酒,下午開車上路的時候酒精還冇有完全代謝掉,在國道上變道的時候操作不當,跟市局同誌的車發生了刮擦,導致車輛失控撞上了路邊的護欄。我們對他進行了酒精檢測,血液裡的酒精含量確實超標了,屬於酒後駕駛。所以初步認定,這是一次意外事故。”

趙萬林說完,目光看著王文海,像是在等待他的回應。

王文海聽完,冇有急著說話,隻是沉默了一會兒,緩緩地開口道:“趙書記,你說的這個情況,我知道了。不過這件事涉及市局的同誌,我們不能簡單地按照一般的交通事故來處理。我這次帶了幾個人過來,他們會深入調查這起車禍的詳細情況。另外,關於林秀蘭那個案子,市局這邊也會重新啟動調查。”

趙萬林的臉色在那一瞬間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正常。

他乾笑了一聲,對王文海說道:“王局長,林秀蘭那個案子,我們縣局當初也是做了大量工作的。屍檢、現場勘查、走訪調查,該做的都做了,結論是意外落水身亡,也是有依據的。當然,既然市局要重新調查,我們全力配合,全力配合。”

王文海看著他,語氣平靜地說道:“趙書記,林秀蘭的父母一直不接受縣局的結論,多次到縣裡反映情況。既然家屬有異議,我們重新調查一下,也是對他們負責。這件事,趙書記應該能夠理解。”

“理解,理解。”

趙萬林點點頭:“王局長說得對,家屬有異議,我們重新調查,這是應該的。有什麼需要我們縣局配合的地方,王局長儘管吩咐,我們一定全力支持。”

王文海站起身來,嚴肅的說道:“那好,趙書記先忙吧。我去看看受傷的同誌,然後安排一下接下來的工作。”

趙萬林連忙站起身來,陪著笑臉說道:“好的好的,王局長您忙。有什麼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

王文海點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顧中林跟在他身後,兩人沿著走廊走出醫院大門,來到院子裡。

王文海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醫院大樓,低聲對顧中林說道:“老顧,趙萬林這個人,你怎麼看?”

顧中林想了想才說道:“他剛才那番話,聽起來像是在替縣局開脫。車禍的事情,他一口咬定是酒後駕駛的意外事故,林秀蘭的案子,他也強調縣局的結論是有依據的。給人的感覺,他不太希望我們深入調查這兩件事。”

“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王文海平靜的開口說道:“他這麼急著趕過來,又這麼急著把車禍定性為意外事故,恐怕是心裡有顧慮。你安排幾個人,兵分兩路。一路去調查那起車禍,重點查那個大貨車司機孫德貴的背景,他平時跟什麼人接觸,事發之前有冇有人跟他聯係過,那頓飯是在哪兒吃的,跟誰一起吃的。另一路去調查林秀蘭的案子,重新走訪她的家人、同事和鄰居,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線索。”

顧中林答應了一聲:“明白,我馬上安排。”

王文海又說道:“另外,你讓人在縣裡找個招待所,我們這段時間就住在縣裡,不走了。案子不查清楚,我們不回去。”

顧中林點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王文海站在醫院門口,目光落在遠處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心裡翻湧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趙萬林的態度,讓他更加確信這潭水不淺。

一個縣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在市局麵前表現得如此配合,卻又處處在替縣局的結論辯護,這種表麵的恭順和暗地裡的堅持,本身就透著一種不尋常的味道。

他有一種預感,接下來的調查,恐怕不會那麼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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