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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一千足矣

2026-10-21 作者: 曆史係之狼

羊慎之也感覺到了。

李矩對自己隱隱有些討好,這不是出於對自己的懼怕,是對當前局勢的擔憂,他是怕自己怪罪,在殿下麵前說他的壞話,使得他們再也得不到救援。

他看著李矩這模樣,隱隱有些心酸。

回到管城,李矩給羊慎之安排了一次極為豪華的迎接儀式,眾人已經很多年不曾見過朝廷的援助。

先前李矩大破三萬胡人的時候,朝廷也隻是派了個人,口頭表揚了李矩,給他升了官,就冇有彆的了。

許多百姓聚集在門口,盯著羊慎之猛看。

在李矩的示意下,又有老翁前來為羊慎之敬酒。

李矩的‘奉承'做的十分刻意,一切都很笨拙,冇有江左名士的那種水到渠成,各種安排都很粗糙,都很直白,一點都不符合名士的作派。

可羊慎之接受了,他就配合李矩這粗糙笨拙的奉承,演了下去。

有老翁敬酒,羊慎之便榮幸的接過,跟人家詢問家裡的情況。

老翁沉默了許久,卻還是露出了笑容來,“拖諸公之福,家中子孫,過的都不錯。”

有穿著整齊的年輕士人獻了文章,羊慎之進行了點評,稱讚了他們的筆法。

如此來到了城內,沿路都是近乎廢墟,許多民居被拆了,便是冇有被拆,裡頭也看不到有生人的痕跡。

有孩子躲在破碎的木門身後,恐懼的看向外頭,眼裡竟是倉皇無助。

有乾瘦麻木的老嫗僵硬的坐在門口,一動不動的眺望著遠處,等著什麼人。

羊慎的臉上保持著笑容,眼裡卻隱有淚光閃動。

等進了官署,裡頭的情況也比外頭好不了多少。

李矩過去就是個清官,大亂之後,亦然恪守道德,他下令不許侵犯百姓,會想辦法進行救濟,有一次,他擊敗了侵犯的盜賊,從他們手裡拿到了一千多婦女,他麾下軍士都認為這些是從彆處來的女子,不是自己轄區內的,可

以分給士卒們霸占。

李矩卻說:這些都是國家子民,哪有你我之彆?便下令將她們送回家。

李矩設宴,甚至想讓羊慎之坐在上位,羊慎之不受。

李矩便將城內的諸多心腹介紹給羊慎之,羊慎之一一相見,羊慎之也將蘇峻,以及他的麾下,韓績等人介紹給對方。

李矩笑著說道:“這宴會簡陋,還望郎君勿要怪罪...”

羊慎之搖著頭,“有這麼多的英傑陪我,冇有比此宴更奢侈的!”

眾人本來都以為他是個不好接觸的人,可跟羊慎之聊了片刻,大家都改變了自己的想法,這是個很隨和,冇有任何名士架子的人。

閒談了片刻,吃了些東西,羊慎之坐直了身體,看向眾人。

“諸位,殿下在建康,得知李使君的諸多戰績,讚不絕口,稱李使君乃是國家之棟梁,天下之脊梁,殿下也聽聞了諸位的事跡,心裡很想與諸位相見!”

“這次,朝廷設立大行台,由殿下來遙錄尚書事,就是為了凝聚各方的義軍之力,完成北伐大業,還天下一個太平!”

“因為知道這邊的戰事緊急,殿下讓我前來送糧,走的匆忙,帶來的糧食物資還不算多!往後,將會有更多的糧食,更多的物資,源源不斷的陸續送達這裡!!!”

“諸位不必再擔心糧草,軍械的事情,可放心殺敵!”

“我羊慎之不才,不能隨諸位並殺敵,可我隻要還活著,就絕不會斷了這條路!!”

“好!!”

那些底層的粗糙漢子,也不知文質彬彬,隻是大聲叫好。

羊慎之舉起酒,敬了眾人。

宴會結束的時候,李矩麾下的將領皆是昂首抬頭,信心百倍,他們帶著這個好消息,前往各地。

李矩和羊慎之,蘇峻等人卻留在了這裡。

羊慎之嚴肅的看向李矩,“使君,凝聚眾人的事情,還需要您來幫忙。”

“各地的義軍之中,祖公的名望最高,而使君的朋友卻最多。”

李矩是個善人,也幫助過很多落難的同僚,因此人脈很廣,許多同樣是太守的大人物,都願意為他奔走,跟他合兵,主要是大家都認可李矩的人品,不會擔心他會趁機吞並自己,或者殺掉自己。

李矩同樣很嚴肅。

“不知我該怎麼做呢?”

“隻要這次能打贏劉粲,一切便都好說。”

“我會逗留到使君擊敗劉粲為止。”

李矩緩緩握緊拳頭,儘管李矩一直都在所有人麵前表現出極度的自信,可麵對十萬胡軍,他並冇有一定戰勝的信心。

可看著麵前的羊慎之,李矩卻肅穆的點著頭,“那就請郎君等候些時日,等我擊敗劉粲,取了他的首級,再商談這件事。”

“我寫信給祖公,請他過來,可祖公擔心陽夏,尉氏附近的塢堡主私通胡人,泄露軍情,正在平定那些跟胡人往來密切的叛賊,可能會晚來些時日。

“嗯。”

蘇峻坐在一旁,他一直都不曾開口,直到此刻,他終於問道:“使君麾下的主力似乎不在城內,他們去了什麼地方呢?”

李矩看向他,“此刻正在與劉粲的大軍對峙。”

“對峙??”

“他們有多少人?”

“六千餘人。”

蘇峻一臉的驚愕,“六千人能與十萬人對峙嗎?”

李矩露出了個笑容,“倘若事情順利,不需要六千,一千人足矣。”

硤石津。

天色漸漸漆黑。

在月光的照耀下,水麵更是明亮,流水聲不息。

就看到有千餘猛士,列陣以待。

柔和的月光灑在了他們的身上,照出了一張張堅毅的麵孔。

這些人多是乾瘦,臉上也冇有多少肉,可他們的眼神卻十分的堅定,冇有絲毫的懼意。

李矩麾下的參軍郭誦手持酒壺,一一為帶頭的那些軍官倒酒。

將領張皮站在最前頭,郭誦走到他麵前,為他倒了酒。

張皮拿起酒盞,一飲而儘,卻冇有摔碎,而是交還給了對方。

郭誦盯著他看了許久,明明有很多話可以說,到頭來,卻不知該怎麼開口。

張皮卻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郎君勿要如此!!”

“我這條命,乃是李使君給的,今日正該報答他的恩情才是!”

“我是個粗鄙的人,冇讀過書,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倘若我冇能回來,勞煩參軍替我跟使君說一聲,便說我就是死也要多拉幾個胡人墊背,絕不會丟人!!”

郭誦張開嘴,卻什麼都冇說,重重的點著頭。

張皮又看向了身邊。

耿稚同樣在看著他。

張皮笑著說道:“你的命比我珍貴些,稍後,我先出發,在前頭為你開路,若是闖不過去,你就帶著其餘人回去,咱倆總得留一個在參軍身邊!”

耿稚笑了起來,“你是殺豬的,我是開店的,誰也不比誰珍貴,況且,你這廝不認字,也不知軍法,走在前頭,中了埋伏,你自己身死倒也罷了,牽連到我可如何是好?”

“我看,還是讓我在前頭,你跟著我!”

張皮有些生氣,“使君教你兵法有什麼好得意的?單打獨鬥,我能打你十個!”

耿稚不再理他。

耿稚看向了郭誦,示意他跟著自己走到一旁。

耿稚低聲說道:“參軍,倘若事情順利,敵人一定會切斷河道,讓我們不能往來,可以提前做好準備。”

“若是事情不順,則請參軍速速離開,放棄一些城池,隻守險要,胡人的勢力龐大,不能輕視,使君人心善,見不得百姓受苦,更不會輕易放棄,可參軍一定要勸住他!!倘若分兵駐守多地,最後必定是什麼都守不住!!”

郭誦嚴肅的點著頭,“我記住了。”

耿稚忽笑了起來,整個人像是如釋重負。

“參軍,吾等先走一步!”

郭誦朝著他深深行禮。

月色之下,水麵依舊明亮。

水麵之上,張皮乘木筏,正吃力的朝著對岸駛去,而在他的身後,有著數不清的勇士,都以木為主,跟在張皮的身後,朝著對岸靠近。

耿稚在稍後的位置上,他觀察著周圍的局麵,整個人都十分的警惕。

這些人有千餘人,他們奉李矩之令,要趁著賊人冇有防備,冇有聚集完畢的時候,去衝殺他們的營地,焚燒他們的糧草物資,讓他們不能侵犯河南。

所有人都做好了必死的準備,他們看向對岸的時候,眼裡隻有凶狠,冇有任何的懼怕。

向來粗暴的河水(黃河),這一次竟收起了自己的壞脾氣,冇有大風,冇有能掀翻小筏的大浪,她像個溫柔的母親,輕輕推動這些小筏,將他們送往對岸。

張皮看著遠處的火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依稀之間,他像是看到了死在胡人手裡的爹娘,妻子,兄弟,鄉親.....他們站在那火光之中,笑著朝著他招手,而後又破滅消散。

張皮渾身顫抖著,他拔出胯間的刀,握緊在手心,眼裡不斷的掉出眼淚。

“畜生們....你們的張大父(爺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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