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九章 紅顏禍水
接下來的兩天,市公安局裡彌漫著一種緊張而沉悶的氣氛。
審訊室裡的燈光從早到晚亮著,周強帶著禁毒支隊的偵查員輪番上陣,對呂誌誠進行了高強度的審訊。
可呂誌誠就像一塊浸透了水的牛皮,無論你怎麼用力,都擠不出半點東西來。
他坐在鐵椅子上,態度始終保持著一種客氣的疏離,問什麼都說不知道,問什麼都搖頭否認,偶爾開口說話,也隻是一些無關痛癢的辯解,翻來覆去地重複著自己是正經商人、從來冇有碰過毒品之類的話。
周強把一摞材料拍在桌麵上,聲音帶著壓不住的火氣:“呂誌誠,你不要以為我們什麼都不知道。陳光和黃世安都已經交代了,你在這條線裡麵扮演什麼角色,他們說得清清楚楚。你在這裡跟我耗著,有意義嗎?”
呂誌誠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無辜的表情:“周支隊,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陳光和黃世安是什麼人,我都不認識,他們說了什麼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呂誌誠在安東市做了這麼多年生意,名下好幾家公司,每個月光是員工的工資就要發出去十幾萬。我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去乾那種掉腦袋的事情,你覺得可能嗎?”
周強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冇有再說話。
他知道,呂誌誠這種人跟陳光黃世安不一樣,他在商場裡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心理素質極好,嘴巴極嚴,光靠審訊很難撬開他的口。
而且目前手上確實冇有硬性的證據,冇有在他的公司和家裡搜到任何毒品,也冇有找到他與陳光黃世安之間直接聯係的證據,單憑口供很難定他的罪。
呂誌誠的幾個心腹也跟他一樣,嘴巴閉得緊緊的,麵對經偵偵查員的詢問,倒是承認了公司確實存在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的問題,但對於毒品的事情,他們都一口咬定自己完全不知情。
這幫人都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要麼沉默不語,要麼裝瘋賣傻,總之冇有一個人願意鬆口。
相比之下,經偵那邊的調查倒是進展順利。
馬文濤帶著人加班加點地梳理富源投資公司的資金流水,逐筆核對那些被拆分轉移的款項去向。
隨著調查的深入,一條清晰的洗錢鏈條逐漸浮出了水麵。
那些從投資者手中吸收來的資金,經過多次轉賬和拆分之後,最終流入了呂誌誠控製的多個私人賬戶,其中一部分被他用於購置房產和車輛,另一部分則被轉移到了境外。
非法集資和洗錢的證據越來越紮實,足以對呂誌誠提起公訴。
但王文海心裡清楚,這些遠遠不夠。
呂誌誠真正的罪名是販毒,如果不能坐實他參與毒品交易的證據,那他最多也就是一個非法集資和洗錢的罪名,判個十年八年,對於他犯下的罪行來說,太便宜他了。
而且,如果毒品這條線無法突破,那隱藏在背後的供貨渠道和分銷網絡就無法徹底斬斷,呂誌誠的落網充其量隻是砍掉了這棵毒樹的一根枝乾,樹根還深深地紮在土裡。
王文海坐在辦公室裡,麵前的煙灰缸裡已經堆滿了煙頭。
他反複地翻看著周強和馬文濤送來的審訊記錄和調查報告,試圖從中找到一些被忽略的細節,但翻來翻去,始終冇有找到能夠突破呂誌誠防線的關鍵點。
許久之後,他放下手中的材料,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裡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
就在這個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王文海抬起頭,看到周強推門走了進來,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發現了重要線索的興奮。
“局長,有情況。”
周強快步走到辦公桌前,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剛才我在審訊黃世安手下的一個馬仔時,那人無意中提到了一個情況。他說呂誌誠身邊有一個女人,是他的情婦,在市電視台當主持人,叫陸冰倩。這個馬仔說,呂誌誠對這個女人非常信任,很多重要的事情都交給她去辦,有些連公司裡的心腹都不一定知道的事情,這個女人反而清楚得很。他有一次跟著黃世安去給呂誌誠送錢的時候,親眼看到呂誌誠把一包東西交給那個女人,讓她放到一個什麼地方去。他當時冇敢多問,但心裡一直記著這件事。”
王文海聽到這裡,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這個情況可靠嗎?”
周強點點頭道:“我覺得可信度比較高。這個馬仔是黃世安手下跟呂誌誠接觸最多的人之一,他供述的一些細節跟我們已經掌握的情況能夠對得上。而且他是在不經意間提到這個女人的,不像是在編造。我還專門追問了幾句,他說這個女人看上去很有氣質,穿著打扮也講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來的。後來他私下裡打聽過,才知道這女人在市電視台上班,是個主持人,叫陸冰倩。”
王文海沉思了片刻,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地敲了幾下,果斷地說道:“把陸冰倩帶回來,馬上。”
周強點點頭,轉身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
當天下午,周強帶著兩名偵查員驅車來到了市電視台。
陸冰倩正在台裡錄製一檔節目,被工作人員叫出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妝,穿著一件得體的職業套裝,看上去三十出頭的年紀,容貌出眾,氣質大方,確實有幾分電視主持人的風采。看到周強出示的證件,她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便恢複了鎮定,語氣平靜地問道:“幾位同誌,有什麼事嗎?”
周強直接說道:“陸冰倩,我們是市公安局的,有一個案子需要你配合調查,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陸冰倩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要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點頭,語氣平淡地說:“好,我換一下衣服,跟台裡請個假。”
周強點點頭,站在走廊裡等著。
陸冰倩轉身走進化妝間,過了大約十分鐘的時間才出來,換了一身便裝,臉上的妝也卸掉了,看起來比剛才樸素了許多。
她跟著周強走出電視台的大門,一路上表現得非常鎮定,坐在警車的後座上,目光平靜地望著窗外,看不出任何慌張的神色。
然而到了公安局的審訊室裡,坐在那把鐵椅子上之後,陸冰倩的鎮定便開始一點一點地瓦解了。
“你跟呂誌誠是什麼關係?”
周強開門見山地問道。
陸冰倩的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朋友關係。”
周強盯著她,嚴肅的說道:“什麼樣的朋友?”
陸冰倩沉默了片刻,聲音低了一些:“就是普通朋友,認識的時間比較長,偶爾一起吃個飯什麼的。”
周強冇有急著反駁她,而是換了一個問題:“你認識呂誌誠多久了?”
“兩三年的樣子。”
陸冰倩想了想,小心翼翼的說道:“具體時間記不太清了。”
周強又問:“這兩年多的時間裡,呂誌誠有冇有讓你幫他保管過什麼東西?或者讓你替他送過什麼東西到某個地方?”
陸冰倩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但她很快便搖搖頭道:“他從來冇有讓我幫他做過什麼事情。”
周強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她,語氣不急不緩:“陸冰倩,我希望你想清楚再回答。我們既然把你請到這裡來,就說明我們已經掌握了一些情況。你替呂誌誠做過什麼,我們心裡有數。你現在主動交代,跟被我們查出來再交代,性質是完全不一樣的。”
審訊室裡安靜了下來。
日光燈發出嗡嗡的響聲,光線白晃晃地照在陸冰倩那張精致的臉上。
她低著頭,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過了大約兩三分鐘的時間,她終於抬起頭來,聲音帶著一種乾澀的沙啞:“他確實讓我保管過一些東西,但那些東西放在哪裡,我並不知道具體的位置。他隻給過我一個地址,讓我去那裡等他的電話,然後按照他的指示把東西交給來取的人。”
周強問道:“那個地址是什麼地方?”
陸冰倩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說了出來:“東風區的工業開發園那邊,有一片廢棄的倉庫,其中一間門牌號是丙區十二號。他讓我去過那裡幾次,每次都是把東西放在那間倉庫裡,然後離開。他從來不讓我多問,我也從來冇有進去看過裡麵到底放了什麼。”
周強把這個地址記了下來,又追問了幾個細節,然後讓偵查員把陸冰倩帶下去,自己快步走向王文海的辦公室。
王文海聽完周強的彙報,當即拍板:“馬上帶人過去,搜查那間倉庫。”
當天傍晚,周強帶著禁毒支隊的偵查員和特警隊員趕到了東風區的工業開發園。
那片廢棄的倉庫區坐落在工業園的深處,周圍是一片荒涼的景象,雜草叢生,人跡罕至。
夕陽的餘暉灑在那些鏽跡斑斑的鐵皮屋頂上,給這片荒蕪的土地鍍上了一層暗紅色的光。丙區十二號倉庫位於整片倉庫區的最深處,鐵門緊閉,門上掛著一把粗重的鎖。
特警隊員用工具撬開了那把鎖,鐵門被推開的時候,發出了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周強帶著人走進倉庫,在手電筒的光柱照射下,倉庫裡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倉庫的正中央堆放著幾十個編織袋,打開一看,裡麵全是包裝整齊的毒品。
粗略估算,至少有十幾公斤。
倉庫的角落裡放著幾隻黑色的旅行箱,打開之後,裡麵是一遝一遝捆紮整齊的現金,有人民幣,也有美元,數量驚人。
在現金旁邊,還有一隻黑色的公文包,裡麵裝著三本護照和一把手槍。
周強站在倉庫中央,看著眼前這一切,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王文海的電話:“王局,我們在這裡找到大批毒品,還有現金、護照和槍械,呂誌誠這是早就做好了跑路的準備。”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王文海的聲音才緩緩響起:“把現場封存好,證據固定好,全部帶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