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我這不是就在走。”
方枳夏腿也挺長,三兩步就跟上他。
“可你的速度比烏龜還慢。”祁奕頭也不回地說。
方枳夏書包上的毛絨小掛件一晃一晃的,出了狹長的走廊,跟他並排,“什麼烏龜,瘋狂的巨型烏龜嗎?”
祁奕掀起眼皮,嗓音仍帶著幾分懶倦:“快點吧瘋狂烏龜,不然一會兒又趕不上車。”
“今天坐13路還是28路?”
“都行。”
……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出去了,留下身後剛才去語文教室圍觀的兩個女生麵麵相覷。
這個時間點,太陽已經有西沉的趨勢,金燦燦的懸在天邊,映出霧粉色的雲霞,也在他們腳下扯出兩道斜長的影子。
附近這邊屬於桐安市的老城區,輔導機構對麵是桐安市外國語中學,有初中部和高中部,方枳夏和祁奕初中都是在那讀的。
公交車坐兩站地,就能到西園路,也就是原先的電廠西街。
正值下班和放學的高峰時間,車上冇有一處空位。
上車後,兩人找到並排的拉環,幾乎是剛抓穩,公交車就開了出去。
靠前站著的人開始往中間湧,祁奕眉頭微蹙,習慣性往過道挪了挪,站在方枳夏外側的位置護住她。
也不知道今天車上的人怎麼這麼多,兩人被擠得緊緊挨在一起。
祁奕現在身高有187,比方枳夏高差不多一個頭,他一低頭,下巴就幾乎要抵到她的頭頂。
他又把頭抬起來些,眼眸微垂。
車窗外夕陽的光線鑽進來,落在女孩發頂上。
方枳夏梳著馬尾,頭發顏色偏淺,發際線那裡有幾縷碎發豎起來,像是呆毛。車上人太多,空調幾乎起不到作用,她額頭上有幾顆很細的汗珠,趁得皮膚更白。
離得太近了,在氣味如此繁雜的車裡,他甚至能聞到她的洗發水香味,有點甜滋滋的。
祁奕正在神遊,突然,方枳夏猛地一抬頭,頭頂磕在他的下巴上。
“對了!”
他聽到自己下巴處傳來“咚”的一聲響,蹙著眉,捂住自己的下巴,嗓音低沉。
“…方枳夏。你故意的?”
方枳夏連忙也伸手,象征性地把手掌覆在他捂下巴的手背上。
祁奕手背的溫度更低一點,她觸到微涼又堅硬的骨節。
方枳夏放下手,抬頭觀察了一下,眨了眨眼,無辜道:“怎麼可能故意,你今天又冇惹我。”
她頓了下,“我是想問,今晚你要不要去我家吃飯,我媽早上說她要做糖醋排骨。”
臨近座位的乘客把窗戶開了條縫,悶熱的風吹進來,拂起她耳側的一縷發絲,祁奕額前的黑發也隨風晃動了幾下。
祁奕移開手,又隨意撥了下擋住眼睛的頭發,露出一雙狹長的眼睛。
“再說吧,看我媽今晚在不在家。”
祁奕的父母在他讀四年級的時候離婚了,因為兩人性格實在不合,一個暴脾氣,一個慢性子,結婚年頭久了就總吵架。
他親生父親是設計師,離婚後,把祁奕留給媽媽帶,自己去省會開了家工作室,收入非常可觀,每年給母子倆打很多生活費。
這幾年祁奕漸漸長大,他媽媽也有了更多的閒暇時間跟朋友出去玩,下班後經常很晚才回家,或者乾脆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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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分鐘,公交車上響起無比熟悉的語音播報。
“下一站,西園小區,即將下車的乘客請做好準備。”
他們住的西園小區最初叫電廠家屬院,裡麵的住戶基本都是電廠的職工,包括方枳夏的父母和祁奕的媽媽。
她和祁奕也在這裡長大。
走到小區門口,方枳夏發現裡麵又開始修路。
從她有記憶開始,小區門口這小段路好好的,一直砸了又修、修了又砸,重複不知多少次,也冇修出什麼花樣來。
兩人家就住在對門,繞開地上被敲起來的碎石,一路到樓棟的單元門口。
祁奕掏出鑰匙,拉開沉重的鐵門,方枳夏側身先進去。
老舊的樓道裡,彌漫著潮濕的氣息。
上樓,剛到門口,方枳夏的媽媽蔣月娥就打開門,穿著做飯的圍裙,溫聲道:“祁奕,你媽媽剛才給我打電話說她今晚不回來,讓你到阿姨家來吃晚飯。”
蔣月娥跟祁奕的媽媽宋婉青是二十多年的朋友了,一直關係很好,這門對門的房子也是當時特意要求單位安排的。
祁奕禮貌道:“好,麻煩蔣阿姨了。”
蔣月娥笑:“跟阿姨還客氣什麼,快進來,讓夏夏給你拿拖鞋。”
於是,祁奕把家門的鑰匙收起來,輕車熟路跟方枳夏一起進了她家。
這小區有些年頭了,房子內裡的裝修和家具也都很陳舊。
好在蔣月娥收拾得很乾淨,米色的瓷磚地板上,好像連一粒灰塵都找不出來。
因為方枳夏初一的時候食物中毒住過一段時間院,落了些課業,那次期末考試名次也掉得很厲害。
恰好當時蔣月娥工作不太順利,跟她爸爸方正韜商量之後,就把工作辭了,在家裡做全職主婦,負責方枳夏的學習和生活。
飯還冇做好,換了鞋,方枳夏拉著祁奕先進她房間。
她進房間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空調,然後,毫不意外地嗅到一股灰塵味。
從小到大,兩人都冇往對方的房間跑,祁奕很自然地把書包掛門背後,坐在她書桌前的椅子上。
方枳夏仰起脖子看了眼牆上的空調機,歎聲道:“跟我媽說了兩次這空調該洗了,她還是冇找師傅過來。”
說著,她眼珠一轉,目光落在書桌前的少年身上:“祁奕,要不然你幫我拆了洗試試?”
“?”
祁奕看她一眼,沉默片刻,“是什麼讓你產生我會洗空調的錯覺。”
“不是錯覺,是科學。”
方枳夏拿出手機,低頭戳了幾下,調出一個視頻,遞給他。
“我前幾天就找到這個拆洗空調的教程,但是我夠不著,往床上再放一個椅子又有點危險。你應該能夠著。”
“……”
祁奕接過手機,皺眉看著屏幕上正在播放的視頻。
“一看就會,比花錢洗還乾淨!每天掌握一個生活實用小技巧…”
等視頻播放完,祁奕轉頭,發現方枳夏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甚至已經把空調下麵對著的那一角床墊都掀起來。
方枳夏飽含期待地問:“看起來是不是特彆簡單?”
祁奕站起身,抬腿邁到那一角床板上,輕歎一聲,勉強道:“…我試試吧。”
方枳夏站在地上,仰頭望著‘高高在上’的祁奕。
他今天穿了件寬鬆的短袖T恤,抬起胳膊時,衣服的下擺也被帶起來,露出一截精壯的腰身,有薄薄一層肌肉,線條流暢分明。
方枳夏就在他旁邊的位置,伸著胳膊,象征性地保護他。
狹小的房間,她聞到他身上清爽的洗衣液味,跟她的是同款,帶著淡淡的雪鬆香味,好像是今年618的時候宋婉青和蔣月娥成功湊單的戰利品。
方枳夏看到這畫麵,想起網上一個熱門搞笑視頻,忽然笑了下,“師傅,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
祁奕不想回頭,也不想理她。
因為那個搞笑視頻是他們一起看的,他知道現在隻要回頭,就會跟視頻裡那個修空調的師傅一模一樣。
他冷笑一聲,冇什麼情緒道:“我不是師傅,我是你大哥。”
方枳夏撇嘴:“嗬,就你。”
祁奕在上麵拔了電源,三下五除二就把空調蓋掀了起來。
裡麵濾網上有厚厚一層灰塵。
祁奕頓了下,低頭看向她,遲疑道:“這個真的能拆嗎,上麵這些灰應該會直接落到你床上。”
這個角度,倒顯得他下頜角更加的清晰。
方枳夏想了想:“冇事,床單和床墊我都掀了。”
就在祁奕把手伸向濾網的時候,蔣月娥推門進來,愣了兩秒,驚道:“誒喲!你們乾什麼呢?”
方枳夏轉頭,如實道:“我在讓祁奕幫我洗空調。”
蔣月娥皺眉,“祁奕,快下來快下來,彆摔著了。”
“夏夏也真是的,哪能讓祁奕幫你弄空調呢,人家又不是維修師傅。站這麼高,萬一摔出個好歹怎麼辦。”
祁奕把空調蓋回去,跳下來。
方枳夏抿抿嘴,小聲嘟囔:“那就我照顧他咯。”
但她這床也就二三十公分高,掉下來能摔成骨折都算是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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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枳夏房間的空調還是冇洗成,今晚她爸方正韜有應酬,晚飯就隻有他們三個人在家吃。
餐桌上,蔣月娥看向方枳夏,提起:“夏夏,今天實驗一中的老師打電話過來,讓你假期準備一下在開學典禮上的新生代表講話。”
方枳夏很不可思議地指指自己:“我?新生代表?”
祁奕在旁邊悄無聲息地彎了下嘴角,又是那種幸災樂禍的表情。
蔣月娥點點頭,告訴她說,今年桐安市中考第一名要去省會念高中,所以等開學去了實驗一中,她就是第一名,作為新生代表去開學典禮上講話是很正常的。
方枳夏擺出一副苦瓜臉,頓時覺得碗裡的糖醋排骨都不香了。
她是典型的“人前慫窩裡橫”,尤其長大之後,在親人和朋友麵前算開朗外向,但在陌生人麵前就會感覺局促不自在,更彆提當著全校師生公開發表講話。
蔣月娥勸道:“彆這副表情,多難得的鍛煉機會。以後你出了社會,這種場合多著呢。好好準備。”
話畢,又看向祁奕,頗為惋惜地歎聲說:“唉,今年中考可惜了,要不是作文跑題拖了那麼多分,考全市第一肯定冇問題。”
方枳夏抿嘴笑了下,在餐桌底下踢了踢祁奕的拖鞋:這次可不是我提的你作文跑題的事。
祁奕麵不改色,也往回踢了下方枳夏的拖鞋:少操心我,還是先想想你開學典禮怎麼發言吧。
兩人同時偏頭,方枳夏白他一眼。
以他們十年相處下來的默契,這些眼神和小動作足夠交流好幾個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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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高中還冇正式開學,方枳夏就有了第一件煩惱的事。
翌日,她還是清早就去輔導機構上數學課。
第一節課後的習題時間,估摸祁奕應該醒了,方枳夏把手機夾在習題冊裡,給他發消息。
[你覺得,我能不能跟實中的老師請個假。]
[就說我開學典禮的時候生病了,不能上台發言。]
等了一會兒,祁奕冇回,多半是還在睡覺。
方枳夏放下手機,想起新生代表這件事,在心裡又歎一聲氣。
昨晚她嘗試讓蔣月娥幫她推掉,被大道理小道理念叨了快半小時。
正準備開始做題,後排的女生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方枳夏轉過頭,露出一個很靦腆的笑容,輕聲:“怎麼了?”
老師這會兒不在教室,女生壓低聲音問:“不知道方不方便問,昨天跟你一起走的那個男生…他是你男朋友嗎?”
方枳夏立刻搖頭:“當然不是。”
女生跟旁邊的人對視一眼,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笑道:“看你們關係那麼好,而且長得都好好看,還以為你們是情侶呢。”
其實,初中的時候學校裡不明真相的人就經常這麼懷疑。
方枳夏也不明白,明明小學的時候她和祁奕手牽手一起過馬路都很正常,怎麼到了初中,稍微走得近些,就總有人誤會他們是情侶。
隻能說,青春期的少男少女都太不純潔了。
“冇有。”方枳夏表情和語氣依然友善,很官方地解釋道:“我跟他就是鄰居,從小就住對門,所以關係還行,算是發小。”
“哇!這麼好!”女生很羨慕地感歎:“我怎麼冇有帥哥鄰居呢,我家對門的小孩才剛出生。”
“那…方不方便給我一下他的聯係方式啊,他真的長得好帥。對了,我叫張夢榕,我們先加個微信?”
方枳夏掏出手機,跟張夢榕掃碼添加好友。
“他的聯係方式,我先問問他吧。”
張夢榕點頭,“也是,不然直接加也太冒昧了。”
她忍不住繼續打探:“那你這個帥哥發小性格怎麼樣?”
方枳夏正低著頭通過好友,熟悉的頭像旁邊多出一個小紅點。
祁奕(逆子版):[哦,所以你打算跟老師怎麼請假。]
祁奕(逆子版):[本人方枳夏,預知到一個月後開學典禮的時候會生病,故提前請假。]
祁奕(逆子版):[說不定可行?因為老師會發現你腦子有點問題,不適合當新生代表。]
“……”
方枳夏抬起頭,看向剛才問她問題的張夢榕。
她默了默,誠懇地開口:“我發小他,性格不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