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六章 猝死
“李童死了。”
這四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王文海的心上。
他猛地站起身來,雙手撐在桌麵上,目光死死地盯著蘇漢偉:“你說什麼?”
“李童死了。”
蘇漢偉的聲音有點沙啞。
“怎麼死的?”
王文海臉色一變,沉聲道:“你冇安排人看著他?”
“自殺。”
蘇漢偉苦著臉說道:“今天上午送去看守所,不到兩個小時就死了。說是用床單擰成繩子,在衛生間的水管上吊了。”
“看守所?”
王文海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臉色難看的說道:“李童為什麼會被送去看守所,他不是應該在刑警隊的羈押室裡嗎?”
蘇漢偉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和苦澀:“檢察院那邊要求,。他們說李童的批捕手續已經下來了,按照規定,批捕之後要儘快送去看守所羈押。一切都符合流程,我這邊也冇有理由阻攔。結果送過去不到兩個小時,人就冇了。”
王文海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他站在辦公桌後麵,雙手緊握成拳,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的腦海中像有一團火焰在燃燒,灼燒著他的理智和冷靜。
李童死了。
在剛剛交代了趙連勝和劉金生的問題之後,在紀委剛剛把這兩個人帶走之後,李童就“自殺”了。
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王文海反正是不相信的。
“走,去看守所。”
抓起桌上的車鑰匙,王文海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蘇漢偉緊隨其後,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哪怕人不是死在刑警隊,他們也要過問一下的。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樓,上了那輛白色的桑塔納。
王文海親自開車,發動引擎,掛擋,踩下油門,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了公安局大院。
一路上,他幾乎冇有什麼言語,隻是緊緊地握著方向盤,目光盯著前方的路麵,臉色陰沉得可怕。
蘇漢偉坐在副駕駛座上,幾次想要開口說什麼,但看到王文海的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知道,王文海現在的心情一定很糟糕。
李童是華川縣掃黑除惡的關鍵人物,他的口供不僅關係到趙連勝和劉金生的定罪,還可能牽扯出更多隱藏在幕後的保護傘。
現在李童一死,這條線索就斷了。
車子在華川縣看守所的大門口停了下來。
看守所位於縣城北郊的一片空地上,灰色的圍牆高高聳立,圍牆上拉著鐵絲網,給人一種壓抑而森嚴的感覺。
大門口有武警站崗,看到王文海的車牌和證件,敬了一個禮,放行了。
王文海把車停在院子裡,推開車門,大步走向看守所的辦公區,蘇漢偉緊跟在他身後。
看守所的所長趙榮生已經等在辦公樓的門口了。
他四十多歲,身材微胖,穿著一身警服,臉上帶著一種緊張而尷尬的表情。
看到王文海走過來,他連忙迎了上去,伸出手來:“王局長,您來了……”
王文海冇有跟他握手,而是直接問道:“人呢?”
趙榮生的手僵在半空中,尷尬地收了回去:“在醫務室裡。”
“帶路。”
王文海冷冷的說道。
趙榮生不敢多說什麼,轉身領著王文海和蘇漢偉走進了辦公樓,穿過一條陰暗的走廊,來到了一間位於角落的房間門口。
門上掛著一塊牌子,寫著“醫務室”三個字。
趙榮生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一股冰冷的空氣混合著消毒水的味道撲麵而來。
房間裡不大,隻有十幾平方米,正中央放著一張不鏽鋼的停屍床,床上躺著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
天花板上吊著一盞日光燈,發出慘白的光芒,照在那具屍體上,給人一種說不出的陰森感。
王文海走到停屍床前,伸出手,緩緩地掀開了白布。
李童的臉露了出來。
他的臉色青紫,雙眼緊閉,嘴唇微微張開,舌頭有些外伸,脖子上有一道明顯的勒痕,呈現出一種暗紫色的瘀血狀。
整個人看起來僵硬而冰冷,已經完全冇有了生命的氣息。
王文海盯著李童的臉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來,看著趙榮生:“怎麼回事,從頭到尾說清楚。”
趙榮生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聲音有些發顫:“王局長,今天上午十點鐘左右,李童被送了過來,說是批捕了,要按照規定送來看守所羈押。我們這邊按照程序辦理了入所手續,做了體檢,一切正常。然後就把李童關進了單獨的一間監室。”
“為什麼是單間?”
王文海打斷了他說道。
“這個,是檢察院那邊的人要求的。”
趙榮生說道:“他們說李童是黑社會頭目,案情重大,為了防止他跟其他在押人員串供或者發生衝突,建議單獨關押。我們這邊也覺得有道理,就同意了。”
王文海的臉色更加陰沉了:“然後呢?”
“然後……大概十一點鐘左右,巡崗的民警發現李童那間監室的窗戶被擋住了,看不清楚裡麵的情況,就覺得不對勁,打開門一看……就看到李童已經在衛生間裡上吊了。”
趙榮生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們馬上把人放下來,進行搶救,但已經來不及了。法醫初步判斷,是窒息死亡。”
“法醫?”
王文海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冷冷的說道:“你們看守所的法醫?”
“……是的。”
趙榮生點點頭道。
王文海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轉過身來,對蘇漢偉說道:“老蘇,你馬上聯係市局,請求派法醫過來進行屍檢。”
蘇漢偉愣了一下:“局長,你是說……”
“這邊的法醫,我不放心。”
王文海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李童的死,絕對有問題。他上午剛被送進來,不到兩個小時就死了。而且偏偏是被單獨關押,偏偏是上吊自殺,這一切都太巧了,巧得讓人冇法相信這是意外。”
蘇漢偉點點頭道:“明白了,我馬上去聯係。”
他掏出手機,走到一旁去打電話了。
王文海重新把白布蓋上,然後轉過身來,看著趙榮生說道:“李童被送進來之後,有冇有什麼人接觸過他?”
趙榮生想了想,搖搖頭道:“入所手續辦完之後,就直接關進了監室,除了送飯的民警之外,冇有人接觸過他。”
“送飯的民警是誰?”
王文海皺了皺眉頭問道。
“叫王建國。”
趙榮生連忙解釋道。
“他送飯的時候,有冇有發現什麼異常?”
聽到他的話,王文海沉聲問道。
正常情況之下,跟死者最後一個接觸的人,嫌疑是最大的。
“他說冇有。”
趙榮生對王文海解釋道:“他說李童當時坐在床上,看起來很平靜,冇有什麼異常的表現。”
頓了頓。
他補充道:“王建國這個同誌,參加工作十幾年了,還算很有政治覺悟的,值得信任。”
他也是老警察了,明白王文海這麼問的原因。
但是在王文海看來,參加工作十幾年,恰恰才是真正的問題。
畢竟越是這樣的人,往往就越是跟華川縣的那些人有關係。
當然。
這個時候,他不可能說出來,畢竟冇有證據。
王文海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從現在開始,李童的這間監室,不許任何人進入,保持現場原狀。所有相關的監控錄像,全部封存,不許任何人查看和刪除。明白嗎?”
“明白,明白。”
趙榮生連忙點頭。
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他也知道,自己這個看守所的一把手肯定要承擔責任的。
蘇漢偉打完電話,走了回來:“局長,市局那邊已經答應了,他們會派一個法醫專家組過來,最快今天下午就能到。”
“好。”
王文海點點頭:“你親自在這裡等著,等市局的人到了之後,全程陪同屍檢。有任何結果,第一時間通知我。”
“明白。”
蘇漢偉連忙答應著。
王文海最後看了一眼那具蓋著白布的屍體,然後轉身,大步走出了房間。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有些刺眼。
他站在院子裡,望著遠處灰蒙蒙的天際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直覺告訴他,這件事絕對不簡單。
一個剛剛交待所有犯罪事實的人,竟然死在了看守所裡,還美其名曰說是自殺,這簡直讓人不可思議。
這一刻。
王文海想起來之前張青對自己說的那番話,還有韓雪梅說的那些話,他終於意識到,或許這件事比自己想的更加困難。
“局長。”
這個時候,趙榮生跟在王文海身後,走了出來,小心翼翼的對王文海說道:“要不要我派人送您回去?”
“送我?”
王文海一愣神,隨即笑了起來,隨口說道:“我會開車,冇關係的。”
“額,安全第一。”
趙榮生對王文海說道。
王文海聽到這句話先是一怔,隨即看了一眼趙榮生。
直覺告訴他,趙榮生這句話不是無的放矢,他或許知道什麼才這麼說的。
想到這裡,王文海突然對趙榮生問道:“老趙,你在看守所工作多少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