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遊擊之王
頭頂粗大的排氣管道猛地噴出一股白色的廢蒸汽,發出低沉的嘶鳴,讓這條逼仄的小巷更顯悶熱。
溫蒂壓根不在乎這些。
她反而往前邁了一小步,雙手緊緊攥住羅夏的手,紅色瞳孔在巷子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話越說越快:
“而且,我前幾天幫教授整理桌麵時看到,他最近正因為什麼設計方案而整天發愁呢!”
“如果哥哥這個天才般的構想能夠打動教授,那咱們還能名正言順地使用研究所內部專屬的地下實驗室!那裡可是配備了最頂級的蒸汽鍛錘、差速差分機和燃素提純設備的!”
說到最後,溫蒂的臉頰因為熱浪和興奮泛起明顯的紅暈,呼吸也急促了幾分。
羅夏的眼睛猛地亮起。
這可真是個好主意!
他隻需要提供圖紙和創意,讓維克多教授出麵背書,新聖彼得堡大學最優質的資源就能為他所用。
“溫蒂,你真是個天才。”
說著話,羅夏那雙大手便卡住了她的腋下。
伴隨著一聲粗獷的笑,他像舉起一隻布偶貓似的,將溫蒂整個人高高地架到了半空中。
“走起——!”
羅夏大笑著,仰起頭,帶著半空中的妹妹原地轉起來。
“呀——!”
溫蒂先是下意識地發出一聲驚呼,緊接著,清脆如銀鈴般的“咯咯”笑聲便在逼仄的巷子裡回蕩開來。
這是她從小到大最喜歡和哥哥做的遊戲。
在那些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裡,在那些隻能靠劣質合成澱粉充饑的苦寒日子裡,隻要哥哥把她這樣舉起來轉圈,她就會覺得自己像一隻飛躍了霧潮的鳥兒,所有的恐懼和不安都會被遠遠甩開。
連轉了好幾圈,直到溫蒂笑得快喘不過氣了,羅夏才將她放到自己脖頸上。
溫蒂有些暈乎乎地晃了晃小腦袋,兩隻小手抓著羅夏衣領,顯然還沉浸在剛才的快樂裡。
羅夏大步向巷口走去,“走!我們現在就回家畫圖紙!等把草圖弄出來,我們就去給維克多教授看點真正的‘好東西!”
兄妹倆飛快地趕回了紫羅蘭社區的新公寓。
剛一進門,羅夏連外套都顧不上脫,便徑直走到書桌前。
他唰地鋪開幾張空白羊皮紙,抓起炭筆,閉目凝神。
前世的記憶在腦海中翻滾。
那些在軍事論壇上瀏覽過的剖麵圖,在射擊遊戲裡使用過無數次的武器模型,逐漸拚湊出大致的輪廓。
他睜開眼,筆尖落在紙麵上。
首先,他先畫出了一條筆直的中心軸線,以此為基準,勾勒出發射管的圓柱形輪廓......
考慮到這是第一件做的武器,既需要極為明顯的劃時代概念,還要兼顧當前的科技水平。
羅夏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件誕生於1958年,被稱為“遊擊之王”的RPG-7
大致的外觀輪廓自不用說,早就刻在羅夏腦子裡了,但真正的難點是如何複刻出來。
畢竟,他冇有真的造過武器,許多設計需要通過武器表現、性能、外形和剖麵圖倒推。
筆尖在紙麵上迅速遊走,發射管主體逐漸成形。
緊接著,他在管身下方畫出兩個凸起。
前握把和後握把,這是肩扛狀態下穩定瞄準的基礎。
還有機械瞄具......得用折疊式表尺,雖然有效射程就幾百米,但彈道還是明顯的拋物線,必須得看著標尺瞄準。
他將筆尖移向圖紙左側,重點繪製那顆碩大的彈頭。
破甲的核心在於聚能戰鬥部。
羅夏咬著筆杆,眉頭微皺,努力回憶著曾經在軍事論壇上瞥見過的剖麵圖。
倒圓錐形的金屬罩是必須的,炸藥要在它後方引爆。
爆炸波擠壓金屬罩形成高溫金屬射流......
對,流體力學折角大概是這個弧度,具體的隻能靠大學裡學過的機械常識去反推了。
他在紙上畫出倒圓錐體,但在後方標注高爆炸藥的填充區域時,筆尖卻停在了半空。
這玩意畫多大?
又要裝多少藥?
他擰起眉頭,炭筆在紙上圈出一個大大的輪廓,又覺得不妥,拿橡皮擦去一部分。
他前世畢竟隻是個機械工程係的大學生,紙上談兵還行,真要親手搞軍工裝備,這裝藥量與錐體大小的比例他完全冇有經驗。
裝少了,怕打不穿高級霧生種的甲殼;裝多了,萬一炸膛或者尾焰太大,把自己給揚了怎麼辦?
猶豫再三,出於謹慎,他還是將初稿的炸藥填充區往裡收了收,畫得相對保守一些。
火力不足以後還可以慢慢加,第一次試做,裝藥量還是小一點,安全性更高為妙。
至於動力.......彈頭尾部得連接火箭發動機。
底火引燃推進劑,燃氣從尾部的開放式噴口排出抵消後坐力。
冇有膛壓限製,管子就能做得足夠輕薄。
羅夏放下炭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看著自己的傑作。
(此處有圖)
雖然線條略顯粗糙,許多內部細節也隻能靠他這個初級軍迷的理論去硬湊和推理,但現代戰術理念的精髓已經躍然紙上。
這件武器摒棄了聖聯傳統的“力大磚飛”路線,用熱能轉化取代了笨重的物理動能。
他確信,這東西一旦造出來,絕對能讓那些迷信大口徑的聖聯工程師們驚掉下巴!
或許他,可以成為聖聯的科京、卡拉什尼科夫、米高揚!
他完全沉浸在這種跨時代的狂熱構想中,以至於根本冇察覺到周圍的動靜。
直到一杯冒著熱氣的水推到了手邊。
羅夏猛地回過神,這才發現溫蒂不知什麼時候去而複返。
小丫頭手裡端著兩個粗陶水杯,將其中一個遞給了他。
“喝點水,哥哥。你的嘴唇都乾得起皮了。”
羅夏接過水杯,仰起頭灌了一大口,確實舒服很多。他站起身,用力揉了揉僵硬的脖頸和肩膀,骨頭發出幾聲脆響。
“來看看這個,溫蒂。”
羅夏點了點桌上的圖紙,向後退了半步給她讓出位置,“這是我的初步構想,但我冇什麼實踐經驗。你幫我瞧瞧,這個設計有冇有問題?”
溫蒂放下自己的水杯,乖巧地趴到桌子邊緣。
先是大致掃了一眼,便驚訝地抬起頭,“咦?哥哥,這是你第一次畫圖紙嗎?三視圖的投影邏輯冇有錯位,而且剖麵圖的軸線透視關係很精準,真的很厲害呢!”
羅夏頓了一下。他自然不能說自己上輩子在大學裡畫了好幾年的圖紙,隻能含糊地表示:“之前接觸過一些,但在這裡親手畫確實是第一次。”
溫蒂看著他,紅色的瞳孔裡滿是崇拜。
果然,哥哥是最厲害的!
接著再次低下頭,仔細檢查圖紙。過了一會兒,她伸出手指點在紙麵上,提出了問題:“哥哥,確實有一些問題——比如這裡的連杆擊發裝置。”
她拿過羅夏手裡的炭筆,在空白處快速畫出一個局部放大圖。“連杆太長了。在戰場上,如果意外磕碰,或者沾上一點高階霧生種的酸液,都可能導致連杆變形卡殼。”
溫蒂一邊畫,一邊解釋,“我覺得得這麼改一下......”
炭筆在紙麵上沙沙作響,她畫出了一組稍加更改的傳動機構。
“我們可以使用微型發條齒輪組。扣動扳機時,釋放發條的儲能,驅動擊針撞擊底火。這樣不僅結構更緊湊,而且擊發力度更大,能確保穩定引燃。,
羅夏看著溫蒂的模樣,暗自驚歎。
這可是才十二歲的小姑娘,並且是第一次看這張圖紙!
難以想象再讓溫蒂學習幾年,能成長成什麼樣子…………………
不過就現在來說。
羅夏提供概念,溫蒂負責落地,他們兄妹倆的組合簡直天衣無縫。
半個小時後,初版火箭推進榴彈發射器的草圖正式誕生。
圖紙上的武器造型粗獷,管身外露著幾根用於加固的箍環,握把處集成了複雜的齒輪擊發組件。
彈頭呈現出前大後小的圓錐形,極具暴力美感。
羅夏吹了吹橡皮屑,將圖紙卷起,手頭冇有放圖紙的圓筒,羅夏隻能拿在手裡。
“走吧,溫蒂。"
羅夏站起身,抓起衣帽架上的工裝外套,“我們去看看維克多教授在不在。’
在新聖彼得堡大學,每一門核心學科都擁有一棟獨立的七層高樓。
一到三層是授課教室,四層以上則是教授們的辦公室。
不在地下實驗室做實驗的時候,教授和講師們通常都會待在自己的辦公室裡。
物理研究所六樓,維克多的獨立辦公室內。
陽光透過窗子灑進來,將屋子烤得微暖。辦公桌上擺放著一個精巧的金屬框架模型——那是一頭由上百個零件齒輪與發條驅動的四級霧生種“鐵幕古鯨”。
伴隨著細微的“哢噠”聲,這頭鋼鐵巨獸正在半空中緩慢而優雅地遊動著。
然而,這靜謐舒適的氛圍很快被一聲沉重的歎息打破。
“萬機之神在上......”
六十五歲的應用物理學教授,維克多,正揉著發脹的眉心,半月形老花鏡順著鼻梁一動一動。
他發愁地盯著麵前攤開的兩份開題報告,隨後拿起蘸水筆,毫不留情地在上麵畫了兩個巨大的叉。
左邊那份屬於安東·契訶夫。標題冗長得像免責聲明————《探討高純度燃素在義肢近戰武器化中的液壓傳動效率》。
維克多看著那張附帶的機械臂設計圖,連連搖頭。安東試圖在小臂裝甲內塞進一個微型高壓鍋爐,以此驅動腕部的鏈鋸劍。
見鬼的構想。
那台微型鍋爐的重量超出了人體肩關節的承受極限。一旦啟動,巨大的震顫會先把所有螺絲都擰開,然後“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右邊那份屬於伊利亞·穆羅梅茨——《針對重型火炮的航空懸掛改造:多重液壓與彈簧阻尼的力學實踐》。
伊利亞在圖紙上增加了三組複雜的彈簧減震器與液壓緩衝杆,試圖讓小型飛行器掛載更大口徑的火炮。
維克多摘下老花鏡,捏了捏鼻梁。
這套懸掛係統本身就重達兩噸,小型飛行器根本冇有多餘的升力來承載這些東西。
墨水在羊皮紙上暈染,寫下了“重新構思”的批注。
他放下蘸水筆,靠進了椅背。
論文被打回,倒也怪不得他的學生。
整個聖約聯邦的武器設計領域,正陷入一個詭異的瓶頸。
材料學、動力學與燃素應用學的發展,隱隱觸及到了極限,已經兩三年冇有發布推動學科發展的論文了。
工程師們翻閱著相同的典籍,推演著相同的公式。麵對外殼越來越堅硬的高階霧生種,動力庭給出的唯一解法就是增加口徑。
為了承受更大的膛壓,槍管必須加厚;為了推動更重的彈頭,必須填入更多的發射藥;武器變得越來越龐大,越來越笨重。
戰士們在戰場上越發舉步維艱。
維克多深知這一點,但他同樣找不到破局的鑰匙。
這時,一陣敲門聲響起。
“咚,咚,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