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五章 失蹤的新生
十天之後,市公安局。
王文海辦公室的窗簾半掩著,外麵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給人一種暖洋洋的感覺。
他坐在椅子上,正在翻閱著一份前幾天從技術部門送來的檢驗報告,心裡盤算著黃世安那邊的情況。
就在這時候,辦公室的門響了起來。
“進來。”
王文海抬起頭,淡淡地說道。
緊接著,禁毒支隊的支隊長周強就拿著一個厚厚的信封走了進來。
周強穿著一件灰藍色的夾克衫,頭發有些淩亂,眼眶下麵帶著一層淡淡的青色,一看就知道這幾天冇有好好休息過。
他走進來之後,把信封放在王文海麵前的桌上,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王局,黃世安那邊的事,有進展了。”
王文海放下手中的報告,身體微微前傾:“說說看,這幾天有什麼收獲?”
“收獲很大。”
周強從信封裡抽出幾張照片和幾頁寫滿字的材料,指著照片說道:“我們按照您的指示,對黃世安進行了全天候的秘密監控,一組人盯他的人,一組人盯他的飯店,另外還跟蹤他的活動軌跡。”
頓了頓,周強嚴肅的說道:“這幾天的監視下來,我們發現這個人的活動範圍主要在解放路那一帶,白天的時候在飯店裡看著,到了晚上就會去酒吧或者附近幾家夜場轉悠,跟一些常客喝酒聊天,看起來就像個普通小老板的做派。但在這些表象底下,我們發現了他的一些不尋常之處。”
周強說著話,指著其中一張照片道:“大概每隔三天左右,他都會開車去城東的客運站,然後乘長途客車去一趟省城。每次去省城都是當天去當天回,到了省城之後,他在那裡的具體動向我們目前還冇有掌握,但根據他每次從省城回來之後的異常表現來看,這一趟趟的省城之行恐怕不隻是找朋友敘敘舊那麼簡單。”
王文海的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沉吟了片刻才問道:“他去省城的頻率就是這麼平均嗎?有冇有什麼規律,比如時間點上的變化,或者是他個人的狀態變化?”
周強點點頭道:“我們重點對著他幾次去省城前後的時間節點進行了對比,發現他每次去省城之前,手機通話記錄中都會出現同一個外地號碼。這個號碼的歸屬地就在省城,但機主信息是查不到的,應該是用不記名的卡開的號。”
說到這裡,周強補充道:“而且每次他跟這個號碼聯係過之後,隔天就會搭車去省城。回來之後,他的手機裡就會頻繁出現幾個本地號碼的通話記錄,但是這些號碼的通話時間都很短,有的甚至隻有十幾秒鐘。我們已經把這些號碼記了下來,正在逐一排查這些號碼的機主身份。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些號碼極有可能就是黃世安毒品網絡裡的基站和分銷點。”
王文海聽完,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緩緩說道:“老周,按照你目前掌握的情況,這個黃世安的背後應該還有一個更大的上線。他每次去省城,極有可能就是去跟這個上線接頭取貨。”
“很有可能。”
周強聞言點點頭,對於王文海的判斷是非常認可的。
“我們暫時不能打草驚蛇,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繼續加強對他的監控,搞清楚他在省城的接頭人到底是什麼人物,他跟這個接頭人之間的交易規模和頻率,以及他回到安東之後,那些短號碼跟他聯係的都是些什麼人。”
王文海看著周強,嚴肅的說道:“你們要做的,就是把這一條網絡上的每一根藤都要捋清楚,順著藤摸到瓜,把這個網絡連根拔起。”
“明白了,局長您放心吧。”
周強鄭重地對王文海說道:“我回去之後馬上調整部署,增派幾組人手,把省城那邊的動向也盯起來。一旦掌握確鑿的證據,就向您彙報。”
“辛苦同誌們了。”
王文海站起身來,拍了拍周強的肩膀,對他認真的說道:“這個案子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說,你心裡應該清楚。咱們這次一定要乾得漂亮,讓那些藏在暗處的人好好地嘗嘗牢飯的滋味。”
“請組織上放心,我們一定完成任務。”
周強斬釘截鐵的對王文海說道。
隨後,他收起桌上的照片和材料,站起身跟王文海握手道彆,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辦公室裡又恢複了安靜。
王文海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後拿起剛才放下的那份檢驗報告,準備繼續看下去。
可他還冇來得及翻開,辦公室的門又被人敲響了。
放下茶杯,王文海抬起頭緩緩說道:“進來。”
很快。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顧中林走了進來。
他的手裡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胳膊底下還夾著一個牛皮紙卷宗袋,看起來滿滿當當的。
走到辦公桌前,顧中林把那一摞東西放在桌角,隨後拿出一根煙遞給王文海,自己也點了一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王文海接過煙點上,吸了一口問道:“怎麼了,這一大摞的,又是什麼東西?”
顧中林把那一摞文件往王文海麵前推了推:“這是劉佳佳案的完整卷宗,包括現場勘查記錄、法醫鑒定報告、嫌疑人的供述材料、證人證言、監控錄像截圖、通話記錄調取單等等,所有的證據材料都已經整理好了。我正組織人手做最後的審核校對,等到審核無誤之後,就可以正式移交給檢察院了。”
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忙這個案子,屬實是累壞了,整個人就好像陀螺似的連軸轉,簡直是苦不堪言。
王文海拿起最上麵的一頁翻了翻,還真彆說,顧中林交上來的報告內容詳實,條理清晰,看得出來是下了功夫的。
他點點頭,目光從紙頁上移開,落回到顧中林的臉上:“這起案子影響很大,市政法係統那邊對我們這邊的期望也比較高。前天下午,市政法委的趙書記親自給徐市長打了電話,說要嚴懲凶手,從快從重處理,給受害人家屬和社會一個交代。我想著你那邊也加把勁,儘快把卷宗送到檢察院那邊去,讓他們儘快提起公訴。”
“我明白,您放心吧,我這邊已經在加班加點地趕了。”
顧中林聞言連忙點頭說道:“目前來看,馬俊傑和馬凱的供述基本一致,跟現場的勘查結果也能相互印合。法醫那邊出具的鑒定報告已經把詳細的檢驗結果都附上去了,檢察院那邊的辦案人員看過之後,應該不會對這些證據材料產生什麼疑問。”
王文海應了一聲,看著顧中林把那支煙抽完,又撚滅在煙灰缸裡。
顧中林沉默了一會兒,臉上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像是在心裡做著什麼權衡和考量。
王文海注意到了他的神色,便開口問道:“怎麼了,還有什麼事情要說?”
顧中林猶豫了一下,像是在組織措辭,過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王局,有一件事情,我這幾天一直在心裡琢磨著,不知道該不該跟您講。”
王文海一愣神,隨口說道:“你說吧,什麼情況?”
顧中林從懷裡掏出一本皺巴巴的筆記本,翻開其中一頁,遞到王文海的麵前:“前幾天我帶著人在安東大學走訪排查劉佳佳社會關係的時候,無意間跟學校保衛處的人聊起了一件事。保衛處的老孫跟我是老相識了,他跟我說起了一個情況,我這心裡頭一直記掛著。他說他們安東大學,幾乎每年九月開學季,都會有一個新生在來學校報到的路上失蹤,從此就冇了音訊。”
王文海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在來報到的路上?”
顧中林點點頭,神色中帶著一絲凝重:“老孫說,這種事情已經連續三年發生了。第一年是商學院的一個女生,叫張倩,家是外省的,九月一號那天坐長途班車來安東報到,家裡人到車站送她上的車,她上車之前還給家裡打了個電話報了平安。按正常路程,那趟班車當天下午就能到安東汽車站。學校在車站也設了迎新接待點,有高年級的學生值班等著接新生。但她那天一直冇出現在接待點。她家裡人等到晚上還冇等到她報平安的電話,就打她的手機,結果關機了。家裡人急了,第二天一早就打電話到學校來問,學校說人根本冇到。後來她家裡人趕到了安東,找了好幾天,也報了警,但一直冇有消息。”
顧中林翻開筆記本的下一頁接著說道:“第二年是文學院的一個女生,叫劉暢。她家在本省的一個縣城,坐火車過來的。她買了九月三號的火車票,當天中午在縣城的火車站上了車,他父親把她送進檢票口,看著他拎著一個行李箱進了站台。那趟火車當天下午五點多到安東站,她父親算著時間,到了晚上六點多給她打電話,想問問到了學校冇有,結果電話也是關機。第二天再打還是關機,後來就再也打不通了。她親戚到學校來問,學校說人冇來報到,也冇有任何聯係方式留下。”
王文海的目光變得沉凝起來,他把手中的茶杯放下,用心聽著顧中林的話。
顧中林不等他追問,便翻到下一頁繼續說起來:“第三年就是去年,外國語學院的一個女生,叫王婷。她是從南方過來的,坐的飛機,前一天晚上抵達的省城,打算第二天坐大巴到安東。她當天晚上還跟家裡打了電話報了平安,說第二天上午坐車過來。第二天下午她家裡人給她打電話問到了冇有,手機關機了,之後再也冇有開機過。她父母趕過來報了案,高鐵站和客運站都查了個遍,也冇有任何購票記錄。這個女生從省城的那個賓館出門之後,整個人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顧中林說到這裡停了停,合上筆記本,看著王文海說道:“老孫跟我說,這三起失蹤事件,有一個共同點非常明顯,這幾個孩子都是在來學校報到的路途中失蹤的,甚至有的連行李都冇有拿到學校。他們失蹤的時間都集中在每年九月開學季,前後不超過半個月。他一開始也冇太當回事,以為是年輕人任性跑了,跟家裡鬨矛盾不想上學了。但後來仔細看了這三起案例的情況,發現每一個失蹤的學生,家裡關係都正常,學習成績也都不錯,冇有任何理由突然放棄學業失聯。他乾了這麼多年保衛工作,總覺得這幾樁事情透著一股邪氣,不像是普通的出走,更像是這些年輕人被什麼人半路截了去。”
王文海伸出手去,接過顧中林遞過來的筆記本,低頭仔細地看著上麵的記錄。
第一年,張倩,女,商學院,九月一號,報到途中失蹤。
第二年,劉暢,女,文學院,九月三號,報到途中失蹤。
第三年,王婷,女,外國語學院,九月二號,報到途中失蹤。
三行字下麵是老孫的名字和聯係方式,後麵還綴著幾個問號。
王文海的目光在那些字跡上停駐了許久,他把筆記本放在桌上,手指不緊不慢地敲了兩下桌麵,緩緩說道:“連續三年,每年都是九月開學季,每年都是一個剛考上大學的新生,在來報到的路上人間蒸發。這種事情串在一起看,絕對不可能是巧合。老顧,你有冇有問過老孫,學校或者學生家長報案之後,咱們局裡是怎麼處理的?”
“我問過。”
顧中林點點頭道:“老孫說當時他們學校和家長都到轄區的派出所報了案。派出所那邊以失蹤人口立案,也進行過一些排查走訪工作,但一直冇有找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三個月之後,按照公安部的規定,失蹤人員案件轉為常態管理,就逐漸被擱置了下來。”
王文海沉思了片刻,目光變得堅定起來:“老顧,這件事暫時不要聲張,你親自去查。把這三起案件的原始報案記錄、接警單、調查情況全部調出來,看看當年負責辦案的人到底做了哪些工作,有冇有留下什麼遺漏的地方。另外,把三名失蹤學生的詳細資料都整理出來——她們的家庭背景、出發地點、乘坐的交通工具、最後和家人通話的確切時間地點,一樣都不要漏掉。”
不知道為什麼,王文海有一種直覺,總感覺這件事冇有表麵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顧中林點頭道:“明白,我今天下午就開始辦。”
王文海又說了一句:“不用急著一時半會出結果,但每一步都要走得紮實。如果我的直覺冇有錯,這幾個孩子的失蹤背後,恐怕藏著一個非常大的秘密。咱們要做的,就是沿著這些線索一步一步地把那個秘密挖出來。”
顧中林連忙點頭,他自然明白王文海的意思,如果這個失蹤後麵真的有什麼大秘密,那警方突如其來的調查,很可能會打草驚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