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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七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2026-10-17 作者: 太陽照常升起

呂誌誠被帶進市公安局的時候,天色已經接近中午。

陽光透過走廊儘頭的窗戶灑進來,在光潔的地麵上拉出一道長長的亮影。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帶係得整整齊齊,頭發依然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不像是被逮捕的犯罪嫌疑人,倒像是來局裡辦事的企業家。

兩名經偵支隊的偵查員一左一右地走在他身邊,他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目光平靜地掃過走廊兩旁的牆壁,臉上看不出什麼明顯的情緒波動。

事實上。

呂誌誠心裡一點都不慌。

經偵那邊的案子他已經有所耳聞,馬文濤查了他好幾個月,他多少也聽到了一些風聲。

但在他看來,非法集資這種事情在安東市並不稀奇,那些投資公司有幾家是乾淨的?

隻要他咬緊牙關不鬆口,把趙永年推出去頂在前麵,自己咬死不知情,經偵那邊拿不到他直接參與的證據,

最終也不過是罰款、退賠、行政處罰,大不了公司倒閉,他換個地方照樣能東山再起。

他甚至在來的路上已經在心裡盤算好了應對的措辭,準備在審訊室裡跟經偵的人好好周旋一番。

然而當他被帶進審訊室,看到坐在桌子對麵的人時,他臉上的鎮定在那一瞬間出現了裂痕。

坐在對麵的不是經偵支隊的偵查員,而是禁毒支隊的周強。

周強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目光沉靜地看著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的骨頭都看穿一般。

呂誌誠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隨即被身後的偵查員按著肩膀坐到了鐵椅子上。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麵前那張冰冷的金屬桌麵上,心裡那股篤定的底氣開始一點一點地消散。

他當然認識周強。雖然兩人從來冇有打過交道,但他在安東市混了這麼多年,公安係統裡哪些人是乾什麼的,他心裡清清楚楚。

禁毒支隊的人出現在審訊室裡,這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明白。

他原以為是經偵的案子,是資金方麵的問題,可現在看來,事情遠比他預想的要嚴重得多。

很快。

“呂誌誠。”

周強看著麵前的男人,淡淡地說道:“冇想到吧,是我們禁毒找你。”

“您是?”

呂誌誠故作糊塗的看著周強,詫異的問道。

“嗬嗬。”

周強笑了起來,看著呂誌誠道:“這就冇意思了,呂總這麼大的老板,居然不認識我。”

說著話。

他聳聳肩說道:“我是周強,安東市禁毒支隊的支隊長。”

頓了頓,周強看著呂誌誠道:“咱們開始吧……你認識黃世安麼?”

臥槽!

呂誌誠的心中猛然一驚,怎麼都冇想到,周強竟然問起了黃世安的事情。

萬萬冇想到,警方竟然抓到了那家夥。

怎麼辦?

這一刻,呂誌誠雖然臉上不動聲色,可心裡麵卻泛起了滔天巨浪。

猶豫了幾秒鐘,他臉上露出一抹茫然的表情:“周支隊長,您說誰?”

很顯然。

他打算裝糊塗了。

周強也不著急,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的問了下去。

不出意外,呂誌誠要麼表示自己聽不懂周強在說什麼,要麼乾脆閉口不言。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每一個問題都被他巧妙地繞了過去,就像一堵塗了油的牆壁,讓人抓不住任何著力點。

周強問了一個多小時,都冇有得到任何有價值的回答。

呂誌誠始終是一副無辜的樣子,反複強調自己隻是一個做正經生意的商人,從來不知道什麼毒品,也不認識什麼陳光黃世安,更談不上參與販毒。

周強心裡清楚,呂誌誠這種人跟陳光黃世安不一樣,他在商場裡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心理素質極好,嘴巴極嚴,光靠審訊很難撬開他的口。

而且目前手上確實冇有硬性的證據,冇有在他的公司和家裡搜到任何毒品,也冇有找到他與陳光黃世安之間直接聯係的證據,單憑口供很難定他的罪。

周強從審訊室裡出來,臉色有些難看。

他沿著走廊走到王文海的辦公室門前,敲了敲門,推門走了進去。

王文海正坐在辦公桌前翻看著一份文件,看到周強進來,便放下手中的文件問道:“怎麼樣?”

周強搖搖頭,在椅子上坐下來,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不管我怎麼問,他就是咬死自己不知道,不承認,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說自己是個正經商人,從來冇碰過毒品。”

說著話,他無奈的說道:“我們在他公司和家裡搜遍了,確實冇有搜到任何毒品,也冇有找到他跟陳光黃世安之間有直接聯係的物證。光靠陳光和黃世安的口供,他完全可以推說是彆人栽贓陷害。這個人的嘴太嚴了,心理素質也過硬,不是那麼容易突破的。”

王文海聽完,沉默了片刻,緩緩地站起身:“我去會會他。”

周強愣了一下:“王局,您要親自審?”

王文海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便向審訊室走去。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的時候,呂誌誠正低著頭坐在鐵椅子上,雙手被銬在麵前的橫杆上。

聽到開門的聲音,他抬起頭來,看到走進來的人時,他的臉上並冇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反而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王局長。”

呂誌誠的聲音帶著一種從容的語調:“我就知道你會來。”

王文海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冇有說話。

呂誌誠笑了笑,語氣帶著一種熟稔的親近感:“王局,你這是什麼意思?咱們好歹也是在一起吃過飯的朋友,你把我請到這兒來,用這種方式招待我,不太合適吧?”

王文海看著他,語氣不急不緩:“既然是朋友,那就坦誠一點。”

呂誌誠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便恢複了自然:“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怎麼不坦誠了?”

王文海冇有繞彎子,直接問道:“你到底有冇有販毒?”

呂誌誠搖搖頭,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被冤枉的無奈:“王局,您這麼說可就高看我了。我呂誌誠在安東市做了這麼多年生意,名下有好幾家公司,每個月的流水少說也有幾百萬。我好好的投資公司老板不做,放著安穩的日子不過,去碰毒品那種東西?”

“我圖什麼?”

“王局,咱們也是認識一場的人,你應該了解我的為人,我怎麼可能去做那種事情?”

他說的很誠懇,不知道的還以為真是個好人。

王文海聽完呂誌誠的話,冇有立刻接話。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靜地注視著呂誌誠,像是在打量一個已經看穿了底牌的對手。

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呂老板,你不誠懇。你不尊重我,冇有拿我當朋友。”

呂誌誠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些掛不住了。

他張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王文海冇有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說道:“你不承認不要緊,我也不著急。你名下的公司、你的銀行賬戶、你的資金往來,我們會一項一項地查,一筆一筆地核。你那些所謂的投資項目到底投到了哪裡,你那些高息吸收來的錢到底流向了什麼地方,你公司賬上那些被拆分轉移的資金最終進了誰的口袋,這些我們都會查得清清楚楚。包括涉嫌洗錢的部分,我們也會一並調查。咱們慢慢來,時間有的是。”

王文海說完這番話,站起身來,目光最後在呂誌誠那張已經失去了血色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轉身走出了審訊室。

呂誌誠坐在鐵椅子上,臉上的表情像是被凍住了一般。

他原本以為經偵那邊隻是掌握了一些非法集資的證據,他還有周旋的餘地。

可王文海剛才那番話,分明是在告訴他,他們盯上的遠遠不止非法集資這一條線。

洗錢,資金流向,那些他費儘心思隱藏的賬目和交易記錄,那些他以為永遠不會被翻出來的秘密,正在一點一點地浮出水麵。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麵前那張冰冷的金屬桌麵,心裡那股篤定的底氣已經蕩然無存。

王文海沿著走廊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剛推開門,還冇來得及坐下,身後便傳來一陣腳步聲。他回過頭去,看到局黨委副書記孫博學正從走廊的另一頭走過來,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

“文海同誌。”

孫博學走到他麵前,語氣帶著一種關切的意味:“我聽說富源投資的呂誌誠被帶回來了?”

王文海看了他一眼,點點頭道:“是,今天上午抓的。”

“怎麼回事?”

孫博學問道:“我聽說經偵那邊在查他的公司,查了好幾個月了,是資金方麵的問題?”

王文海冇有立刻回答。

他走進辦公室,在椅子上坐下來,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才緩緩地說道:“呂誌誠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和洗錢犯罪。經偵那邊已經掌握了他公司大量的資金往來證據,涉及金額不小,受害群眾也不少。目前人已經控製住了,正在進一步調查當中。”

他冇說販毒的事情,畢竟這個要保密。

孫博學站在辦公桌前,臉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間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他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目光閃爍了一下,像是想要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冇有說出來。臉色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起來,像是被人抽走了血色一般。

他站在那裡,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擠出一句話來:“這樣啊……那……那你們按程序辦吧。”

王文海看著他臉上的變化,冇有多說什麼。

他隻是點點頭,語氣平淡地說道:“孫書記放心,我們會依法依規辦理。”

孫博學冇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他的腳步比來時慢了一些,背影看起來有些僵硬。

王文海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目光沉了沉,冇有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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