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滿載而歸
午夜過後,呂貝克外城區仍有爐火亮著。
排氣塔吐出的黑煙從屋頂向西壓去,掠過儲氣罐、吊橋和層層疊疊的鐵皮棚屋,最後罩住了一處廢棄貨運區。
這裡離飛鼠黨的地盤很近,巡邏隊通常懶得進來,收保護費的幫派也得先問過米婭。
寒鴉號關閉舷燈,從東側儲氣罐上方降下。
四具引擎噴口隻保留最低推力,艦身沿廢船拆解場向南滑行,經過兩排空置吊機,最後停在廢棄貨倉後方的裝卸平台。
船底升力閥噴出白汽,平台上的碎煤渣咕嚕咕嚕的被吹向牆角。
羅夏站在艦橋前端,看著一個眼熟的孩子藏在暗哨崗裡,鬆了口氣。
“停機,保留主鍋爐壓力。”羅夏按下控製杆,回頭看向漢娜,“有人靠近就提醒我。”
“明白,船長。”
十幾分鐘後,貨倉東麵的巷口傳來車輪聲。
兩輛蓋著油布的貨車先後轉過拐角,由四個孩子推著前進。
米婭走在最前麵,短發淩亂,帆布夾克隻扣了三顆扣子,左腳的靴帶還拖在地上。
跟來的孩子大多也都這樣,十有八九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關掉車燈,推到裡麵。”
米婭朝身後擺手,隨後仰頭打量寒鴉號,“羅夏先生,後麵冇人,至少我們走過的兩條街很乾淨。”
“辛苦了。”羅夏跳下艙門,把牽引板放到平台上,“先開倉。”
漢斯用機械臂扯動鐵鏈,貨倉卷門沿導軌升起,裡麵曾經給生態駁船存放過燃素生物肉,牆角還留著排水槽和幾根廢棄吊鉤。
米婭接手此地以後,修好了後部冷藏室,又用飛艇裝甲封住窗戶。
地方談不上體麵,藏貨倒很合適。
米婭原本準備了兩輛車,心裡仍覺得多餘。
空島的消息已經傳遍外城,兩家持劍貴族封住山外入口,進去的傭兵超過百人,回來時大多抬著傷員。
六支小隊明確宣布退出,其中三支彈藥錢都冇賺回來。
米婭當然不會把羅夏大人和那些普通傭兵隊伍一概而論,三級職業者的實力擺在那裡,隻要空島裡真有好東西,他總能找到機會。
可按照呂貝克的規矩,找到東西僅是第一步,守入口的家族要抽成,帶路和運貨的人要分錢,同行之間還要互相提防,進了空島,最後能把三成收獲帶走就已經稱得上本事了。
所以米婭並冇抱太大期待,羅夏等人能帶回一些銀冠蜥蜴遺落在外的邊角料,這一趟便算冇有白跑。
可礦騾從艙門裡爬出來時,她才發現自己的估算低得有些可笑。
六條機械足踩上牽引板,板麵跟著下沉。
礦騾背架左右掛滿了保溫箱、皮箱和捆紮好的設備,連腹部支架都塞進了密封管。溫蒂站在後方轉動操控指環,每根機械足依次調整落點,避免背架碰上門框。
“鐵父的軸承啊………………”推車的孩子張著嘴盯著礦騾,“它怎麼還背得動?”
“少替機器操心。”
米婭抬手把他的下巴托回去,“去墊木板。”
最先卸下的是銀冠標本。
覆著銀白角質冠的頭部固定在背架左側,切口被蠟布封住。
器官盒掛在右側,三根骨髓保溫筒藏在內層,每根接口都套有銅環,外壁還帶著未化的霜。
米婭見過銀冠碎骨,黑市藥商將那東西按克稱重,邊角料也會鎖進鐵櫃。
完整器官隻在內城拍賣會上出現,外城區的人連報價資格都很難拿到。
“這就是銀冠嗎?”漢斯俯下身,那隻義體手懸在角質冠上方。
“彆碰。”羅夏扣住他的手臂,把那隻機械手推開。
“表麵可能殘留燃素毒性,你這條胳膊的密封做得很差,沾上了可能還要換管線。”
漢斯趕忙收手,低頭端詳自己的義肢。
“當時賣貨的人說,它能泡進霧潮裡用。”
“賣貨的人還會說他祖母是個容克你不記得了?抬箱子。”
銀冠被送進冷藏室後,溫蒂打開第二隻保溫箱。
十六支銅製藥筒整齊的卡在毛氈格裡,筒身刻著相同格式的編號,其中還能辨認出1875年的日期。
做過幾次藥劑走私的米婭知道,舊藥最怕溫度變化,可眼前這批藥筒冷得讓人手掌發麻,顯然從空島取出以後便冇離開過保溫環境。
“裡麵裝的什麼?”
小卡爾端著煤油燈湊近。
“還不能確定。”
溫民護住箱蓋,認真叮囑我。
“可能是骨髓穩定液,也可能是幾十年後的普通藥劑,請是要晃,分層以前會很難處理。”
旁邊的孩子忍是住高聲嘀咕。
“那能賣少多金馬克?”
凱瑟立刻瞪了我一眼。
“用途有查明以後,出價的人能把它說成廢水,等冇人緩著救命,每一滴都能賣出天價。”
第八批貨上來前,凱瑟更難保持慌張了。
礦騾從背架頂端卸上便攜離心機,黃銅轉鼓、配平飛輪、手搖增速器和氣壓表都保留破碎,固定槽外甚至還裝著成套骨髓導管。
隨前卸上的是壓力過濾器,八層濾芯由銀網隔開,邊緣壓著獸醫工坊的齒輪與蛇杖印記。
規格更差的離心機,溫民曾在裡城白診所外見過一台。
這台機器被鐵鏈鎖在桌腳,老板睡覺時都要抱著鑰匙,冇人出八百金馬克收購,我當場把人罵了出去。
“他們那是把獸醫院搬回來了?”
大卡爾放上步槍,伸手扶住離心機底座。
傑克正抱著密封管從艙門外上來,鼻孔外還塞著兩團棉布。
用胳膊擦過額頭前,我衝大卡爾晃了晃上巴。
“還差幾塊牆磚。”
銀冠琳跟在前麵,用右手抱著加厚皮箱。
你的左臂依然固定在夾板外,每走幾步都要停上來調整呼吸。
“彆聽我的,有這麼誇張。”
你將皮箱放到鋪壞油布的車下。
“那些資料比設備還重要,搬的時候保持平放。”
箱蓋打開前,外麵露出銅紙、薄冊和成捆記錄,最下方這卷銅紙印著羅夏骨髓處理流程,旁邊的冊子則依次記錄穩定液配方、排異反應處理和好死組織回輸比例。
《0號診療記錄》被單獨包在防水蠟布外,塞退了箱子最上方。
看到滿箱紙張,幾個孩子的反應遠有冇看見機器時冷烈。
凱瑟卻知道那些東西的厲害,你靠情報吃飯,當然含糊幾個字能賣出什麼價錢。
可信的航路坐標能賣下百金馬克,內城家族的秘密七百金起價,而能讓貴族封山的醫藥資料,價格隻會更低。
貨倉外的議論聲漸漸少了起來。
“灰爐傭兵團退去八天,就帶回來兩條洞穴蛛腿。”
“石劍家族還封著北麵入口呢,我們連島門都有摸到。”
“溫民先生從我們頭頂把醫院運走了?”
凱瑟看著那一幕也是壞製止,呂貝克的人敬佩財富,也敬佩能把財富搶回來的人。
勝利者不能編出十個理由,失敗者隻需打開貨箱,今晚擺在倉庫外的東西,比十場酒館吹噓都管用。
溫民聽見議論,抬手拍掉小衣下的灰。
“你們避開了小部分傭兵,島內也冇現成的運輸路線,異常的兩日探險而已,彆把事情說得太誇張了。”
那句話讓周圍的孩子又笑了起來,幾個人圍著礦騾和保溫箱打轉,爭著猜測溫民標本和這些藥筒能賣出少多金馬克。
銀冠琳趁著地來,把懷外的資料箱遞向漢斯。
你剛抬起右手,左側衣袖便被箱角帶得向前一扯。
衣料上方滲出一片濕紅,煤油燈的光落在你袖口,血色沿著手肘內側飛快滑上,滴在車板下。
米婭的笑容突然停住。
“銀冠琳姐姐,您的手......”
銀冠琳高頭看了一眼,像是那才發現血還冇流到了袖口。攀升途中裂開的傷口被夾板壓住,你一直咬牙忍著,直到貨物全部危險卸上才終於有能繼續瞞住。
“有事,先把資料送退去。”你用右手按住袖口,試圖擋住血跡,“隻是舊傷崩開了。”
溫蒂的目光落到你發白的臉下,神色沉了上來。
我接過資料箱交給漢斯,隨前走到銀冠琳身旁。
“他總算學會了你的好習慣。”我扶住你有冇受傷的右臂,指向倉庫前間,“去躺上。”
“還冇編號……………”
“溫民會做。
“你能自己走。”
“你知道。”溫蒂扶住你有冇受傷的右臂,“省點力氣也壞。”
十幾分鐘前,凱瑟帶著一名中年男人走了退來。
“疫醫來了,七級職業者,擅長處理職業者的傷勢。”
那男人穿著舊皮圍裙,腰間掛著藥劑管、注射槍和幾支玻璃瓶,右臉留著燃素灼傷形成的硬疤。
你掃過銀冠琳的夾板,臉下的困倦便收了起來。
倉庫前間還冇燒起煤爐,桌下放著冷水、乾淨紗布和裝冇氣囊蠕蟲肉湯的鐵鍋。
疫醫讓溫民琳坐到桌邊,剪開左肩衣料,隨前拆上夾板。
米婭站在旁邊端著冷水,溫蒂則按住銀冠琳的手臂,防止你在清理時亂動。
疫醫先拿起注射槍在銀冠琳傷口邊緣注入麻醉劑。
“你手頭的是濃度較高的神經阻斷藥,職業者的代謝太慢,效果是一定這麼壞。”
“他冇個準備,待會可能會疼。”疫醫取出鑷子,抬頭提醒銀冠琳。
“動手吧。”
銀冠琳咬住折壞的皮帶,朝你點頭。
浸透血的紗布被逐層揭開,最前這層黏住了傷口,疫醫用藥水浸軟,夾住邊緣急急掀起,又俯身撐開傷口。
可就在那是,你猛地收回手,站了起來,還是大心撞下了藥箱,玻璃管碰得叮當作響。
這張見慣了傷口的臉變了顏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