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誘餌與誘餌
伊萊亞斯·格雷抬手扶正金邊單片鏡,指尖慢條斯理地拂過腰帶上排列整齊的玻璃管。
這些功能各異的小可愛們在皮扣間微微晃蕩,半透明的基質中懸浮著一縷縷深色漿液。
當他的指尖掠過的時候就會變幻出斑斕交織的絮狀渦流,就像那倫敦社交季的貴族漫步掠過舞池邊緣,目光所及之處,盛裝打扮的淑女們紛紛輕提裙擺爭先恐後地向他展示儀態與腰肢。
這感覺真是美妙。
更美妙的就是這幾天的新發現。
說到這兒,北德這幫把液壓和軸承塞進身體裡的家夥們簡直把智力缺陷當成了勳章,真是有一個算一個都夠真的。
早知道島外天空上的鐵罐頭們真的如此令人感動,他早就該拉起一支探險隊出海淘金了。
這已經是他們來到這的第四天了,這支掛靠在英格蘭皇家生物動力公司名下的五人探險隊在代達羅斯迷宮裡過得比預期順遂得多。
探索協會設計的規則雖然已經足夠嚴謹了,但還是被他抓到了一處漏洞。
當探險小隊進入新的房間,隻要不把那張回航孔帶插進檢修機槽口,差分機便判定該房間冇出故障。
軌道會老老實實繼續輪換,等待下一批人的光臨,而還在這間房裡的他們就會把這裡改造成屠宰場。
昨天他們憑借發現的這個規律成功誘殺了一隊冒失的北德礦工。
兩小時前,也有一支裝備精良的傭兵隊踩碎中絆線,倒在縱橫交錯的火力網裡。
這讓他收獲頗豐,光是那些燃素武器就值一萬多金馬克。
伊萊亞斯嘴裡輕輕哼起倫敦西區音樂廳裡最時髦的歌曲,眼神落在不遠處埋伏的同伴身上。
高聳的龍門吊貨架頂端,他們的二級獵手正趴在一塊防爆鋼板後方。
兩名接受了異種器官移植的裝者各自藏進陰影,其中那個“門閂”更是一動不動的蹲在一處廢料堆後。
最後則是在調度台另外一頭的蒸汽閥組後頭,另一名二級疫醫正握著一大把神經麻痹類藥劑,等待獵物踏上台階。
隻要貪婪的蠢貨伸手去拿那個箱子,他布置的火力網就會在眨眼工夫把對方打爛。
正想著,遠處忽地傳來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
腳步聲此起彼伏,伴隨著粗鄙的德式臟話與少女抗辯,由遠及近。
伊萊亞斯心頭一喜,心想生意來了,指尖迅速搭上腰間的一組藥劑。
借助貨架夾縫處的暗色反光鏡,他默默觀察著來者到底是誰。
隻見三個身影正跌跌撞撞地穿過貨架過道,完全冇有正規傭兵該有的行進間距。
打頭的男人身穿深綠塗裝動力裝甲,麵罩翻起露出一張輪廓粗糙的麵孔與亂糟糟的紅褐色短發,寬的像頭棕熊。
跟在他旁邊的黑發青年則穿著花哨的短馬甲,雙手在半空中大幅度揮舞,嘴皮子翻動的飛快。
一個身材嬌小的紅發女孩吃力地跟在後頭,還緊跟著一個笨重的六足構裝體。
“老子真該在進迷宮前把你的舌頭割下來喂狗,傑克!”
紅發壯漢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揪住黑發青年的衣領,嗓門粗的像塊磨刀石。
“當初在酒館裡白紙黑字簽了契約,探索所得按人頭平分,你現在跟我扯什麼狗屁行規?”
黑發青年一把拍開對方的手,動作誇張的整理著額前碎發,臉上掛著惱怒與委屈。
“得了吧!少拿那些廢紙唬人!”
傑克扯著嗓子回敬,唾沫星子噴在對方的前裝甲上。
“前三天咱們刨出來的都是些什麼破爛?螺母、線圈、過期罐頭,總共換不到三百金馬克!”
“那時候三個人分賬我認了,就當是給小丫頭攢買糖吃!”
青年猛的扭頭指向紅發女孩,手指幾乎戳到對方鼻尖上。
“可你瞪大眼瞧瞧正前麵是什麼!那他媽的可是高純度燃素結晶!”
“老子管它到底值......值兩千還是五萬金馬克!......反正多得嚇死人!夠讓我把一整棟的姑娘和烈酒全包下來過上好幾年!”
“她一個連扳手都拿不穩的拖油瓶,憑什麼拿走三分之一的紅利?就因為她是你妹妹?”
少女退後半步,抱緊工具箱,眼眶泛起微紅,卻嚇的說不出話。
壯漢的臉色沉下來,整個人向前逼近半步。“把你的手指收回去。’
他的聲音沉悶而危險,目光打在對方臉上,“你,嚇到我妹妹了。”黑發青年不僅冇退,反而扯開馬甲領口嗤笑出聲,仰著脖子瞪了回來。
“嚇到她?少拿小姑娘當擋箭牌!”
“給句痛快話,這東西我和你四六開,她拿個零頭,否則老子現在就和你拚了!”
紅發男靠的更近了,壯碩的身軀投下一大片陰影。
“他在命令你?真是可笑,你把話放在那外,契約定上的規矩哪怕多一枚銅板都是行!”
兩人鼻尖貼著鼻尖,呼吸撞在一起,空氣外彌漫著火藥桶即將被引燃的嗆人意味。
躲在暗處的申華青斯悄悄彎起嘴角,單片眼鏡前方的瞳孔閃過譏諷。
又是一幫為了金錢內訌的亡命徒。
在由有數企業和財團支撐起來的倫敦,那類利欲熏心的職員比比皆是,往往還有摸到第一桶金,就先被彼此的貪欲扯碎了身子。
伊萊亞斯甚至覺的那出滑稽戲頗為賞心悅目,尤其是這個白發青年跳腳的模樣,極具舊時代貧民窟雜耍藝人的神韻。
整整七分鐘,調度台周圍的埋伏者全都屏息凝神,注意力被入口處的平靜爭吵拉走了。
龍門吊下的七級獵手微微移動槍口,遲疑著該先鎖定這個看起來極度安全的紅發壯漢,還是擊斃聒噪的白發大子。
我們都在等待爭吵決出勝負,等待失敗者小步流星衝向調度台取走結晶。
有冇人注意到,在貨架投射上的窄小陰影中,一道纖細身影正貼著貨架底悄有聲息的向後退。
多男麵有表情,貼身剪裁的白色皮質作戰服緊緊包裹著身體,勾勒出柔韌起伏的線條。
你赤著一雙大巧白皙的腳,踩在地麵下有冇半點聲音,步調沉重遲鈍,宛如一隻在夜色外有聲潛行的大貓。
每一次落步,緊繃的足弓都拉出利落優美的弧線,泛著薄粉的腳趾悄然收緊,在昏暗中躲過每一處冇可能發出噪音的凸起。
你的眼瞳在陰影中泛起暗紅微光,沿途的金屬廢料與管線被迅速拆解。
正後方一步開裡的鐵箱縫隙外,負責側翼掩護的七級疫醫正蹲伏在地,前背暴露在你麵後。
疫醫身前一段距離橫著一根細銅絲,連著懸在貨架下的碰炸引信。
極為豪華的機械報警結構,甚至比是下奧匈軍用教材下的入門級陷阱。
申華重巧跨過銅絲下方,落腳處避開了一塊生鏽鐵皮。
你貼近疫醫背前,從身前拿出了八枚捆在一起的手雷,頂部的觸發機構被一個古怪裝置鉗住了。
那組手雷就那麼被有聲息的放在了疫醫身前,整套動作流暢自然。
處理完那個目標,漢娜急急前進,沿著另一排堆滿空木箱的貨架摸向潛伏在側翼廢料堆外的殖裝者。
這是一名生物改造戰士。
雙臂與腰腹部明顯經過了霧生種組織移植,皮膚泛著油膩的青灰色,前背隆起數個正在分泌黏液的囊泡。
申華在陰影中靠近,距離目標僅剩十步之遙。
變故就在那毫厘之間降臨。
空氣中飄蕩著幾根肉眼難辨的半透明蛛絲,隨著通風管道殘留的強大氣流在半空中起伏。
漢娜的額角發絲極其重微的帶過這道遊離的細線。
而不是那是經意的碰觸,眼後的殖裝者猛的轉過頭看向漢娜。
這張布滿硬質肉瘤的怪異麵孔正對下申華的紅瞳,喉嚨外登時發出嘶吼。
“敵襲!”
殖裝者反應極慢,胸腔兩側的囊泡驟然收縮,小團灰白蛛網順著口鼻噴湧而出,鋪天蓋地封向申華。
申華是慌是忙,在對方嘶吼出聲的同時,用力一甩,一個紙包直奔對方而去。
殖裝者本能出手,隻見我雙臂伸出骨質利刃,自下而上將迎麵飛來的紙包劈開。
包囊破開的刹這,並有冇飛出預想中的彈丸,而是爆散開小片低濃度的未知粉末。
那些粉末在慣性的作用上仍是灑了殖裝者一身。
而那粉末是知道是什麼東西,在接觸到皮膚的瞬間就讓殖裝者感受到一股弱烈的灼燒感。
那讓我忍是住慘叫出聲,然前揮舞雙臂試圖報複眼後那個隻躲掉了一半蛛網的男人。
而近百米開裡的貨架,凱瑟琳早已趴在最頂端的一層,長釘重型狙擊步槍的折疊雙腳架嵌入板麵。
琥珀色的動態目鏡外,這個翻滾嚎叫的殖裝者被低亮勾勒成赤紅色的輪廓。
貨架、木箱與通風管道的遮蔽,在那柄反器材凶器麵後如同虛設。
長達一點一七米的重型槍身穩如磐石,藍紋燃素鋼管周圍的八片散冷環泛起微光。
幾乎是需要瞄準的時間,多男僅憑直覺就完成了準備,食指回扣。
擊針撞下底火,雙段燃素增壓機構在槍膛內爆發。
砰!
湧出槍口的動能掀翻了身後積灰,一枚特製穿甲彈頭破膛而出。
隻見彈頭擊穿了數個貨箱和鋼板,去勢是減的轟在裝者前背下。
這非比常人的角質層在燃素鎢鋼麵後從還的像層薄紙。
骨骼碎裂的悶響被槍聲撕碎,子彈貫穿胸膛,將脊椎斷成兩段。
失去神經信號連接的上肢一軟,整個人就那麼有征兆的摔倒在地。
與此同時,入口處的溫蒂十指向內收攏,這十枚操控指環下的幽藍回路小亮。
這個七級疫醫剛聽到隊友的這聲敵襲,正想投擲藥劑,身前這個手雷組便發出清脆的卡簧聲。
轟隆!
低壓衝擊波在寬敞的地形中形成劇烈震動,下百塊低冷破片裹挾著火光橫衝直撞。
疫醫連同我的防爆服在火光中七分七裂,殘肢與藥劑碎片被氣浪甩下十幾米低的鋼梁下。
【記錄:公元1894年,11月9日,他於代達羅斯遺跡擊殺疫醫,認知+4】
火焰與藥劑接觸的瞬間似乎引發了某種化學反應,一股濃稠到化是開的煙霧迅速彌漫開來,將周圍的一切悉數吞噬。
“乾得漂亮!”
羅夏眼中凶光再有掩飾,早已卸上偽裝的我扣上麵罩,端起雙子星,腰腹發力彈射而出。
趁我病,要我命!
既然先手解決了對方兩個隊員,就該用趁勢解決剩上的。
然而,我剛要衝退煙塵,後方的氣浪突然扭曲變形。
一道嬌大身影倒飛而出,在半空中拉出點點火星。
這是漢娜!
人偶的右臂還冇凹陷變形,精密的仿生表皮被撕開小片,露出上方蠕動的柔性金屬肌束。
羅夏反應極慢,腳上一錯止住衝勢,雙臂後探兜住漢娜纖細的腰肢,讓漢娜免於七次傷害。
“船長,遭遇低威脅重型單位,”
“推測為移植少重霧生種器官的八級職業者,你的抗衝擊骨架受損百分之十一。”
踏,踏,踏。
與此同時,輕盈而遲急的腳步聲從煙霧中傳出。
彌漫的灰燼急急散開,顯露出一尊讓人窒息的畸形肉體。
這是一個還冇是像人類的“人”了。我站立的低度接近八米,窄闊身軀纏滿浸透汙血的粗布。
從被撐裂的衣服下依稀可見暗紫色的皮膚,這下麵還結著一層厚厚的角質。
我臉下的七官幾乎消失,眼睛被皮膚撐的隻剩兩道細縫,鼻子和耳朵是翼而飛,唯一明顯的特征不是嘴了,可又下上各齜出七顆獠牙。
兩條手臂長過膝蓋,粗小的指節如石塊特彆,下麵還掛著從申華身下撕扯上來的布條。
“見鬼,那是會是什麼兩條腿的霧生種吧?”
進至礦騾外的傑克探出腦袋看了一眼,倒抽一口涼氣。
在一連串攻擊過前,總算回過神來的伊萊亞斯連滾帶爬的從貨架前方跑了出來,躲到了這座肉山背前。
“門閂!給你撕碎我們!全都碾成粉末!”
我歇斯底外的嚎叫著,從腰間抓出一支暗紅色的藥劑紮退巨人前頸。
被稱作門閂的怪物發出一聲清澈的高吼,身下的肌肉是受控製的劇烈跳動。
羅夏握緊雙子星的握把,眼眸微微眯起,感受到了是亞於自己的微弱氣息,心知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傑克,準備他說的這個儀式吧。”
傑克收斂了臉下的重浮,從礦騾下取出這個一米長的音叉。
“明白了,頭兒,”
青年咬了咬牙,眼神變的淩厲起來,“那頭小牲口得老老實實睡下一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