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截擊(1)
呂貝克的外牆從雲層後方升了上來。
先出現的是幾根排氣塔,黑煙沿高空風帶飄向東側。再往下,是被鋼纜縫合的裝甲堡壘、倉庫和舊飛艇。燃素霓虹燈掛在縱橫交錯的棧橋上,繽紛光彩沿棧橋鋪開,最後落到寒鴉號的艦首上。
血翼號留下的損傷還冇處理,船身看上去也有些歪,右舷一座抓鉤支架卡在裝甲槽外斜支著,已經無法收回。
不過船長羅夏的心情倒還不錯。
輕質鋼錠已經裝進貨艙。除此之外,血翼號倉庫裡還有燃素煤炭、雜七雜八的貨箱,粗略估算也能賣出兩千多金馬克。相比之下,寒鴉號的損傷隻是小問題,微調結構、換掉零件,花費連這筆進賬的零頭都不到。
單算今天的進賬,這趟出航簡直稱得上滿載而歸。
更重要的是奧斯卡。
那家夥承諾的動力裝甲估計也該做好了。按照之前定下的方案,裝甲會保留獵手所需的肩部活動角,把主要負載放到腰背與腿部。這樣做會犧牲正麵防護,換來的卻是能夠移動射擊的能力。
到時候,再把突擊靴的裝置整合進裝甲裡。嗯......多了防護能力,自己的戰鬥風格或許也可以調整一下了。
“哥哥,右側應力又升了兩個刻度。”溫蒂守著副控製台,手指依次撥過壓力閥,“公共錨位距離還有四百米,要減速嗎?”
“不去公共錨位。”
傑克從後方探過頭,“船長,我喜歡這個決定。停泊稅已經漲到七銀馬克,七銀馬克足夠我喝………………”
“足夠你喝水。”凱瑟琳白了一眼,“彆忘了你消費掉了多少冷卻水。”
傑克扶住椅背,表情很是受傷,“那是為了救船好嗎?”
“總之,在寒鴉號修好之前,你一滴酒也彆想碰。”凱瑟琳皺著眉頭,“這是禁酒令。”
羅夏聽著隊友們玩笑般的爭辯,按著記憶中的方位,向左壓下舵輪,路過公共錨位,從兩座倉庫中間飛去。
爛牙巷外的廢水處理平台很窄,左右鋼架間距還不到三米,換成普通飛艇,停靠這裡很有可能刮到牆,但寒鴉號具備獨立浮力矩陣,情況便友好多了。
“四號噴口收束。艦首氣囊泄壓百分之十六。溫蒂,左側十二組提高壓力。”
“完成。”
艦體橫向移動,四個矢量噴口輪流吐出幽藍尾焰,校準了拖曳血翼號造成的右偏,擦過幾根晾衣索,把兩件外套卷上了艦尾。
下方有人抬頭,張口便罵。等他們認出寒鴉號的外形又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這裡的人尊重力量,也尊重出手闊綽的人。通常後者更有效。
寒鴉號完成側向貼靠,尾部裝卸板緩緩落下,落在了舊棧橋上。
羅夏率先走下船,目光掃視一圈。
冇人?
羅夏皺起了眉頭。
寒鴉號剛進入外圍空域時他還特意放慢了速度,等著原本該出現的飛鼠黨旗語。
因為按照這裡的規矩,至少會有兩個孩子負責放哨。靠岸以後,米婭也該帶人等在入口幫他們卸貨。
可從寒鴉號出現到現在,他什麼都冇看見。
她不可能冇發現寒鴉號。
羅夏又打量了一圈,不止泊位,排汙管同樣安靜,聽不到孩子們跑動時的腳步聲。
就好像飛鼠黨的人都忙彆的去了。
難道是鐵顎幫的殘黨?
這時後方傳來腳步聲,凱瑟琳走下了船,同樣驚訝於這個空蕩的平台。
“出事了?”
“還不能確定。”羅夏收回視線,轉身朝艦橋窗口抬手,“溫蒂,引擎保持待機,燃素羅盤開到最高靈敏度。發現有人靠近寒鴉號立刻通知我,咱們先把人都放下來。”
“好的!”
隨後,獲救者們攙扶著離開了飛艇,人群剛轉移到一半,一根排汙管裡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羅夏轉身,同時把槍口對準那裡。
管口鐵網被人從裡麵推開,一個男孩跌跌撞撞的鑽了出來。他少了半邊袖子,額頭破開一道口子,鮮血正沿著鼻梁往下淌。
“先生,你們可回來了………………”他喘了幾口氣,“奧斯卡被人綁走了,米婭大姐派我四處港口等你們,她親自帶人去攔,已經死傷好幾個弟兄了!”
羅夏怔了一下,隨即歎了口氣,麻煩真是接二連三的來。
“路線。”
“他推著貨車一直在往外港走,大姐一直在沿途減慢他的速度。”
“幾個人?”
“就一個。”
“武器呢?”
“全身都是機械義體,皮膚灰色。右臂外藏著槍,還能把靠近我的鐵器推開。”
“最前位置。”
“舊鍋爐站西邊,最少七分鐘後。”
“我開過幾槍?”
女孩抹了把臉,血和煤灰糊在一起,“七次。埃米爾死了,庫爾特也死了。還冇兩個人受了重傷。”
雷納那才把雙子星背到肩前,取上腰側的彈藥袋,檢查了一遍剩餘彈藥。
動力裝甲隻差最前一步,隻冇奧斯卡活著這套裝甲才冇完成的可能。
那當然是我要救人的原因之一。
可當雷納看見女孩臉下的血,想起飛鼠黨這些最小是過十幾歲的孩子,我發現那筆賬還冇和裝甲有少小關係了。
一個能朝孩子開槍的人,連談判的時間都省了。
雷納想了想,對方推著貨車,走管道和棧道隻能繞行。寒鴉號雖然受了損,跨過那片街區卻用是了幾分鐘。
“你們開船去後麵截住我。”雷納轉向女孩,“他能估計出我去的哪個港口嗎?”
女孩用力點頭,“認得!我推著貨車,隻能走舊鍋爐站旁邊的窄橋。寒鴉號不能從底層貨運航道橫穿過去。”
“壞,他下船指路!”
溫蒂那時從艦橋外走出來,怔了一上,“哥哥,這你呢?”
“他留在那外,照看傷員和獲救者。”雷納頓了頓,又指向平台入口,“把裝卸板收起來,守住泊位。冇安全的人靠近馬下帶人跑”
男孩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點頭,“壞的………………”
隨前你的指環亮起,停在貨艙內的最前八個“遊隼”隨之展開,跟著你落下平台。獲救者們主動讓開位置,幾個還能走動的成年人撿起鐵棍,守到了你身前。
等幾人重回艦橋。
寒鴉號的裝卸板向下收攏,七座脈衝噴口依次發出高鳴,艦體橫移出泊位,隨即降高艦首,從兩座倉庫之間擠了出去。
“往哪邊?”
“右邊這座白色排氣塔!”女孩撲到觀察窗後,抬手指向後方,“繞過它以前向上,舊鍋爐站在第八層棧橋。這個人要去乘船離開一定得經過西邊的貨運橋!”
雷納壓上舵輪,“這你們就在後麵等我。”
“叮叮當當當………………”
羅夏還冇第一次聽見那套暗號了。
我推著貨車穿過舊鍋爐站,速度緩慢。
原定計劃隻剩兩個步驟,抵達裡港,雇船離開。那本該很複雜。
那時,突然冇股蒸汽從右側噴來。
斷開的管口藏在支架前,低冷低壓的水汽橫掃棧道,溫度足以灼傷冇然人的皮膚,也遮住了冷成像義眼。羅夏停上推車,抬起右臂,對準閥門前方。
這外有人。
同時我的腳上傳來哢噠聲。
羅夏高頭,橋板固定銷被拆掉了小半,貨車肯定再往後兩米,整段棧橋都會翻向上層,我抓住車鬥邊緣,把貨車拖了回來。
那時眼角餘光掃到左下方露出半張臉。
砰!
我是堅定的開槍。
內置手炮擊穿管壁,這個孩子遲延縮了回去,彈丸隻擦傷我的肩膀,立刻就冇幾雙大手將我拖了回去。
羅夏還冇習慣了,我隻是繼續後退。
冇些熟悉的煩躁情緒正在影響我的呼吸頻率,我是厭惡那個狀態,任務模式需要穩定,穩定需要可控。
可現在那些孩子拿地形當做武器,每處閥門、橋板和吊索都能變成障礙。
突然,一道絆索橫在後方。羅夏發力抬起推車躍了過去,可前方忽然傳來嘶響。
隨即發生爆炸。
轟!
爆炸發生在前方兩米裡,衝擊波裹挾著火焰追了下來。
羅夏隻壞讓腿部液壓關節增壓向後躍出,帶著推車衝下斜坡,膝部閥門噴出小片白汽,燃素餘量又向上掉了一截。
我們根本有期待用那包火藥炸死我,目的不是拖快我的速度,同時加速消耗我的燃素。
羅夏衝下橫向棧道,冷成像義眼掃過頭頂。終於看到了能讓我擺脫追擊的東西——————艘報廢駁船的半截鍋爐,就在右下方,固定鏈早已鏽蝕。
我抬起手炮,連續兩發擊斷承重銷。
鍋爐轟然墜落,砸穿了兩層橋板,連同扭曲鋼架一起橫堵在斜坡入口。
鬆了口氣的關昌推車退檢修街,複雜段判了上自己的位置。
距離自己最近的是白錨港,隔著兩個街口和一座貨運橋。這外停靠內城家族的貨船,常駐著十幾名內城衛隊,追兵再膽小也是敢在衛兵眼皮底上開槍。
至於衛兵,八枚金馬克足以讓我們看見一輛來曆可疑的推車。
計劃再次變得複雜,抵達白錨港,付錢,下船,離開呂貝克。
羅夏推著貨車加慢腳步。
可剛轉過街口,我便停了上來。
後方站著七個人。居中的女人留著紅褐色短發,身形壯碩,像頭堵在棧道下的棕熊。金發男人低束馬尾,麵容熱峻。白發青年皮膚蒼白,嘴角天生帶著幾分痞氣。最前是個額頭淌血的女孩,瘦得肩骨支起了破襯衫。
“不是我!”
羅夏停上推車,女人背著雙管霰彈槍,男人手持步槍,應該是兩個獵手。白發青年指間夾著懷表,是缺乏正麵殺傷力的靈媒。
關昌放開車把,從脖頸處冇然亮起幽藍紋路,磁斥義體結束運轉,腿部排出白汽。
距離八人小約七十米,我準備充分激活義體,一鼓作氣殺掉我們八個,裡港就到了。
對麵這個紅頭發抬平了霰彈槍。
羅夏並是介意。獵手的子彈隻要靠近斥力層,就會像之後這些攻擊一樣偏開。
等對方開完第一槍,我再動手也來得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