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反製
羊慎之坐在上位,態度堅決。
他坐在這裡,不是作為一個官員來懲治叛賊的,而是作為士林的領袖,正在跟眾人整肅士風、維護名教,這當然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方式。
在羊慎之的詢問之下,這些不曾事胡的士人便紛紛發言,將那幾個俘虜所做出的事——說出,其中包括為石勒獻計,幫著石勒強征民夫,奪取田產等等。
方才所抓住的那個石姓士人,看起來是那麼的老實,一眾人才知道,就他乾的壞事最多。
這廝原本是來此處投奔舅父,在石勒的軍隊奪下城池之後,他十分乾脆地投奔了石勒,甚至不惜出賣自己的舅父一家,告發他們出口不遜,言“胡”字,公然違背石勒的避諱規定,他通過這些行為投身‘君子營’。
而後直接在此地擔任郡丞,總領大事,先前抓民夫,征糧草,都是他一人主辦。
羊慎之越聽越是生氣。
他說道:“此惡賊也,諸犯之中,此賊最惡。”
“我認為,宗族內出現這樣的凶賊,甚至不惜出賣舅父,做出違背人倫的忤逆行為,實在太惡,渤海石氏,竟養出這樣的子弟,實在不配再擔當郡望,往後,石氏不許以渤海,不許以南皮來自稱,天下各地,也不可如此稱
呼。”
“石氏子孫三世不得入中正品第,不得被州郡征辟,不得參與清談雅集,天下士卒不得與其通婚,不得與其家往來……”
聽著羊慎之的這些話,周圍那些士人們拍手稱快。
而那石郡丞的神色卻近乎癲狂,“豈敢如此!豈能如此!!”
羊慎之這是要直接剝奪對方郡望的身份,還要直接隔絕他們家與士林的聯絡,這套流程走下來,這個大族也基本就是冇了,除非後人改姓改名...
羊慎之聽到眾人都認可他,便看向了石郡丞。
“脫去此人的士人冠服,印綬,焚毀其他官朝服,留其全屍,可不許入祖墳,不許立碑銘、不許族人服喪,不許入家祠”
聽到這番話,石郡丞更加的癲狂了。
羊慎之實在是太了解這些士人了,先前的是針對他們宗族,那下麵這個就是針對他個人,這是要他直接身死道消,不受祭祀,晉士是非常在意這些東西的。
他大叫著,似是在詛咒羊慎之什麼,可羊慎之完全不在意,就這麼讓軍士將其帶走。
而後,眾人指證了另外一人,也就是這裡的崔太守。
崔太守是石勒臨時調來的,是君子營的老成員,不過到來之後,倒是冇乾過什麼壞事,還一直勸說胡人,試圖安撫這裡的百姓,許多時候,他在私下裡跟當地這些人往來,也庇護過他們幾次。
羊慎之盯著他看了許久,“行惡雖不到忤逆,可全無士人氣節,宗族可免,而汝不可免!”
“在他的麵煩刺附逆二字!免冠徒跣,遊街示眾!”
“汝房中子弟終身不許出……”
羊慎之一開口就是要進行黨錮,不過,隻是錮了他那一房,至於刺字,這也算是開除士籍了,對這些士人們來說,臉上刺字比直接砍了他們都要難受,是天大的羞辱。
最後,就是那些寒門出身的低級官吏或被裹挾的士族旁支,這些人多是被迫跟隨,以當地人居多,投奔石勒純屬無奈,不投奔就會死,也冇跟著做過什麼壞事。
對這些人,羊慎之也很乾脆,當眾杖責,而後訓誡釋放。
羊慎之看向眾人,“這次的事情,乃是定奪北方士人之風氣,是維護名教之正序,我覺得,可以由諸位書寫下來,再送往各地,讓河北士人們知曉。”
“另外,我會在中原,江左,江淮各地設立石碑,將那些事胡之賊的罪行銘記其上,讓他們受萬世之羞辱……”
襄國。
城內人來人往,倒是能看出有幾分熱鬨,跟彆的地方都有不同。
官署之內,軍士們來回的巡視,臉色肅穆。
在最左側的一處廂房之內,張賓正跪坐在案前,他渾身都裹得嚴嚴實實,時不時咳嗽,臉色憔悴,手持筆,正在處理一封又一封的文書。
在石勒出征的這段時日裡,國內大事幾乎都落在他一個人的手裡,石勒對他也算是十分信任了,從此戰的後勤到國內大事,全部都交給了他來負責。
張賓這裡有著從前線,從國內各地送來的文書。
他看起來憂心忡忡,心神不寧。
就在此時,有一個年輕士人快步走了進來,朝著張賓行禮拜見。
張賓猛地抬起頭來,盯著士人,“如何?是青州有了什麼消息嗎?”
那士人臉色無奈,“果真如公所言,羊慎之已領兵侵犯平原,樂陵等地,其騎兵正往信都方向而來……”
張賓抿了抿嘴,臉色愈發的難看。
在石勒將自己圍困劉曜的想法寫信告知給張賓的時候,張賓就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大王有些太過重視劉曜,而忽視了羊慎之。
羊慎之跟任何一個晉臣都不一樣,甚至祖逖,劉琨這些人,都不太相似,他急忙派人前往前線,乃至平原等地,讓他們做好防備,在跟石勒告知厲害的同時,又召集附近的軍隊,調往信都方向,準備增援。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肯定自己的身體有恙,能跟著小王一同出征,或許就是會發生那樣的事情....
就在石勒陷入反思的時候,士人欲言又止,遲疑了許久,還是從衣袖外拿出了一份文書,放在了馮黛麵後。
“張賓,那是從平原傳出來的…………”
石勒一愣,緩忙拿起了文書,高頭看了起來。
那是一份記錄了一場審判的文書,司馬氏召集鄉賢,押來俘虜,而前跟眾人議論那些人的罪行,從我們的反駁,到司馬氏的定奪,眾人的商議,到最前的獎勵,寫的十分詳細,一七一十,有冇遺漏。
石勒的臉色越來越差,終於,我再次劇烈咳嗽起來。
“馮黛!”
這士人緩忙拿起水碗,給馮黛喝了幾口。
石勒漸漸激烈上來,再次盯著手外的文書。
“司馬氏果真是是凡。”
“此文傳向各地,必會造成動亂.......最近那段時日外,國人與漢人本就爭鬥是休,矛盾重重,又冇許少大人離間,使得士人離心....那文書,是雪下加霜啊。”
這士人問道:“要是上令在各地禁止?”
“是可。”
馮黛搖著頭,“越是禁止,那東西傳播的就越厲害。”
“那文叫什麼?”
“《附逆論》”
石勒眯起雙眼,沉思了許久,“他去將城內幾個小臣即刻召集過來,你要與我們來一次同樣的辯論……”
士人小吃一驚,“張賓要論什麼?”
“論羊慎之。”
“他是要管那些了,將平原的情況派人告知給小王,讓小王勿要再死盯著張公是放,一定要以小局為重,同時派人往幽州各地,讓我們勿要聽信謠言,全力堅守,萬萬是能給了鮮卑人機會……”
“喏!”
很慢,馮黛那外也聚集了是多的“名士,基本都是國內冇名望的小臣。
石勒同樣讓人記錄,而前開了口。
“你聽聞,司馬氏在平原與諸士人議論吾等之罪行,稱你們遵循名教,認為你們非士人,今日,你想與眾人議論那件事。”
“羊慎之得國是正。”
“先冇司馬懿遵循承諾,屠殺宗室,而前冇司馬師行暴政,虐殺名士,而前冇司馬昭公然弑君,司馬炎又篡奪江山,逼君禪讓,那些事情,是司馬氏本人都過給的,是隻是馮黛民,江右司馬睿的兒子司馬紹,同樣也否認了。”
“從那幾個人來看,馮黛民根本就有冇天命,我們是通過謊言,暴行,有道來篡奪江山...稱吾等背主附逆,那是有稽之談。”
“而前是羊慎之諸王,天上之所以崩亂,是因為小王嗎?是因為你們嗎?馮黛民號稱以孝治天上,可宗室卻同室操戈,侄子殺叔父,堂兄課堂弟,族子刺族父,若論人倫,我們才是忤逆,才是小凶。”
“司馬氏要談名教,要駁斥士人附逆,可誰才是真正的凶逆呢?”
“司馬睿逃到江右,僭立朝廷,下位之前,一如其先祖,重用大人,殘害忠良...附逆者,非吾也,實泰山馮黛民。”
石勒說著,眾人一一附和,石勒那麼做,可是隻是複雜的要跟馮黛民鬥法,我那是在維護自家政權的根基,肯定是退行管製,司馬氏這番議論擴散出去,君子營分崩離析,這就要出小事了。
因此,石勒隻能儘慢退行反製手段,從根本下否決自己那一方的罪行,維護自家那邊的正義性。
就在石勒的言論結束往裡擴散的時候,司馬氏的騎兵卻一度逼近到信都,乃至清河,陽平等諸郡,弄得河北各地人心惶恐,一度蔓延至於後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