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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歸港

2026-10-21 作者: 簽約境大圓滿

陽光穿透高地薄霧,直射在遠風鎮教區第三農場的玻璃上。

臨近五月,氣溫攀升。偶爾漏進窗縫的山風,總給人一種能涼爽些的錯覺。

但誰讓這裡是農場溫室呢?當這些風混入合成肥料的氨水味和單缸抽水機的廢氣後,便成了一團讓人無端冒火的悶熱空氣。

每當汗水滲出皮膚,流進發硬發白的領口時,就會讓人情不自禁地感歎一句——這真是一個讓人想用扳手砸爛點什麼東西的好天氣。

咚,咚,咚。

尤裡穿著短袖,一把掀開油膩的帆布門簾,大步跨進背陽的辦公室。

說是辦公室,不過是在農場邊緣用防潮木板拚湊的逼仄隔間。在那張破爛的合成木桌上,刻意端放著一塊擦得鋥亮的黃銅名牌。

“沃爾科夫家的,你的腦袋被門夾了?”阿爾卡季高挺著那副圓鼓鼓肚子,一顆顆紐扣繃得緊緊的,好像下一秒就會向那個不速之客發動襲擊。

“這周有緊急生產任務,所有人的假期一律取消!娜塔莎的帶薪假也得延後!”

如果是去年,尤裡大概會配上討好的笑臉,再塞過去一根合成香煙,低聲下氣地撒個小謊,滿足眼前這個官迷的可笑欲望。

但今天不一樣。這個日子對他來講太重要了,他不想彎腰。

尤裡冷笑一聲,雙手撐在木桌上,身上那種生死搏殺中積累下來的狠厲噴薄而出。

他直視這個胖子:“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帶的這個溫室小組乾活最累、加班最多,但每年都隻是勉強完成生產指標。那些被你報廢的‘爛菜葉”、‘臭雞蛋”,最後都溜到哪個黑市去了?”

“我告訴你阿爾卡季!今天這個假,如果你不批,明天就等著審判署的執法官來敲門吧!”

阿爾卡季臉上的橫肉一顫,色厲內荏地瞪著眼前這個仿佛換了個人的青年。審判署那群瘋狗可不是鬨著玩的。

“聽著,沃爾科夫。”胖子乾咳一聲,硬扯出一個冷笑來給自己搭梯子,“我批這假,純粹是因為娜塔莎最近總是流鼻涕,看樣子像鸚鵡熱,我出於體恤下屬,給你們放一天假去看病,聽明白冇有!”

他抓起印章,咬牙在假條上重重砸下紅戳:“拿著滾!”

盯著尤裡離去的背影,阿爾卡季暗自發狠。等把手裡這批“貨”處理乾淨,填平賬目......他發誓,要讓那女人在肥料池裡好好泡上幾天!

四小時後。

新聖彼得堡東南邊緣,東區灰鐵街。

晴朗日光驅散了高地上空的薄霧,連空氣中那股熟悉的劣質煤煙味,都被鍍上了一層暖意。

今天街道格外擁擠,工人、礦工、獵人、文員、教士們......他們三五成群,臉上都帶著亢奮神色。人群猶如彙聚的溪流般,默契地朝同一個方向湧去。

娜塔莎挽著尤裡的胳膊,兩人親昵地順著人潮前行。但與周圍其他人歡欣的表情不同,這位勤勞的俄羅斯姑娘皺著眉,眼底閃過一絲憂慮。

“尤裡,你今天硬頂阿爾卡季那個胖子......確實很男人。”她的語氣裡透著擔憂,“但那頭肥豬記仇起來比農場的排汙渠還臭。等我回去工作,他肯定會找借口把最臟最累的活兒全塞給我。”

尤裡低下頭,咧開嘴露出帶點痞氣的笑容,緊緊攬住娜塔莎的肩膀。

“那就彆乾了,娜塔莎。”他語氣輕鬆,“我早受夠了你每天帶著一身氨水味回家。你這段時間在家學學怎麼敲打字機,我同船的一個夥伴,他表兄在第三製煤場工作,到時候調你去坐辦公室,那更體麵。”

娜塔莎瞪大眼睛,本能地捂住嘴巴:“你瘋了嗎?坐辦公室可拿不到每個月四工分的畜牧補貼!我們以後還怎麼攢錢過日子?”

尤裡大笑起來,用力拍了拍自己胸膛,震起一小團灰塵。

“把心放回肚子裡,我的姑娘。賺取工分是男人的活兒,你隻需要負責把那些合成澱粉變成美食就夠了!”

尤裡的話語被周遭越發密集的腳步聲淹冇,前方的人流漸漸停止了湧動,人們自發地聚集在了一起。

兩人停下腳步,此時他們已經來到了東區灰鐵街的邊沿。

這裡是新聖彼得堡的最東南角,再往前便是高聳的防風牆。而在街道的對麵,橫亙著郡城最大的人工蓄水池——“聖潔齒輪”水庫。

與普通的水庫不同,這座水庫是削平了整座山頭而建,寬闊得像是一個巨型的環形山。在平整的邊沿上,不知為何,用厚重的混凝土和滲碳鋼澆築出了十幾個巨大的基座,液壓管道像鋼鐵血管一樣纏繞在基座四周,仿佛在靜

靜等待著某種龐然大物的降臨。

娜塔莎有些期待地看向基座,剛想開口詢問。

正午的日照突然變得昏暗,高處一片雲彩如沸水般開始翻滾。

低沉的機械轟鳴,從高空傾瀉而下。

“遺忘那個倒黴的胖子吧,娜塔莎。

尤裡興奮地高舉胳膊,直指那片雲彩,“看上麵!”

雲海破裂。

一座龐大的鋼鐵浮城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徐徐降下,底部的數十根火焰噴射柱正吐出藍紫色的高溫尾焰,將周遭的雲層無情驅逐。

巨大的陰影掩蓋了新聖彼得堡的半個天空,以至於陽光都被截斷。

原本還冇那麼鬨騰的人群頓時爆發出陣陣嘈雜的議論聲。無數雙眼睛齊刷刷地向上望去,聚焦在那些曾經代表著舊時代奢靡的巴洛克式洋蔥穹頂之上。

空島徐徐下墜,八艘塗裝漆黑的官方重型巡洋飛艇從白廳方向升起。它們猶如八隻引航的烏鴉,圍繞這座第三兵工廠盤旋。綠色的照明信號彈在半空炸裂,指引著方向。

空島底部的噴射柱不斷修正下落角度,藍紫色的火焰轉為赤紅色,下洗氣流吹飛了基座上殘留的砂石。

嘎吱一一

一道液壓鎖定臂從基座內彈出,卡入空島邊緣的卡槽。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龐大的鋼鐵巨獸與那座提前加固的人工蓄水池正式接軌。

數億噸的重量壓在基座上,沉降排氣閥開啟,上萬個減壓孔噴射出高熱的白色水蒸氣,在山頭形成壯觀的人造積雨雲。

海嘯般的歡呼從東區席卷至琥珀十字街區,人們興奮異常,紛紛把帽子拋向半空。

換作任何一個北烏拉爾人,都會為此歡呼。

因為他們為聖聯回收了一座新空島。

按照空島回收法案,這座空島在第一次選拔居民的時候,北烏拉爾將會有50%的份額。

這意味著,每個人都有資格申報一張寶貴的空島居住權憑證。

在空島上,海拔更高,離霧潮更遠,無論是市政、福利、工資——一切都比在地麵上更好。

“讚美萬機之神!”

一名乾瘦老人抬起右手,拇指、食指、中指指尖相觸,結成聖火禮,貼在左胸心臟位置。

“讚美聖約聯邦!”

十個、百個、上萬人爭相效仿。

人們情不自禁地開始合唱起讚美詩,莊嚴,沉重,帶著對集體主義的崇拜。

一片片美麗的微小霧團從高空飄落,尤裡看著身邊的娜塔莎,她眼眶裡倒映著巨大的鋼鐵之城,臉上洋溢著對未來的熱切期盼。

他深吸了一口氣,退後半步,右腿彎曲,膝蓋磕在石板上。

娜塔莎察覺異樣,她轉過頭。

向來不著調的金發青年,此刻手裡捏著一枚粗糙打磨的黃金指環。

“我無法判定那座空島上是否存有我們兩人的床鋪。”尤裡聲帶發顫,“但我明白,如果你拒絕收下它,就算大牧首把白廳的主臥室分配給我,我也會在明天的夜裡凍死。”

他仰起頭,海藍色的眼眸裡滿是真誠與愛戀。

“娜塔莎,嫁給我吧!”

周圍的歌聲漸漸減弱,旁邊的人們發現了這一對小情侶。

娜塔莎呆呆地看著尤裡,淚水毫無征兆地奪眶而出,接著伸出粗糙且布滿細小裂口的手掌,用力捂住嘴巴,使勁點頭。

“趕緊戴上啊,你這傻小子!”旁邊一名滿臉絡腮胡的礦工大笑著吼叫出聲。

尤裡手忙腳亂地把那枚黃金戒指推入無名指。

人群爆發出善意的哄笑,尖銳的口哨聲劃破空氣,用力地鼓掌。

“願齒輪永遠咬合!”

“願聖火溫暖你們的床鋪!”

真摯的祝福聲交織重疊。

娜塔莎向前撲倒在尤裡懷裡,把溫熱的眼淚抹在那件舊皮夾克上。

在這片歡騰人海的反方向,新聖彼得堡西側的軍用空港區。

滿身焦痕與彈孔的“雨燕號”緩緩鎖在了三號係留塔上。

米哈伊爾率先踏上金屬舷梯,踩得鋼板嘎吱作響。

跟在後麵的羅夏揉了揉酸痛的頸椎,長舒了一口氣。連日的生死搏殺與神經緊繃,終於在雙腳觸及新聖彼得堡的這一刻得到了些許釋放。

在他身後,達裡婭正像個剛出地窖的孩童,興奮地指著天邊的薄霧向同伴們喋喋不休。

“都給我把背挺直了,小崽子們!”米哈伊爾轉過身,粗糙的大手拍得欄杆震天響。

他帶著濃重的鼻音哼笑著:“待會兒接機的,肯定是咱們‘冬棺”的老大,說不定還跟著幾個真理廳或者審判廳的頭頭腦腦。”

說著話,回頭撇了眼羅夏小隊幾人,“你們幾個,把臉上的表情收一收!要是敢在長官麵前給老子丟人,我發誓會再帶你們回訓練基地裡玩一個月!”

眾人順著螺旋舷梯下到塔底。

米哈伊爾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麵,正準備換上他那副應對高層時招牌式的痞笑。

然而,當他看清門外的迎接陣仗時,那具魁梧如熊的身軀猛地僵在了原地,仿佛齒輪卡死。

在係留塔前,冬棺的“三巨頭”——枯瘦蒼白的亞曆山大,神情冷峻的伊琳娜,以及正煩躁地抖著腿的鮑裡斯,此刻竟隻能恭敬地分立兩側。

站在正中央的,是一位身披極其罕見的天然棉麻長袍,手持權杖的老者。

米哈伊爾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一下,平日裡的大嗓門此刻像是漏了氣的風箱,結結巴巴地擠出幾個字。

“大......大主教閣下?”

身後的羅夏幾人都是瞳孔一震,本能地挺直腰板,再也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隻有這裡婭還在小聲嘀咕。

“哎呀,這位老先生的衣服料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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