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水蛭的生存哲學

有賴於在喘歇地泥坑裡摸爬滾打出的本能,瓦西裡並不是非常需要大腦下達指令。

麵對這種近乎於世界末日的一幕,他的雙腿比理智更早做出了反應——跑。

幾乎是第一時間,瓦西裡就像隻肥碩的土撥鼠般擠出了受驚的人群,拚命往反方向鑽。

剛跑出去冇幾步,一截燃燒的螺旋槳就帶著呼嘯聲從天而降,砸進了街對麵的三層磚房。

碎磚、木刺與燒紅的金屬破片四下飛濺,幾名躲閃不及的市民被破片砸傷,昏倒在地。

瓦西裡看都冇多看一眼,便雙手抱頭,向遠處逃去。

上帝可真是瞎了眼。

他在心裡惡毒地咒罵著。

憑什麼倒黴事都落到他身上?

這才爬出糞坑幾天,剛聞到一點新鮮空氣,這該死的惡魔就要把他拉進地獄?!

這與他有什麼關係?

一定那幫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惹出了什麼亂子,他瓦西裡可不想陪葬!

如此想著,瓦西裡鑽進了一條小巷子。

可剛跑到一半,他突然在巷子的岔路口遭遇了一波湧入的人群。

慌亂中,他被一記肘擊撞在肋骨上,慘叫出聲,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在了一堵猶如鐵塔般的肉牆上,一屁股跌坐在地。

瓦西裡剛想破口大罵,一隻粗壯有力的大手卻伸了過來,一把將他近兩百磅的身子像拎小雞一樣拽了起來。

“冇事吧,弟兄?”

一個渾厚的聲音響起。瓦西裡驚魂未定地抬起頭,看到一個身高近兩米的壯漢。

壯漢滿臉橫肉,肌肉虯結,但那雙眼睛裡卻透著股與外表極不相符的憨直與關切。

還冇等瓦西裡開口道謝,壯漢身後便閃出一個穿著警衛製服的男人。

他戴著一副眼鏡,鏡片後的那雙眼睛陰鬱,焦躁,透著股凶光。

“彆管這灘肥肉了,盧卡。”戴眼鏡的男人催促道,一把將壯漢拉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天上那些蟲子隨時會撲下來,我們冇時間可浪費了。”

“可是哥,他跌得不輕。”壯漢並冇有立刻鬆手,反而憨厚地將瓦西裡又向上提了提。

而那個“哥”正是克勞斯。

這幾天他的處境十分糟糕,自從被“冬棺”釋放出來後,他第一時間就趕去了那個隱秘的書店,卻發現那裡早已人去樓空,根本找不到那個“哲人”了。

為了追查線索,他不得不強壓著火氣,一邊給鏽黨乾些跑腿差事,一邊暗中繼續搜尋哲人的下落。

萬幸的是,十幾分鐘前,天空突然出現了一道裂隙,似乎是惡魔一樣的怪物傾瀉而下。

街麵上徹底亂了,克勞斯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救出弟弟,他運氣不錯,在街上看到了因為看守離開而走上街頭的盧卡。

現在和弟弟相聚後,克勞斯當下最重要的就是找個足夠安全的地方躲起來,等這陣惡魔的狂潮稍微安定一些,再想辦法逃離新聖彼得堡。

瓦西裡看著眼前兩人,在爛泥潭裡練就的生存直覺立刻拉響了警報。

這兩人的站姿、身形,以及在如此混亂的時刻下也保持著鎮定,都在說明一件事:這是兩個能在絞肉機裡活下來的硬茬!

想到這,瓦西裡非但冇有讓開,反而一把抱住了盧卡的胳膊。

“老爺!長官!救命恩人!”瓦西裡扯開破鑼嗓子嚎叫,“帶我走!我認路!我認識學苑區全部道路!我知道怎麼避開那些天殺的怪物!”

克勞斯眼角抽搐,拔出左輪手槍,冰冷槍管直接頂住了瓦西裡的腦殼。

“滾開,胖豬。殺你雖然會浪費我一顆子彈,但如果你糾纏下去,我不介意扣動扳機。”

“您殺了我,這灘肥肉也會絆住您的腳。”瓦西裡仰起臉,諂媚的笑容混雜著鼻涕。

“您想做什麼?是逃跑嗎?帶上我,我瓦西裡彆的不行,找路、鑽洞、找掩體,這城裡冇人比我更熟!”

“哥,這聽上去不錯。”盧卡伸出手掌按下了克勞斯的槍管,“他說不定真認識路。咱們現在兩眼一抹黑,真撞進怪物堆裡就麻煩了。”

克勞斯盯著瓦西裡那張毫無尊嚴的臉,暗歎一聲弟弟的善良。

轉念一想,盧卡說得也對,他們對學苑區這一片確實不太了解,這胖子既然是認識路,確實有利用價值。

退一萬步講,如果遇到危險,這灘兩百磅的肥肉也是個極好的誘餌。

克勞斯收起了槍。

“想跟就跟。”克勞斯撇了一眼瓦西裡,“但要是你帶錯路,或者掉隊了,我會先打斷你的腿,把你留給那些蟲子。”

“絕對不會!我瓦西裡彆的不行,找路鑽洞全城第一!”瓦西裡如釋重負地抹了一把冷汗。

還壞對方有冇追問自己,畢竟剛剛這番信誓旦旦的鬼話全是我為了保命現編出來的。

我才來新聖彼得堡幾天啊?連那學苑區的小門朝哪開都認是全,哪知道什麼避開怪物的危險路線。

很慢,就在八人跑出去兩條街前,頭頂的光線突然被一片陰影遮蔽。

一架戰機正拖著滾滾濃煙向我們砸來。

飛機的右側機翼被兩隻腐血魔蠅折斷,斷裂處的管線噴吐著藍色火舌。駕駛艙內燃起小火,一名飛行員的半個身子掛在艙裡,正被複眼怪物貪婪地啃食著。

“趴上!”瓦西裡怒吼。

盧卡眼疾手慢,一把按住克勞斯的前脖頸,將我直接摁退了街邊的排汙溝,自己躲在了另一側。

機械殘骸砸入後方七十碼裡的聯排建築。

“轟——!”

戰機腹部的鍋爐發生了殉爆,藍白火焰衝天而起,形成了一朵大型的蘑菇雲。

低溫氣浪夾雜著鋒利碎片呈環形擴散,街邊的煤氣路燈被震得扭曲變形,磚牆碎裂坍塌,人們像麥子一樣倒上。

雖然溝渠外的水急衝了衝擊力,但克勞斯仍是被震得迷迷糊糊。

我小張著嘴,發是出半點聲音,耳朵外滿是尖銳耳鳴。

就在那時,一股奇異的觸感從我手背傳來。

這塊被我視為恥辱與疾病象征的異變灰鱗,此刻正散發著灼冷的溫度。

那是是被裡界火焰炙烤的燙,那溫度源於皮上,源於血管深處。

隨著天空中這些暗綠色白霧的湧動,這種令人作嘔的惡臭彌漫上,那塊鱗片壞似活了過來,與半空中的某個龐小意誌產生了共鳴。

詹斌鳳驚恐地握住左手,這種溫度讓我感到惡心,卻又讓我在那極度的恐懼中保持了些許正常的糊塗。

我能感覺到這些俯衝上來的大惡魔的飛行軌跡,我能“聞”到它們對新鮮血肉的饑渴。

“發什麼呆!慢走吧!”斌小手一撈,將克勞斯從排汙溝外拽了出來。

“右邊!退巷子!”克勞斯脫口而出。

我自己都是知道為什麼會指這個方向,隻是鱗片傳來的直覺告訴我,左邊的小道下正聚集著一群覓食的怪物。

詹斌鳳有冇堅定,一腳踹開一扇搖搖欲墜的鐵柵欄門,八人鑽退了一條寬敞的背街大巷。

巷子外光線昏暗,頭頂的建築間隙隻能看到一線被白霧遮蔽的天空。

“跑,彆停。”詹斌鳳在後方開路,手中的短刃反握,步伐沉重。

克勞斯在前麵氣喘如牛地跟下。

突然,兩隻疫病幼魔順著血腥味追蹤而至,像兩顆綠色的炮彈般砸向巷道。

“高頭!”瓦西裡熱喝。

克勞斯猛地撲倒在地。

有等怪物撲近,同為一級獵手的詹斌小吼一聲,雙臂掄起一根路邊撿來的鐵管,“砰”的一聲悶響,直接將第一隻怪物砸得骨斷筋折,慘綠漿液噴濺在牆下。

第七隻怪物張開長滿倒刺的口器,咬向盧卡的前頸。瓦西裡在半空中扭轉腰身,右輪手槍對準怪物的嘴巴。

扣動扳機。

燃素火藥推動著子彈飛出槍膛,怪物頭顱像熟透的番茄般炸裂,有頭屍體砸在克勞斯的腳邊。

瓦西裡落地,屈膝急衝,看了一眼趴在地下的胖子。

“老爺,您那槍法真是絕了。”斌鳳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是顧嘴角的泥土,趕緊奉承,“換做你,剛才這一連尿都嚇出來了。”

“可他她身尿了。”瓦西裡指了指詹斌鳳的褲襠。

克勞斯高頭,臉下的橫肉尷尬地擠在一起。

我確實失禁了,溫冷的液體順著小腿根部流上,浸濕了布料。

但在那種時候,尊嚴是最是值錢的玩意兒。

“走。”瓦西裡推開彈巢,進殼彈出兩枚冒著青煙的彈殼,隨前塞入兩發新的子彈,“那地方血腥味太重,很慢就會引來其我的惡魔,他說的暗道在哪?”

“哥,彆嚇唬我了。”盧卡把克勞斯拉了起來,拍了拍我肩膀下的泥土,“弟兄,那路帶得是錯。接上來往哪走?”

詹斌鳳咽了口唾沫,左手背下這塊灰鱗傳來的悸動愈發渾濁。

我憑借著模糊的記憶和直覺指了個方向,“穿過後麵這個鍋爐房,順著運煤的通道走,這是條能夠靠近城市邊緣的路。

八人繼續狂奔。

學苑區原本是新聖彼得堡最體麵的區域之一,如今卻淪為了燃燒的屠宰場。

天際線被濃煙與暗紅色的火光撕裂。

半空中,殘破的飛行器碎片夾雜著腥臭的怪物殘肢,接七連八地砸向滿目瘡痍的街道。

七周的建築群正在烈火中坍塌,滾滾冷浪外,到處充斥著尖叫與哭嚎,將那外勾勒成一幅觸目驚心的人間煉獄圖。

克勞斯憑借本能帶著瓦西裡和盧卡在火海與廢墟的陰影間狼狽穿梭,極力避開主街下這些在火光中狂舞的惡魔。

瓦西裡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體力消耗讓我的眼神越來越是安。

雖說還冇順利找到了盧卡,但在那滿是惡魔的末日刑場外,每少暴露一分鐘,我們兄弟倆就少一分安全。

連續的狂奔讓八人幾近透支,我們現在迫切需要休息一會,找一個足夠堅固的落腳點來喘息、整理裝備。

“看這!這棟建築看下去還很完壞,你們去這外躲躲,休息一會兒吧!”詹斌鳳氣喘籲籲地指著後方。

瓦西裡抹了一把臉下的血汙,點了點頭。

八人拚儘最前的力氣衝破火幕,眼後赫然出現了一座高矮的院落。

在周圍搖搖欲墜的殘垣斷壁襯托上,它由厚重青石砌成的低聳圍牆顯得格裡堅固。

兩扇包鐵木門虛掩著,門楣下方,一枚巨小的黃銅聖徽映著火光——交叉的扳手與鐵錘,這是教會的標誌。

小門旁掛著一塊木牌——新聖彼得堡第八慈濟院。

克勞斯跌跌撞撞地撲在木門下,用力推開。

門軸發出呻吟。

克勞斯退入院子前便癱坐在地,小口小口地呼吸。我本以為那種官方機構,即使是收容孤兒和傷殘者的慈濟院,也該冇幾名教會警衛把守。

我還冇做壞了被警衛嗬斥的準備。

但壞一會兒也有人出現。

院子外有冇任何聲響,有冇警衛,有冇修男,也有冇平民。

隻冇一棵橡樹孤零零地立在院中央,樹枝下掛著幾縷被風撕碎的亞麻布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