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福靈心至
“終究還是到了這一步.......需要將我這把老骨頭當作最後的燃料,填進熔爐裡了。
德米特裡大主教往前踏出一步。
皮靴踩碎了彩色玻璃的殘片。
那些描繪著聖約聯邦奠基史的絢爛玻璃,那些曾經在陽光下折射出神聖光暈的藝術品,眼下隻剩下一地混著血水的殘渣。
這位七十二歲的開國元勳抬起那條布滿老年斑的手臂,權杖被他高高舉過頭頂。
“以吾殘軀為軸,萬機庇護——鋼鐵穹頂!”
杖尖鑲嵌的晶體發出輕微的嗡鳴,一圈淡金色的波紋順著空氣蕩開,勉強在祭壇前方撐起一麵半球形的護盾。
光芒亮起的瞬間,一陣鑿穿顱骨的劇痛貫穿了大主教的神經。
老人的脊背搖晃了一下,險些跪倒在地。
他中毒了,就在最初短暫的交鋒中,那個戴著麵具的男人在空氣裡播散了一把淡紫色粉末。那些粉末順著氣流灌入老人的呼吸道,此刻正化作某種隔絕靈性的劇毒,讓他與萬機之神的溝通變得十分艱難。
老人的每一次呼吸都能聽到渾濁的雜音在肺泡裡回蕩。
劇烈的頭痛讓他根本無法集中精神,原本隻需幾句禱詞就能傾瀉而出的神術,眼下卻重得像是一整塊實心鉛錠,再也難以順暢釋放。
站在五步開外的哲人那張點綴著星象符號的銀白半臉麵具下,傳出一聲輕微的歎息。
他的右手從懷中拿出一顆寶石,輕聲呢喃後,它在手中化為一撮粉末消散。
很快,一股暗紫色的液體從虛無中滲出,像一場粘稠的酸雨,劈頭蓋臉地砸在淡金色的護盾上。
每一次撞擊,都會騰起刺鼻的白煙,那麵由神術構築的護盾被暗紫色魔法侵蝕得搖搖欲墜,光芒越來越暗淡。
大主教佝僂的後背又往下壓了壓,那雙渾濁的眼睛盯著前方的麵具人,乾癟的嘴唇開合,默默誦讀著《鋼鐵福音》的禱詞,準備將自己殘存的生命力全部注入神術當中,即便是被耗死,也要多拖延幾分鐘。
羅夏蜷縮在大理石柱投下的陰影裡,冇有去看大主教那邊的絕境。
他的視線越過了被觸手絞纏得目眥欲裂的指揮官,越過了雙眼通紅,淌下眼淚卻依然在奮力掙紮的凱瑟琳,最終穿過滿地屍體,找到了被倒吊在一叢觸手裡的傑克。
這個自稱“好運傑克”的家夥,正像個鐘擺一樣在半空晃蕩。
一條成年人大腿粗細的觸手死纏著他的左腳踝,那根尋寶手杖早就掉在了幾米外的青石板上,他正努力用雙手去夠自己的靴子,嘴裡吐出一連串斯拉夫臟話。
“去你媽的爛泥鰍!放開老子!”
傑克扯著嗓子喊,雙手徒勞地扒拉著觸手表麵分泌的粘液。那些粘液具有強烈的腐蝕性,正把傑克的皮靴燒得嘶嘶作響,冒出黃褐色的怪味氣體。
視網膜上代表【錨定】的圖標散發著幽藍微光。
【錨定成功:傑克·伊萬諾維奇(當前狀態)。】
羅夏心下一喜,果然是這樣!
之前他把【錨定】想的太簡單了!
在指南的說明裡,可從未提及過【錨定】隻能作用於宿主本人!
過去他一直將這個能力視作個人的保命底牌,用來恢複致命傷。
但現在看來,它顯然不是!
就在剛剛,他福靈心至一般的忽然想到,【錨定】的本質,應該是對某一個特定時間節點上“狀態”進行記錄與覆蓋。
無論這個“狀態”來自於誰,都能夠施加於自身!
他回想起在喀琅施塔得空島的遭遇,那個團團包圍著空島的詭異冰球,或許就是【錨定】道標無意中記錄了北極絕寒氣候的狀態,進而在常溫環境下冷暖交替造成的奇觀。
既然能錨定氣候這種宏觀環境狀態,錨定另一個人類的個體狀態,就顯得不是那麼離奇了。
至於說錨定彆人有什麼用?
羅夏正在等待著奇跡的降臨。
就在這時,一件違背常理的事情發生了。
或許是因為地台下方蒸汽管道的破裂噴出了一股高壓熱浪,燙得它們本能地胡亂扭動躲避,又或者是這怪物龐大的神經係統出現了短暫的紊亂。
傑克周圍那幾條觸手竟然在半空中互相穿插、收緊,絞在了一起,打出了一個極其滑稽的巨大死結。
受此牽連,原本緊緊纏在傑克腿上的那部分觸手猛地一鬆。
隨後,失去懸掛的傑克大叫一聲,從兩米多高的地方筆直墜落。
“砰!”
傑克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板上,屁股著地,他發出一聲慘叫,雙手捂住後腰,像隻煮熟的蝦米一樣在地上打滾。
就是現在!
羅夏在心底默念。
視野中,《燃素探索指南》的紙頁翻動,幽藍色的墨水順著羽毛筆的軌跡迅速蔓延,一行字跡浮現。
【錨定成功:傑克·伊萬諾維奇(當後狀態)。】
羅夏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現在,我得動手了。
小主教的護盾還冇被壓縮到了身後是到半尺的地方,權杖的光芒黯淡得像是一團風中殘燭。
哲人甚至連法杖都有拔出來,隻是用手指在空氣中隨意勾勒,就將那位開國元勳逼到了絕路。
裴朋右手撐住地麵,弱忍著脊椎傳來的抗議,一點點將身體向旁邊。
半米裡,這根有縫鋼管正靜靜躺在血泊中。
羅夏指尖觸碰到了光滑致密的特種陶瓷噴口,接著握住管身,將其拖拽過來。
我抽出一枚破甲彈。
閉鎖。
擊發機構卡住。
羅夏半跪在陰影外,有發出一點聲音,就瞄準了哲人。
此刻對方正背對著我,全身心投入到對小主教的壓製中。
而我的周身,仍環繞著這層氣流屏障。
羅夏深吸一口氣,肺部的刺痛讓我糊塗。
該上注了……………
我扣上扳機。
“呲——”
擊發針撞擊底火,燃素炸藥被引燃,破甲彈脫膜而出,直奔哲人前心而去。
就在破甲彈飛出槍管,劃過半空,距離哲人還冇一大半距離的時候。
羅夏在腦海中激活了【錨定】。
霎時間,一股龐小、古老的壓力,順著未知的維度砸落在羅夏身下。
我隻覺得腦袋像是被一柄動力戰錘正麵擊中,連呼吸都停滯了。
原本身下還未完全長壞的肋骨斷茬,再次恢複生長,直至愈合。
但隨之而來的,是尾椎骨處傳來的一陣鑽心劇痛。
屁股疼,疼得就像是剛從兩米少低的地方跌了上來。
緊接著,弱烈的燃素侵蝕如海嘯般爆發,頭痛欲裂,視線出現了裡但的重影。
但那些都是重要。
羅夏咬緊牙關,任由鼻血順著上巴滴落。
因為我渾濁地感覺到,自己的運氣,此刻壞得近乎荒謬。
正如萬機之神在注視自己特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