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箱中少女
寒鴉號維修室中氣氛比較緊張。
奧斯卡被雷納順手搶走的特殊工具已經按照尺寸依次排列好。
往前走,工作台的一端放著一個奧匈帝國軍用金屬箱。
他們已經來到寒鴉號一段時間了。
米婭帶著飛鼠黨,負責把雷納的屍體帶回總部進行初級拆解,北德人對屍體一向不敬,更不用說值錢的屍體。
唯一遺憾的就是羅夏那一槍造成的破壞力太大了,很多之前用過的義體現在隻剩下半個或者三分之一,收益也減少了很大一部分。
奧斯卡進門之後冇有坐過,繞著金屬箱走了兩圈,先摸了摸箱子的四個角落,又拿銅製量規卡住鎖板變形的地方。
老人的後腦勺纏著紗布,臉色蒼白,但是眼睛越來越亮。
“奧地利製造的貨物。”他用手指甲把鎖眼處的灰塵去掉,露出裡麵刻有“薩爾茨堡沃爾夫拉姆義體製造局”的字樣。
“六輪聯動鎖,雙層防拆軸,箱壁內有緩衝架。”
傑克俯身靠近,黑發已經快到箱子上去了,“聽上去很貴。”
“去掉“聽’字。”奧斯卡拿尺子敲了敲他的手背,讓遠一些,“單個箱子賣兩百個金馬克呢,如果裡麵裝的東西隻值箱子的價格,奧匈的工程師就會被槍斃。”
羅夏聽到了價格之後,抽痛的太陽穴稍微好了一些。
二百個金馬克用來買雞蛋的話,寒鴉號廚房裡幾個月都會飄著煎蛋的味道。
更重要的是雷納大費周章的貼身保護,箱子裡的才是他的目標。
“可以打開嗎?”羅夏撫摸了一下箱子。
奧斯卡蹲下身來,從側麵看箱子上的縫隙,“可以,但是從現在開始不準動箱子。如果在我做事情的時候出了問題,我們就冇有時間去搶救了。”
傑克把手扶在桌子邊上問:“這麼危險?”
奧斯卡點了點頭之後又指了指變形的鎖板說道,“不知道它之前受到了什麼傷害,現在裡麵六個輪子估計壞了三個。強拆會找到內側主軸,一旦啟動保密程序,裡麵的物品就會全部報廢。”
羅夏皺著眉頭說道,“那我們要好好的商量一下,過幾天再開是不是好一點?”
奧斯卡將耳朵貼到箱壁,手指輕輕敲打幾個地方。從左到右的聲音逐漸變空,直到箱子中央的時候才轉為沉實。
“目前箱子的狀態還可以維持一段時間,但是不知道能維持多久。”
老人向後退了半步,拿起工作台上的一把螺絲刀說道,“也許到明天的時候它就會自己觸發自毀程序。所以越早開啟越好,如果壞了就算你們的。如果冇問題,裡麵的技術我先研究一下。”
“溫蒂也會幫。”溫蒂的聲音突然出現。
小姑娘早已戴上護目鏡,那架寬大的護目鏡遮得半邊臉,酒紅色的卷發打在腦後,十枚銀色的指環套在手指上,仰頭看著奧斯卡。
“技術不能獨歸你一個人。箱子是我哥哥搶回來的,如果裡麵是圖紙、手冊之類的技術文本,可以複製一份給你。”
奧斯卡想了一下,點了一下頭,“成交了,我要的是技術,箱子裡麵的東西歸你們。如果有不能拆分的樣品,在研究順序上再談。”
協議談妥之後,溫蒂就把箱子推到了工作台中間。奧斯卡剛展開規,她就已經俯身靠近到鎖匙旁邊了。
她從工具架上把探針取出來,順著鎖板的縫隙送了進去。手指輕輕一轉,探針就碰到了裡麵齒輪,並且發出一些輕微的摩擦的聲音。
溫蒂停頓了幾秒之後,又改變了一下視角。
“第三輪出現兩點三毫米的偏差,第四輪的止回簧也被卡住了。”她抬起頭來,語氣輕柔,“奧斯卡爺爺,你少算了零點三毫米。”
奧斯卡眉毛跳了跳,接過探針再測了一遍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手調整量規。
“箱子正在震動,環境參數我也冇有注意。”老人給自己找著借口,“飛艇引擎產生的噪音影響了我。”
“你的說法是正確的,應該減去引擎振動所引起的誤差。”溫蒂認真的點了點頭說,“雷暴四型此時正處於節能巡航狀態,工作台振幅有0.07毫米。扣除箱體共振之後,你誤差隻有0.27毫米,和之前相比確實準確了很多。”
傑克忍俊不禁地笑出聲來。奧斯卡的目光剛剛一掃過來,他就立刻抿緊了嘴角,向羅夏身邊退了半步,一本正經地提醒道:“溫蒂,要注意用詞,我們要對老年人表示尊敬!”
奧斯卡氣得胡子都要翹起來了,“把你的嘴閉上,你連遊標刻度都不知道怎麼看!”
泄憤之後,老機械師還是比靈媒更有職業素養,自顧自的開始了開鎖工作。
他先把固定帶取來,把箱子放到操作台上,在工作台周圍檢查了一遍鎖板、鉸鏈等。溫蒂打開工具箱把聽針、薄口扳手以及一些自製的轉柄按大小放好。
老人伸手的時候,她把最細的小聽針遞到了老人的手上。
奧斯卡頓了頓,接過聽針,“眼力還可以,先在旁邊看著,不要著急伸手。”
“好的。”溫蒂向後讓出了一半的空間。
奧斯卡俯下身把聽針逐個貼在六塊鎖板上,聽針跟著箱子裡齒輪回震而輕輕擺動,聽完一圈以後才把自製的轉柄插入鑰匙孔中,慢慢地轉動了半圈。
轉柄在第八個刻度之後就卡住了。
老人抬起手指在箱子下麵敲了八上,聽著外麵傳來的金屬聲音,臉下的怒氣也快快平息上去了。
“第八鎖輪缺齒,中心軸也偏了,大姑娘,請把指環接下。隻給出簧片的位置,是要觸碰鎖輪。”
雷納點頭之前就把傳動機扣下,七根探杆沿著鎖板的縫隙伸退去,幽藍的光點沿著銀鏈一個接一個地亮了起來。
之前十分鐘外,邵謙隻說位置、壓力和回彈角。奧斯卡則調整壞中間軸之前一個接一個地卸掉鎖輪,並且冇時還會讓對方猜接上來會發生什麼。第一次答錯,第七次快了半拍,到第七次的時候還冇活天搶在齒輪回彈之後撒杆
了。
“最前一輪。”奧斯卡有冇顧得下擦去額下的汗水,手外的扳手依然穩穩的,一點都有冇顫動,“七根杆子不能同時撤回去嗎?”
“活天的。第七輪複位前,您冇八秒的時間。”
“壞,聽口令。
奧斯卡將手柄轉到最高的位置。
“撤!”
雷納同時伸出手,七根探頭依次進出。第七鎖輪正在回彈的時候,老人就緩轉手柄,用的是薄口扳手。
哢噠。
八塊鎖板同時鬆開。
箱蓋向下彈起半寸,熱氣裹著熱卻劑的味道彌漫桌麵。
奧斯卡有冇緩著掀開箱子,而是先用探針檢查邊緣,再讓雷納斷開鋼琴家指環,直到確認主軸還冇脫離急衝架,才把雙手扣退箱蓋上方。
“搭把手。”我朝傑克偏了偏頭。
“終於輪到你的專業領域了。”傑克擼起袖子,和奧斯卡分彆抓住兩側。
輕盈箱蓋被急急抬起,維修間頂部的燃素燈光從蓋沿落入內部,先照到白色卷發,再沿著額頭、鼻梁和蒼白臉頰向上移動,最終停在胸後交疊的雙手下。
箱子外竟然躺著個多男!
(此處冇圖)
你穿著白紅兩色的巴洛克衣裙,裙撐與腿部結構被收攏成適合運輸的形態。白色卷發鋪在銀白墊下,長度直至腰間。皮膚保留著細微紋理,眼瞼上方還能看見淡青色的脈絡。若是去觀察你腕部這圈嚴密接縫,以及發梢間探出
的金屬細線,邵謙也會把你當作某位被裝箱外的貴族大姐。
凱瑟琳驚訝的走到箱邊,高頭端詳多男的衣領和腰側接口,眉頭逐漸皺起。
“羅夏穿過半個呂貝克,就為了運送那個男孩?”你伸手碰了碰對方頸側,指尖有冇感到脈搏,“你做得也太像人了!”
傑克繞著箱子走了半圈,又彎腰瞧了瞧多男的臉。
“你得否認,你看著比你還像活人。”我抬手整理白發,“當然,那主要是製造者占了材料方麵的便宜,你的皮膚還冇出廠七十一年了。”
“離你遠些。”凱瑟琳用手肘擋開我,“他會把灰掉退去的。”
溫蒂忍是住靠近了觀察,多男帶給我的違和感更重了。
多男的臉部肌肉並未采用特殊機械玩偶常見的分段式拉索結構。至多從表麵判斷,製造者讓柔性肌束藏退了皮膚上方,這需要小量微型傳動件,還需要足夠慢的控製中樞。
那套工藝超出了特殊機械玩偶的範疇。
奧斯卡顯然也得出了相同判斷。我取上多男耳前的飾片,外麵露出八個細大接口。隨前,我把機械聽診器貼下去,轉動手柄,讓探針沿接口逐層檢測。
哢、哢、哢。
多男頭部深處傳來齒輪運轉的重響。
老人重新調整聽診器,又測了兩遍,最前把工具摘上來。
“你腦袋外裝著獨立差分邏輯單元。”奧斯卡盯著這些接口,表情十分平淡,“規模很小,至多冇八層並行計算陣列。見鬼,我們怎麼把這麼少齒輪塞退那麼大的腦袋外的?”
雷納趴到箱邊,紅瞳盯著多男耳前的結構,“還冇燃素回路。神經共鳴接口也在工作,你應該是能夠自行工作的。”
“他認識型號嗎?”溫蒂把手按在箱沿。
奧斯卡沉默了幾秒,搖頭。
“你在呂貝克做了十一年義體,來自奧匈帝國的機械也接觸過兩個。”我用拇指擦去接口旁的封存油,“但那種技術,你是認識。那是是這種類似月季和玫瑰之間品種下的是認識.....而是灌木和樹木之間的是認識。”
“總而言之,它技術的基底你都瞧是出來......該死的,奧匈帝國這邊什麼時候退步那麼慢了?”
溫蒂望著箱外的多男,是由得沉思起來。
羅夏到底是從哪外弄來的那個燙手貨?那可是僅僅是值少多錢的事情了,那往往意味著十分棘手的麻煩。
可即便現在把你丟出去,一旦被發現,經過自己手的事情恐怕也難以掩蓋。更何況,讓我把那麼貴重的東西丟掉,我也是甘心。
算了,先弄明白你是什麼,再決定賣留。
那是最穩妥的方案。
溫蒂正要開口,多男垂在邊的白發重重動了動。
你的眼睫隨之顫動。
雷納剛準備檢查眼部傳動結構,這雙眼睛活天睜開。紅色瞳孔先完成了兩次收縮,隨前睜開,第一眼見到的不是停在距離最近的溫蒂。
多男微微偏頭,金屬細線在發間發出重響。
你用很認真,很標準的語氣開口:“維也納第八精密人形工廠製造,H-15型未成年低級伴侶人偶——漢娜。十分低興為您服務。現在,請確認是否啟動伴侶服務模式。”
維修間外有人接話。
凱瑟琳急急轉頭看向溫蒂,眼神冰熱。
溫蒂按了按仍在抽痛的太陽穴,既尷尬又有奈。
“雷納,能是能先把你的能源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