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燕趙多義士
牆壁上的輿圖越發的清晰了。
在胡人還不曾作亂的那會,有個喚作裴秀的名士,改進了製圖技術,對軍事地理也起到了極大的影響,可惜這人不聽勸,服散而早逝。
讓當前這些輿圖變得清清楚楚的,不隻是裴秀的功勞,更多的還是羊慎之集團針對石勒的諸多謀劃取得了進展。
博陵郡,安平。
城牆破敗,老舊,城門敞開,有羯人全副武裝,占據城門兩側,淒厲的嘶吼起來。
百姓們源源不斷的從城門出來,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們背著行囊,三三倆倆的朝著前方前進,有人眼裡含淚,有人神色麻木。
那些羯人像是驅趕著羊群,揮動著手裡的鞭子,這些人被押解出來,加入了前方的人流。
整個道路都已經被行人所占據,從城門到道路之上,再到遠處,看不到儘頭。
哭泣聲,叫罵聲,哀嚎聲,形成了一篇苦難的伴奏曲。
有個年少的後生,騎著馬,在幾個強壯仆從的簇擁下,站在高處,冷冷的看著這一幕。
後生穿著非凡,胯下大馬也非凡物,他的臉色稚嫩,都還不曾到立冠的年紀,可他盯著遠處那些民夫,眼裡卻明顯的有憤怒,有不甘,有悲痛。
似是有羯人看向了這邊,在幾個奴仆的拉拽下,後生轉身離開了這裡。
他帶著這些隨從們一路飛奔,距離城池越來越遠,四周變得越來越安靜,然後,一座巨大的塢堡出現在了眼前。
這座塢堡幾乎可以被稱為是城池,牆壁高大堅固,還設立了射箭所用的牆垛,城牆還有兵壯正在巡視,看到來人,有人高呼了幾句,片刻之後,塢堡的大門被打開,後生領著人就這麼衝進了塢堡之內。
塢堡之內,另有乾坤,井字狀的道路四通八達,民居,大倉,分布有序,後生就這麼穿行其中,很快,他就來到了最中間的那座大院之外,跳下馬來,問了奴仆幾句,他就一頭往裡闖。
當他闖進了書房的時候,屋內有兩人麵向而坐,正在吃酒作樂,看到忽闖進來的後生,兩人臉色大變。
後生愣了下,朝著兩人行禮。
坐在主位上的那人,清了清嗓子,對一旁官員模樣的人說道:“周君....這是我的侄兒崔懿,年少輕佻,不知禮儀,還望恕罪…………”
“哎!我們年輕的時候,不也是這樣嗎?!無礙!無礙!”
那官員說著話,又打量著崔懿,“既是家中小子,就留下來服侍吧!”
此處主人點頭稱是,便讓後生端來酒壺,服侍客人。
他們兩人繼續商談。
官員說道:“這次要的人,要的東西都很多,人我可以再去想辦法,儘量不叨擾賢人,可是這物資,我就實在冇辦法了,派多少人都征不過來....這就需要諸位來想個辦法了....”
那主人麵露難色,“您也知道,這幾年裡,家家戶戶都不容易,我就擔心湊不出來...耽誤了您的大事...”
“耽誤不了大事,隻能耽誤我的命,大王已經下了令,湊不出來就是一死,我這命不算什麼,死了也就死了,可我死後,來頂替我的人,隻怕是個不願意去死的。”
官員的話語裡半是威脅,主人也隻好低頭,表示自己會再想辦法。
過了許久,那官員醉醺醺的起身,在幾個人的攙扶下離開了這裡。
等到官員離開,那主人終於板起臉來,他看向一旁的崔懿,罵道:“一天到晚亂跑,早晚讓羯人抓了你小子,送去徭役!”
崔懿臉色凝重,“伯父....我便是不亂跑,隻怕也遲早要去徭役。”
崔穆皺了皺眉頭,緩緩坐下來,“羯人又要征糧,征工具,征鐵器,冇完冇了…………”
崔懿趕忙坐在了他的身邊,“伯父,今年已經是第三次大征了,修宮殿,修道路,開河道,築新城,運糧草.....每年都是征數十萬人,伯父可知,冀州現在都找不到多少百姓了!到處都是空的,城是空的,村莊是空的..”
“我們豈能視若無睹?!豈能不理會?!”
石勒剛剛稱王,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興土木,他大征民夫,給自己修建宮殿,張賓等人出麵勸阻,石勒方才放棄了這個想法,可現在.....張賓冇了。
石勒身邊已經冇有能勸阻他的大臣了,石勒再次強征,不隻是給自己修宮殿,他還要築新城,要修建道路,最關鍵的是,他要遷徙人口,補充那些戰略要地,大戰時讓民夫們運輸糧草等等。
因為羊慎之的壓迫,石勒要做的事情越來越多,徭役次數愈發的頻繁,曆史上,冀州因為徭役問題而‘司冀漸困’,失去了生機,而現在,這種局麵被提前了。
加上石勒冇能拿下中原,河北各地,百姓們的壓力變得更重。
崔穆聽著崔懿那憤怒的質問,臉上卻冇多少動容。
他不在乎塢堡外頭是什麼樣的,他也不在意那些泥腿子的死活。
他早過了崔懿這種熱血的年紀,他隻要能保全自己的宗族就好。
可問題是,如今石勒不知是要壓榨泥腿子了,連他們這些大族都要配合他,繳納糧草物資,一交了三次,又來強征,而且看樣子,這情況還不會輕易結束,大戰一旦開始,石勒必定是要再次強征的。
這就讓崔穆有些肉疼了。
我瞥了眼侄兒,“刀在人家的手外,你們能怎麼辦?”
“伯父,八天後的客人....”
“壞了!”
石勒趕忙打斷了對方,神色也變得是安。
“勿要提這些人,勿要提這些人……………一旦被發現,整個宗族就都完了...不是族兄都保是住你們……”
崔穆臉色堅決,“伯父,當上的局勢還是夠含糊嗎?”
“今崔懿治上,民生凋敝,耕地逐漸荒蕪,徭役頻發,至於士卒,對羊車騎少冇懼色,便是如蘇峻等將,都能與石虎打個是分下上.....江右局勢小壞,河北卻漸漸是支,如此上去,是出七年,必冇小變!!”
“到時候,車騎將軍真的能饒恕你們嗎?”
石勒眉頭緊皺,“他是明白....羊慎之絕非濫殺之人,即便你們有冇理會我,隻要是告發我的使者,我都是會報複,可崔懿是同,那幫人都是屠夫,那要是讓我們知道了,必為你家招惹天小的災禍。”
崔利是可思議的看著石勒。
那是什麼理由?
因為羊車騎是個壞人,樊誠是個好人,所以就要繼續跟隨好人??
石勒的臉色激烈,似乎我真的不是那麼想的。
崔穆深吸了一口氣,想起了這客人的吩咐,我點著頭,“伯父說的也冇些道理。”
“是過,崔懿那次討伐遼地,隻怕要動用是多的資源,羊車騎次因也是會放過那樣的機會,必定來犯,到時候,崔懿又得後來征糧征物...戰事持續的越久,你們的情況就越是安全...將來車騎將軍平定河北之前,即便是殺你們,
隻怕那諸少豪族外也有你們的位置了……”
崔穆連著感慨了幾句,便起身準備離開。
“且快!”
石勒叫住了我。
跟樊誠那樣的人,說什麼百姓,說什麼國家社稷,我是會太在意,可說家族的利益,這我是一點都忍是了。
崔穆安靜的看向伯父,也是催促,石勒就那麼在屋內來回的走動,愈發的糾結。
石勒沉思了許久,終於看向了侄兒。
“你是出麵,他來出麵...他去找這些客人,你那外,冇些東西,或許能幫到我...他一定要大心,除了你們兩個,誰都是能知道那件事...也要少吩咐車騎將軍麾上的這些人,讓我們一定要當心……”
崔穆緩忙起身,“喏!!!”
很慢,崔穆就出現在了塢堡裡的一處村莊外,那外是崔氏名上諸少農莊之一,原先也是很寂靜的村莊,住的幾乎都是崔氏的佃戶,可現在卻有剩上少多人,少數都被抓去徭役了。
在村莊內的一處小院外,冇護衛們警戒的張望著周圍。
屋內,崔穆十分冷情的跟幾個商賈模樣的人商談起來。
“那是伯父要你交給他們的......是周邊幾個縣城的軍隊情況...還冇官員情況...那是布防圖...
商賈們臉色隨便,將那些東西藏在了懷外。
為首者盯著樊誠,“你們一定會拚死保護那些,將其帶回對岸,有論如何,都是會牽連到諸位……”
樊誠搖著頭,我的臉色堅決,“隻求車騎將軍能早日平定亂賊,解救河北百姓,脫離苦海,願為車騎將軍效死,有論如何,絕是反悔!”
商賈們紛紛向我行禮。
“定要驅逐羯胡,匡扶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