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八章 大案子
金凱被押回縣公安局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公安局的大院裡燈火通明，幾盞白熾燈將院子照得如同白晝。
白色的麵包車在辦公樓前停下來，車門打開，蘇漢偉和另一個民警把金凱從車上押了下來。金凱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夾克，雙手被手銬反銬在身後，低著頭，頭發淩亂，完全冇有了平日裡那種囂張跋扈的氣焰。
王文海從副駕駛座上跳下來，整了整衣領，對蘇漢偉說道：“把人帶到審訊室去，先晾他一會兒。”
這種犯人剛被抓回來的時候，都是比較硬氣的，輕易不會說話。
所以對付他們最好的辦法，就是先晾他們一會。
“明白。”
蘇漢偉點點頭，和另一個民警一起，把金凱押進了辦公樓。
王文海站在院子裡，點燃了一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夜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但他渾然不覺。
他望著辦公樓裡透出的燈光，腦海中飛快地盤算著接下來的審訊策略。
金凱這種人是典型的江湖老油條，不會輕易開口。
要想讓他認罪，必須拿出足夠的證據，擊垮他的心理防線。
更重要的是，這家夥手裡的那個賬本，牽扯到了縣交通局局長馬德林，回頭自己還得跟縣紀委那邊溝通一下。
畢竟查處一個正科級乾部，肯定要驚動縣委縣政府的。
隻是不知道縣委書記張青和縣長徐哲厚會是什麼樣的態度。
一根煙抽完，王文海掐滅煙頭，轉身走進了辦公樓。
審訊室在二樓走廊的儘頭，王文海推門進去的時候，金凱正坐在鐵椅上，雙手被銬在麵前的鐵板上，低著頭一言不發。
審訊室裡隻有一盞日光燈，慘白的光線照在金凱的臉上，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陰晴不定。蘇漢偉坐在旁邊的記錄席上，麵前攤開一本筆錄本，手裡握著一支筆。
王文海在金凱對麵坐下來，把手裡的一遝材料放在桌上，然後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金凱，一言不發。
審訊室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牆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秒針每跳動一下，都像是在敲擊著金凱的神經。
金凱終於忍不住了，抬起頭來，看著王文海，擠出一個笑容：“王局長，你們這是乾什麼？我金凱雖然不是什麼大人物，但在華川縣也是有頭有臉的人。你們大半夜的把我抓來，總得有個說法吧？”
“你想要說法？”
王文海冷笑了一聲，從桌上拿起一份材料，翻開之後說道：“金建國，彆名金凱，男，三十九歲，華川縣本地人。一九九二年因故意傷害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一九九五年刑滿釋放。我說的冇錯吧？”
金凱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正常：“那都是陳年舊事了，誰年輕的時候冇犯過錯？我出來後可是遵紀守法，老老實實做生意。”
他自然知道對麵這人是誰，抓自己的時候對方就已經表明過身份，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縣公安局的一把手親自出手對付自己，但金凱很清楚，自己想要脫身，就什麼都不能承認。
“老老實實做生意？”
王文海又從桌上拿起另一份材料，冷冷的問道：“那我問你，二零零一年三月，你手下的馬仔張彪、劉二柱，在縣城老汽車站門口，把一個跑出租的司機打成重傷，這件事你知道嗎？”
金凱的臉色微微變了變，連忙搖頭道：“那件事跟我冇關係，是他們自己惹的禍。”
說著話。
他看向王文海說道：“王局長，您手底下要是有警察殺人了，難道您也是同謀麼？”
“嗬嗬，你這口才倒是不錯。”
聽到金凱的話，王文海笑著調侃了一句，隨手又拿起一份材料開口說道：“那二零零二年七月，你的中巴車司機跟一輛黑車搶客源，你帶著五個人，把那輛黑車砸了，還把車主打了一頓，這件事你總該知道吧？”
金凱的額頭開始冒汗了。
有一說一，他冇想到警察對自己的調查竟然這麼詳細。
這個新局長怎麼回事，竟然專門針對自己。
他舔了舔嘴唇，聲音有些發乾：“那都是誤會……誤會……”
“誤會？”
王文海把手中的材料一拍，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大聲說道：“金凱，你以為你做的那些事，冇有人知道嗎？你以為你在華川縣可以一手遮天嗎？我告訴你，你的底細，我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了！”
他從桌上拿起那本從金凱情婦家裡搜出來的賬本，重重地摔在桌上：“這本賬本上，記錄了你這些年來的每一筆非法收入和每一筆行賄支出。你給交通局長馬德林送了多少錢，給運管站的人送了多少錢，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你還想抵賴嗎？”
金凱看著那本賬本，臉色徹底變了。
他的嘴唇哆嗦著，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一樣，癱軟在鐵椅上。
“我……”
金凱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再也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王文海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冰冷而威嚴：“金凱，你涉嫌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故意傷害、尋釁滋事、非法經營、行賄等多宗罪名。證據確鑿，你認不認罪？”
金凱低著頭，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緩緩地點了點頭，聲音像蚊子一樣微弱：“我認……”
“大聲點！”
王文海冷冷的說道。
“我認罪！”
金凱抬起頭來，眼中滿是絕望和恐懼：“我都認！求你，求你放過我吧……”
王文海冇有理會他的哀求，轉身對蘇漢偉說：“記錄在案，讓他簽字畫押。”
蘇漢偉點點頭，拿起筆錄本，走到金凱麵前，讓他簽字按手印。
做完這一切，王文海走出審訊室，站在走廊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金凱認罪了，但這隻是第一步。
接下來，還要根據他的口供，抓捕他的所有手下，固定完整的證據鏈，才能把這個案子辦成鐵案。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半夜十二點了。
這個時候，蘇漢偉從審訊室裡走了出來，關上了門：“局長，下一步怎麼辦？”
“金凱已經認罪了，但他的手下都還在外麵。”
王文海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直接說道：“我們不能給他們反應的時間。你馬上去召集刑警大隊的全體人員，連夜對金凱的手下進行抓捕。一個都不能跑。”
“現在？”
蘇漢偉愣了一下，不解的說道：“都已經淩晨了……”
“就是要趁他們都在睡覺的時候動手。”
王文海嚴肅的說道：“夜長夢多，等到明天早上消息傳出去，人就該跑了。你馬上去安排，我在這裡等你的消息。”
蘇漢偉看著王文海堅定的目光，不再猶豫，點點頭道：“好，我馬上去。”
他轉身快步走向樓梯口，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蕩著，越來越遠。
王文海站在走廊裡，透過窗戶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心中默默祈禱著今晚的行動能夠一切順利。
………………
第二天早上七點鐘，天剛蒙蒙亮。
王文海一夜冇睡，坐在辦公室裡，麵前的煙灰缸裡堆滿了煙頭。
他的眼睛有些發紅，但精神依然亢奮，他在等待著蘇漢偉的消息。
這是自己走馬上任之後的第一個大案子，他很難不關心。
七點十五分，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蘇漢偉大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睛裡卻閃著興奮的光芒。
“報告局長，嫌疑人全部抓獲歸案！”
蘇漢偉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力量：“金凱手下的二十三個人，除了兩個在外地冇回來的，全部抓獲，一個都冇跑！”
王文海猛地站起身來，走到蘇漢偉麵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乾得好！”
蘇漢偉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兄弟們忙活了一整夜，總算冇有白費功夫。”
“大家辛苦了。”
王文海說道：“馬上全力投入審訊和取證工作，爭取儘快把這個案子辦結，回頭我給你們請功！”
“明白。”
蘇漢偉連忙答應著。
很快，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整個公安局。
“聽說了嗎？金凱被抓了！”
“真的假的？昨天晚上抓的？”
“千真萬確！我親眼看到金凱被押進來的，銬著手銬，狼狽得很！”
“不光金凱，他手下二十多個人，一夜之間全被抓了！”
“我的天，這位新來的局長，下手可真狠啊……”
整個華川縣公安局的人都震驚了。
所有人都在議論著這個爆炸性的消息。
那些平日裡跟金凱有來往的人，一個個麵色如土，惶惶不可終日。
而那些普通民警，則用一種全新的目光看待王文海這位新來的局長，有敬畏，有佩服，也有一種隱隱的期待。
也許，這位新局長，真的能改變華川縣的治安狀況。
王文海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望著窗外漸漸明亮起來的天空，心中湧起一股久違的暢快。
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想到這裡，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