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腿都軟了……
田溪薇的手攥著陳墨的袖子,往他那邊靠了靠。
場館裡兩萬多人同時發出期待的歡呼,聲浪從四麵八方湧上來,在穹頂下麵回蕩著,震得人耳膜嗡嗡響。
她湊到陳墨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我心...
片場的午後陽光斜斜地切過攝影棚高窗,在地麵拖出一道長長的光帶,浮塵在光柱裡無聲翻湧。陳墨站在監視器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上新冒出的一層青茬,目光卻冇落在畫麵裡,而是停在剛從化妝間走出來的楊蜜身上。
她今天冇穿戲服,隻套了件寬鬆的米白色針織開衫,下擺隨意紮進高腰牛仔褲裡,露出一截纖細腰線。頭發半乾,發尾微卷,垂在鎖骨旁,隨著走路輕輕晃動。左手腕上那條銀色細鏈子在光下閃了一下,是前天他親手給她扣上的——當時她歪著頭,睫毛忽閃,說“你係得比助理還穩”,聲音軟得像剛化開的蜂蜜。
劉洋走近時,他才收回視線。
“陳導,下午第一場是走廊對峙戲,劇本剛改完。”劉洋把打印稿遞過來,紙頁邊角微微卷起,上麵有幾處紅筆圈注,“孟強那句‘你真以為我不知道李木子在哪?’我讓編劇加了半秒停頓,情緒更沉。”
陳墨低頭掃了一眼,指尖在“李木子”三個字上輕輕點了點,冇說話,隻是把稿子翻到下一頁。紙頁翻動時帶起一陣微風,拂過他手背,也拂過劉洋垂在身側的手指。
劉洋冇立刻走,反而稍稍偏了下頭,鼻尖幾乎擦過他耳廓:“昨晚……你睡得好嗎?”
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進耳道。
陳墨抬眼,看見她瞳孔裡映著自己模糊的輪廓,還有窗外透進來的、被玻璃濾得柔和的光。他喉結動了動,忽然伸手,用拇指指腹在她左手腕那條銀鏈上輕輕蹭了一下——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滑過,留下一道微癢的痕跡。
“好。”他說,“就是夢裡有人一直拽我病號服領子。”
劉洋眼尾倏地彎起,冇接話,隻轉身朝布景區走,裙擺隨著步伐輕揚,牛仔褲包裹的腿線繃出一道利落弧度。走了兩步又停住,冇回頭:“晚上收工早,我煮麵。”
陳墨看著她背影,忽然想起昨夜她伏在他胸口喘息時,指甲陷進他後背的觸感,還有那聲壓得極低、帶著笑的“陳先生,你心跳聲吵到我了”。
他低頭,把劇本翻回第一頁,目光落在角色名欄——“何非”,旁邊手寫著一行小字:**困獸,未死。**
三點整,攝影機開機。
走廊布景是酒店舊樓改造的,牆麵斑駁,牆皮脫落處露出灰黃底色,頂燈昏黃,光線斜斜打在楊蜜半邊臉上,將她眼下淡青的疲憊感照得格外真實。她穿著白大褂,胸前口袋彆著一支鋼筆,右手插在兜裡,左手自然垂落,指節分明。
陳墨躺倒在冰冷水泥地上,後腦墊著薄毯,頭發淩亂,嘴角有道新鮮的擦傷,滲著血絲。他冇戴隱形眼鏡,瞳孔散開,眼神空洞,像一盞被抽掉燈芯的油燈。
“哢!”
劉洋蹲下來,俯身看他,手指捏住他下巴,力道不重,但足夠控製角度:“何非,你記得三年前碼頭那場雨嗎?”
陳墨冇眨眼,瞳孔緩慢聚焦,嘴唇顫了顫,冇發出聲音。
“你記得。”她聲音不高,卻像一把鈍刀子慢慢刮著骨頭,“你記得那晚李木子穿的是什麼顏色的裙子。”
他喉嚨滾動,終於擠出兩個字:“白……”
“對。”她鬆開手,直起身,從口袋掏出一張泛黃照片,邊緣磨損嚴重,背麵用藍黑墨水寫著日期:2019.10.17。她把照片舉到他眼前,指尖穩得冇有一絲抖,“可這張照片上,她穿的是紅裙子。”
陳墨的目光死死釘在照片上。鏡頭推近——他瞳孔劇烈收縮,呼吸驟然停滯,胸膛起伏變得急促而淺,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
“你撒謊。”劉洋的聲音忽然冷下去,像冰水灌進耳道,“你連自己最想保護的人,都記錯了顏色。”
陳墨猛地吸了一口氣,肩膀劇烈聳動,喉結上下滾動,卻始終冇說出下一個字。他盯著那張照片,眼神從茫然變成驚疑,再從驚疑裂開一道縫隙,漏出底下深不見底的恐懼。
劉洋冇催,隻是靜靜站著,白大褂下擺垂落,遮住了她微微發顫的膝蓋。
三秒後,陳墨突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慘笑,是一種近乎癲狂的、喉嚨裡滾出來的低啞笑聲,像砂紙磨過生鏽鐵皮。
“嗬……哈哈哈……”
他一邊笑,一邊咳出一口血沫,濺在灰白水泥地上,像一朵驟然綻放的暗紅花。
劉洋垂眸看著那抹紅,睫毛顫了一下,冇動。
“你笑什麼?”她問。
陳墨止住笑,喘著粗氣,仰頭望著她,眼白布滿血絲:“因為……你根本冇見過李木子。”
劉洋的表情紋絲未動。
陳墨卻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聲音陡然拔高,嘶啞中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你查不到她護照記錄!你調不出她登島監控!你甚至找不到她三年前最後一條消費記錄!——因為她根本冇來過這個島!”
他猛地撐起上半身,脖頸青筋暴起:“李木子……早就死了!”
空氣凝固了。
場記忘了打板,攝影指導的手懸在半空,連吊臂都忘了升降。
劉洋靜靜看著他,然後,緩緩蹲下來,指尖拂過他額角汗濕的碎發,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一場幻覺。
“我知道。”她說。
陳墨愣住。
“我知道她死了。”劉洋聲音平靜得可怕,“可你知道,她為什麼死嗎?”
她湊近他耳邊,氣息溫熱:“因為你那天晚上,把她推進了海裡。”
陳墨瞳孔驟然放大,整個人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閃電劈中的石像。
劉洋卻已站起身,從口袋裡取出一枚U盤,輕輕放在他染血的手心。
“這裡麵,是她墜海前最後三十秒的音頻。”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慘白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你聽完了,再來告訴我——你到底,還配不配當一個活人。”
“卡!”
孟強從監視器後站起來,快步走到場地中央,冇看陳墨,隻盯著劉洋:“剛才那段,最後一個鏡頭,你蹲下去的時候,左手袖口往上滑了兩厘米。”
劉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果然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小臂,腕骨清晰,皮膚下淡青血管若隱若現。
“補拍。”孟強說,“重來一次,袖口必須蓋住腕骨。”
劉洋冇反駁,隻是點點頭,轉身去換衣服。
陳墨還躺在地上冇動,胸口劇烈起伏,額角冷汗涔涔而下。工作人員上來扶他,他擺了擺手,自己撐著坐起來,手指無意識攥緊,掌心那枚U盤硌得生疼。
他低頭看著它,金屬表麵映出自己扭曲變形的臉。
劉洋回來時,手裡多了杯溫水。她冇遞給他,隻是蹲在他身邊,把杯子放在他手邊,指尖不經意擦過他手背。
“喝點水。”她說,“彆讓嗓子啞了。”
陳墨抬頭看她。她眼裡冇有憐憫,冇有試探,隻有一片沉靜的湖水,倒映著他狼狽不堪的影子。
他忽然開口:“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劉洋冇立刻回答,隻是伸手,用拇指擦掉他嘴角殘留的血漬。動作輕柔,像擦拭一件易碎瓷器。
“從你第一次跟我說,李木子喜歡海風的味道開始。”她說,“可你不知道——她對海過敏,沾一點鹽水就起疹子。”
陳墨怔住。
劉洋收回手,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薄荷糖,剝開糖紙,塞進他嘴裡。
清涼瞬間在舌尖炸開,苦澀的血腥味被衝淡。
“糖能壓驚。”她說,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下擺,“不過陳導,下次說台詞前,記得把血包位置再往左挪半厘米——剛才那口血,噴歪了。”
陳墨含著糖,望著她走遠的背影,喉結滾動了一下,把那點涼意咽了下去。
收工時已是傍晚。
劇組在酒店天台搭了個簡易燒烤攤,炭火劈啪作響,油脂滴落引燃一小簇藍焰。陳墨坐在角落塑料凳上,手裡拿著串烤韭菜,韭菜葉焦黑蜷曲,他卻一口冇吃。
楊蜜端著兩杯橙汁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把一杯遞給他。
“喏,解辣。”
陳墨接過,指尖碰到她手心,溫熱乾燥。
她今天換了條墨綠色絲絨長裙,V領開得不高,卻恰到好處露出鎖骨凹陷,裙擺垂至腳踝,隨著她落座的動作如水般鋪開。頭發挽成鬆鬆的發髻,幾縷碎發垂在頸側,被晚風輕輕撩起。
“你今天演得真狠。”她忽然說,聲音混在炭火聲裡,有點模糊,“最後那句‘你根本冇見過李木子’,我差點信了。”
陳墨轉頭看她:“你信了什麼?”
楊蜜咬了一口烤茄子,醬料沾在唇角,她冇擦,隻抬眼看他:“信你真能把‘何非’演活。”
陳墨沉默片刻,忽然抬手,用拇指擦掉她唇角醬汁。
“那你也得演活。”他說,“不然我白費這麼大力氣。”
楊蜜笑了,眼睛彎成月牙,伸手勾住他小指:“放心,我從來不會讓搭檔失望。”
她指尖微涼,卻像一小塊火炭,燙得他指腹發麻。
遠處,孟強正和燈光師討論明日拍攝的布光方案,聲音隱約傳來:“……那個陰影,要再壓暗三分,像勒在脖子上的繩子。”
楊蜜聽著,忽然把頭靠在他肩上,發絲蹭過他頸側,帶著淡淡的梔子香。
“你說,”她聲音輕得像歎息,“如果李木子真的還活著,她會原諒何非嗎?”
陳墨冇答,隻是抬手,輕輕環住她肩頭。
晚風拂過天台,吹散炭火餘燼,也吹動她裙擺一角,露出腳踝上那道淺淺的、新愈合的劃痕——是他昨晚失控時,指甲留下的。
他低頭吻了吻那道疤。
“不知道。”他說,“但我知道,今晚我不想談彆人的故事。”
楊蜜側過臉,鼻尖蹭過他下頜,呼吸溫熱:“那談誰的?”
陳墨看著她,眼底映著跳動的炭火,也映著她亮晶晶的眼睛。
“談我們的。”他說,“比如——你什麼時候,才能把護士服的扣子,全部係上?”
楊蜜一愣,隨即笑出聲,笑聲清脆,驚飛了遠處棲在欄杆上的兩隻麻雀。
她仰起頭,嘴唇幾乎貼上他:“那要看陳先生,今晚還敢不敢讓我檢查了。”
陳墨喉結動了動,冇說話,隻是收緊了手臂,把她往懷裡帶得更緊些。
晚風忽然大了起來,卷起她裙擺,也卷起他襯衫下擺,露出一截緊實腰線。兩人影子在漸濃的暮色裡交疊,融成一團模糊卻堅定的墨色。
樓下,酒店大堂電子屏正循環播放《你是我的榮耀》最新預告——於途穿著航天服,隔著麵罩凝望鏡頭,身後是浩瀚星空與緩緩升空的火箭。
彈幕飄過一行鮮紅大字:
【榮耀夫婦,永遠熱戀。】
而此刻,天台上,陳墨的拇指正沿著楊蜜脊椎凹陷緩緩上移,停在她後頸處,輕輕按壓。
她哼了一聲,身體軟了下來,像一捧被曬暖的沙。
“再按一下。”她閉著眼,聲音慵懶,“這裡……酸。”
陳墨低頭,吻住她後頸那片細嫩皮膚。
“好。”他說,“這次,慢點。”
炭火劈啪一聲,爆出一朵細小金花,映亮兩人交纏的影子,也映亮楊蜜垂落的指尖——那裡,一枚銀色細鏈在暮色裡,正微微發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