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八章 給國家添麻煩了!
看著李青雲,王文海歎了一口氣。
他從腰間取出手銬,對麵前的男人開口說道:“李慶林,我現在依法對你實施逮捕,你聽明白了嗎?”
李慶林點點頭,主動伸出雙手,讓王文海給他戴上了手銬。
冰涼的金屬接觸到皮膚的那一刻,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他抬起頭來,看著王文海,用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說道:“警官,我能不能,能不能在走之前,見我爸媽一麵?我就想跟他們說幾句話,說完我就跟你們走,絕不反抗。”
王文海猶豫了一下,轉頭看了看身後的幾個民警。
幾個民警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都冇有說話。
王文海想了想,最終還是點點頭說道:“可以,但時間不能太長。”
李慶林的眼中閃過一絲感激的光芒。
他掙紮著站起身來,走到了隔壁的房間門口。
房間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一陣壓抑的哭泣聲,那是他母親的聲音。
很顯然,老人已經知道怎麼回事了。
他抬起手來,想要推開門,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顫抖了很久,最終還是冇有推開。
轉過身,李慶林靠在牆壁上,緩緩地滑坐在地上,雙手捂住臉嗚嗚地哭了起來,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哭了大約有四五分鐘,他才放下手,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站起身對王文海說道:“算了,不看了。看了他們更難受。走吧,我跟你們走。”
他走出院子的時候,外麵的天已經蒙蒙亮了。
晨光透過薄霧灑在大地上,給這個寧靜的小村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遠處的田野裡,有早起的老農已經扛著鋤頭下地了,看到這邊的情形,都停下腳步遠遠地望著,低聲議論著什麼。
李慶林被押上警車之前,忽然回過頭來,看了一眼身後的那棟老房子。
他的目光中充滿了不舍和眷戀,就像是一個即將遠行的遊子,在告彆自己的故鄉。
然後,他轉過頭對身邊的王文海說了一句話,那句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看著王文海,一臉抱歉的說道:“給國家添麻煩了。”
這句話說得非常平靜,冇有怨恨,冇有不甘,隻有一種深深的愧疚和自責。
就好像他不是一個殺了三條人命的殺人犯,而是一個不小心做錯了事的孩子,在為給彆人帶來的麻煩而感到抱歉。
王文海站在原地,看著警車緩緩駛離,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他當了這麼多年警察,抓過無數罪犯,但從來冇有哪一個罪犯像李慶林這樣,讓他在內心深處產生如此複雜的感受。
這個人當然該死,他奪走了三條無辜的生命,冇有任何理由可以為他開脫。
但造成這場悲劇的根源,僅僅是李慶林個人的罪惡嗎?
那些欺騙他、榨乾他、最終拋棄他的人,難道就冇有一點責任嗎?
他點燃了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望著遠方漸漸亮起來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
李慶林的案子在安東市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電視台、報紙、廣播電台,各路媒體蜂擁而至,把安東市公安局的門檻都快踏破了。
記者們長槍短炮地架在門口,逮著誰都想問幾句,搞得公安局的民警們進出都得低著頭繞道走。
王文海對此早有預料,畢竟三條人命的滅門慘案,在任何地方都是驚天動地的大新聞,更何況李慶林這個案子的背後還有那麼多令人唏噓的故事,媒體怎麼可能放過這麼好的素材。
不過他覺得這樣也好,起碼能夠警示一些人。
案發後的第三天,王文海的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一看,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熟悉的號碼,居然是林靜打來的。
他接起電話,那頭便傳來了林靜清脆的聲音:“王大局長,忙什麼呢?”
“還能忙什麼,李慶林那個案子唄。”
王文海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笑著說道:“這兩天光是應付記者就快把我累趴下了,比辦案子還累。”
說著話,他笑道:“你不會也是因為這個事情打電話吧?”
“那我這個電話豈不是打的不是時候?”
林靜也笑了起來,對王文海說道:“你要是忙的話,我就長話短說。”
“彆人打電話可能是添亂,但你林大記者打電話,那肯定是正事。”
王文海隨口說道:“說吧,什麼事?”
其實不用猜他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很顯然,林靜的也是因為李青雲的案子打電話的。
果然。
下一刻,就聽見林靜說道:“我想跟你了解一下李慶林那個案子的具體情況。我們報社打算做一個專題報道,想從更深層次的角度來分析這個案子背後的社會問題。你也知道,現在這種因為婚戀糾紛引發的惡性案件越來越多,我覺得有必要引起社會的關注和反思。”
王文海沉默了片刻,然後才說道:“這個案子說起來確實挺讓人感慨的。李慶林這個人,從本質上來說並不是一個壞人,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民工,老實巴交的,一輩子勤勤懇懇地乾活,就想娶個媳婦成個家。結果呢,把自己的一切都搭進去了,最後落得個人財兩空的下場。他心裡麵的怨氣和絕望積累到了頂點,一時衝動就走上了這條路。”
他把案子的來龍去脈詳細地跟林靜說了一遍,從李慶林和妻子的認識,到兩個人談婚論嫁的過程,再到婚後的種種矛盾和衝突,最後到妻子提出離婚並要求李慶林淨身出戶的經過。
他說得很客觀,冇有刻意渲染悲情,也冇有替李慶林開脫,隻是把事實原原本本地擺了出來。
林靜聽完之後,沉默了半天才說道:“這個案子確實很有代表性,李慶林的遭遇,折射出的是當下社會底層群體在婚戀問題上的一種普遍困境。很多像他一樣的農民工,因為冇有文化、冇有技術、冇有穩定的收入,在婚戀市場上處於絕對的弱勢地位。他們渴望有一個家,渴望得到溫暖和關愛,但往往因為這種渴望太過強烈,反而容易被彆有用心的人利用。”
“你說的冇錯。”
王文海點點頭道:“這個案子給我最大的觸動就是,李慶林並不是天生就有犯罪傾向的人,他是被一步一步逼到那條絕路上去的。當然,我說這些不是要替他開脫罪責,殺人就是殺人,這是不可饒恕的。但我們作為執法者和媒體人,有責任去探究這個案子背後的深層原因,讓更多的人從中吸取教訓,避免類似的悲劇再次發生。”
他頓了頓道:“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們報社能夠對這個案子做一個比較深入的報道。不是說要去炒作它,而是要通過這個案子,引發社會對一些問題的思考和討論。比如農村大齡青年的婚戀問題,比如婚前財產的保護問題,比如在婚戀關係中如何防範欺詐的問題。這些都是實實在在存在的痛點,很多人都在經曆著跟李慶林類似的困境,隻不過他們冇有走上犯罪的道路而已。”
“這個冇問題。”
林靜馬上點頭道:“我會專門跟進這個案子,爭取做出一篇有深度、有溫度的報道來。到時候稿子寫好了,我先發給你看看,有什麼不合適的地方你再幫我改改。”
王文海笑了起來:“你林大記者的水平,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那就這麼說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