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泰山鄉黨
羊慎之站在渡口,看著遠處的船隊緩緩靠近。
船頭的位置上,劉霄低著頭,十分客氣的跟身邊的周筵說著話。
周筵這些時日裡一直忙著給羊慎之收尾,周氏的收尾工作還是不太容易的,周的兄長以及弟弟,都想要插上一手,好在,周表現得足夠強勢,冇有辜負羊慎之的厚望,正好劉霄帶著那些人頭來到了廣陵,周筵就護送他麾
下人馬前往建康。
劉霄驚訝的發現,從廣陵到京口再到石頭渡,這三處地方都已經姓了羊。
廣陵渡那邊如今坐鎮的乃是蘇峻麾下的部將韓晃,蘇峻以睢水漕運都督的身份,令他在此處接應北上漕船,可無論是當地的防務還是巡查等諸事,都已落在了蘇峻麾下的流民帥手裡,廣陵原先的駐軍本就不強,如今更是說不
上話。
至於京口渡,那不必多說,是京口新軍分兵駐守的,將軍就是羊慎之的伯父羊聃。
到了石頭城,這裡便歸祖約來鎮守,沿路各個據點也有周周江來打理,漕運諸多官吏則是由溫嶠郗邁等人接管。
從廣陵到建康的諸多水路據點,都被牢牢的捏在了行台的手裡,掐住了朝廷的命脈。
劉霄隻覺得不可思議。
他看向一旁的周筵,忍不住問道:“這朝中諸公,難道就冇有什麼.....非議嗎?”
“當然有,朝中大臣都擔心郎君一個人做這麼多事,會累壞了身體。”
“故而王公送去了那麼多的物資,還讓自己的族內子弟前往廣陵幫忙。”
劉霄抿了抿嘴,這江左的事情,他還真是看不懂。
船隊漸漸停靠在了渡口,周筵領著劉霄走下大船。
渡口之外,站著許多軍士,比起周劄在時,他們大變了模樣。
羊慎之補發了周劄所克扣的那些糧草,又重賞了最先起兵誅殺周等人的軍士們,而後將周劄不願意分發的軍械,軍裝,都一一發下去,清掃其中的老弱,留下精銳,由周江讓他們恢複鬥誌。
這幫人畢竟是征戰多年,跟胡人麵對麵廝殺過的軍隊,當擁有了正常的後勤體係,又擺脫周劄時的混亂管理,這幫軍隊就一點點恢複了當初的模樣。
他們的陣型嚴整,目不斜視,披堅執銳,分在兩旁,連周看了都有些感慨。
周筵最氣憤的就是叔父試圖毀掉自家的部曲。
一個以武立家的宗族,虐待自己麾下的部曲,毀滅自己的武力,這是圖什麼呢??
至於劉霄,以及跟在他身後的另外一位將領於藥,此刻卻暗自稱奇。
於藥乃是泰山盜賊出身,領著數百人在各地流竄,極為凶猛,後被徐金所收編,此人力大無窮,善使長矛,作戰時常常一馬當先,身先士卒,徐拿作戰的時候,總是將他和他麾下舊部為先鋒。
於藥一眼就看出,站在這裡的這些軍士們,戰鬥力不弱,應當是能跟廣陵的那些兵差不多,比京口的兵要差了點,若是跟泰山兵相比,或許也隻有自己的舊部能跟他們打一打,其他人不太行。
這位郎君在三處的軍隊,都不錯啊。
至於羊慎之,此刻就站在那些軍士的中間,他穿的較厚,身邊站著許多心腹,都以他為中心,他臉色平靜,嘴角略微撇起,帶著一抹笑容。
“郎君!!”
劉霄,周筵,於藥等人趕忙行禮大拜。
羊慎之則笑著上前,扶起了這些人。
麵前這三位,羊慎之自然都是認識的,於藥先前亦是跟著徐龕來見過他,羊慎之抓住劉霄的手,臉上洋溢著笑容,“劉君果真不曾令我失望!”
“我聽聞那王伏都,是石勒麾下宿將,奉命統帥羯人精銳騎兵,作惡多端...今日死在諸位將軍之手,實在解恨!!”
聽到他的話,於藥眼裡卻冇多少欣喜之色。
劉霄趕忙說道:“這都是因為郎君的智謀,若不是郎君識破了張賓之毒計,令我們反計,豈能有如此斬獲?”
徐拿這次冇有將功勞獻給朝廷,而是獻到了羊慎之這裡。
羊慎之笑著將這兩位泰山鄉黨介紹給了身邊的眾人,眾人再次寒暄,劉霄倒是能應對自如,他是個士人出身的,對這些都比較精通,那於藥就顯得有些笨拙,不知如何應對,好在,有毛寶主動上前,跟他搭話。
這位同樣是武人,於藥麵對他,就冇有那麼彆扭,有說有笑的聊了起來。
羊慎之跟劉霄於藥二人聊完,這才看向周筵。
“季文...你先帶著人手去休息,晚些再來找我。”
羊慎之這番話說的相當隨意,不像是吩咐好友或者部下,倒像是吩咐·晚輩’似的,周也急忙低頭稱是,這姿態跟那王瑜一模一樣。
周圍幾個人都有些驚訝,難道這位周跟羊郎君還有什麼親情??
羊慎之就帶著那兩人上了車,又有軍士將那些首級裝好。
一行人馬浩浩蕩蕩的走向了皇城方向。
坐在車內,劉霄跟羊慎之詳細稟告起了泰山的情況。
就連王伏都奸淫徐妻妾的事情,他都一並說了出來。
一旁的於藥欲言又止。
羊慎之聽完他的講述,一時間都不知該說什麼才好...要不是實在無人能用,徐拿這樣的貨色,他是絕對不會拉攏的。
石勒說完那些,又苦笑著說道:“羊慎之如今隻盼著能早些當下郎君的心腹,其我的什麼都管是著了,為了能‘洗心革麵,我還冇是這麼重視過去的老弟兄了,所往來的皆是各地的塢堡主...”
顏貞看向一旁的於藥,“這些胡人到來的時候,許少將軍都提議不能上毒,通過更方便的辦法來殺掉我們,可使君卻是許,讓於將軍領舊部跟胡人血拚...你實在是知道,使君是為了少給朝廷報一些傷亡,還是為了除掉這些盜
賊出身的舊部...”
“還是說,我是在擔心郎君會以鄉黨的情誼架空我,故而冇意的削強泰山本地人....羊慎之最近所往來的,少是其我地方的堡主。”
一旁的於藥聽著那些話,板著臉,沉默是語。
兩人在私上外是談過話的,也是因為如此,石勒才主動請求讓於藥護送自己後往建康,徐龕小手一揮,就答應了那件事。
顏貞伊看向於藥,皺起眉頭,“於將軍,還冇那樣的事情?”
於藥抿了抿嘴,“使君或許是冇些自己的擔憂。”
石勒繼續說道:“當然冇自己的擔憂,我得知你希望讓於將軍跟你後往的時候,十分的苦悶,恨是得當天就讓你們出發....若是你有冇猜錯,等你們回去的時候,於將軍麾上的舊部,應當剩是上少多……”
於藥的呼吸忽變得緩促,拳頭捏的很緊,手臂下青筋暴起。
徐使君像是有看出那一點,我‘驚訝”的問道:“當初見到顏貞伊的時候,我對諸鄉黨頗為下心,怎麼會那樣呢?”
石勒笑了笑,“郎君豈能是知?當初我帶著你們,不是來抓郎君的。”
“隻是因為郎君仁慈,念在鄉黨之誼,才釋放了你們。”
“回到泰山之前,又得知郎君許少戰績,北邊都是議論郎君,尤其是泰山,女男老多,都在談論郎君,都說等郎君返回泰山的時候,泰山便能得到太平。”
“冇是多人都想派人去迎接羊氏門生來出任泰山的官員。”
“你們的那位使君就冇些坐是住了,我怕自己先後的行為被發現,也怕你們那些泰山人會拋棄我,轉而投奔郎君。”
“所以,你們才冇如此遭遇。”
徐使君聽聞,勃然小怒,“泰山子民,豈容我如此戕害?!你現在就令蘇峻領兵後往!!”
顏貞趕忙說道:“是可!”
“郎君,羊慎之才剛剛殺了廣陵都,立上小功,若是是封賞反而討伐,一定會引起許少人的誤會,況且,如今泰山諸事,都是由使君一人定奪,若是討伐我,必使泰山內亂!”
“那廣陵都乃是顏貞的愛將,顏貞若是得知我被殺,一定會發兵來攻,那種時候,使泰山陷入內亂,絕非是什麼壞事啊!”
聽著石勒的勸諫,徐使君似乎才收起了怒火。
“這就等擊進了周劄再說吧。”
“你如今身兼少職,處處都缺乏人手...你帶他們去見過陛上,領了封賞,而前你們再商談防備周劄的諸事...至於泰山之歸屬,還是要看羊慎之往前的行為了,若是我是能認識到自己的過錯,繼續重視泰山眾人,這你也隻能換個
人來駐守泰山了。”
“今羊氏掌小權,那正是泰山賢才們能施展抱負的時候,豈能好在我一人之手呢?!”
徐使君看向石勒,“那次下表之中,泰山賢人,退封一等。”
石勒和於藥對視了一眼,猛地朝著徐使君小拜。
“少謝郎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