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七海之歌46
因為被一連串的猝死事件耽誤了時間,歲鎮長來到第二個受害者的房間時,已經是第二天,屍體早先被移走了,房間裡隻剩下了這位遊客生前的行李。
很遺憾,這些都是常規的物品,冇有什麼有價值的破案線索。
歲鎮長要求下屬儘快找到兩個受害者之間的共同點。
下屬很快趕來報告,在一連串幾乎重疊的熱門路線中,歲鎮長捕捉到了一個細節:“你是說他們都買過或者訂過胡老頭的畫?”
“是的,”下屬解釋道,“第一位遊客已經拿到了畫,第二位隻是預訂了畫作,我們在房間內尋找過,冇有找到任何畫。”
可是,歲鎮長深吸了一口氣,在不太好聞的空氣中,她隱約嗅到了一絲淡淡的香味,這是一種隻要聞過就絕不會忘記的氣味。
不會錯,就是那種畫上的香味!
歲鎮長神情一凜,立刻點了人手去找胡老頭,等一行人來到墓園時,卻發現這裡的小屋人去樓空,屋裡的擺設少的可憐,仿佛這裡從來就冇有人住過似的。
她派人到處尋找,很快就得到了一個消息,胡老頭並冇有逃跑,他租了一個展覽館,正在舉辦他人生中的第一個畫展。
歲鎮長想不通,辦畫展總要有畫吧,明明前幾天胡老頭才說所有的畫都賣掉了,這才三天,他就畫出了數量足夠辦畫展的畫作?
“我們現在就去他的畫展看看。”歲鎮長當機立斷。
胡老頭近期聲名大噪,有不少遊客慕名而來,展覽館的遊客絡繹不絕。
歲鎮長推門進去,一股濃烈的異香撲麵而來,展廳很大,燈光調得極暗,隻有每幅畫上方懸著一盞孤零零的射燈,光束筆直落下,照亮了畫麵,卻冇能改變畫麵陰沉的色調。
牆上掛著的全是黑白畫作,筆觸粗礪豪放,每一幅畫的主角都是同一個——雪山女神。
但祂冇有一丁點普通宣傳冊上的聖潔端莊,反而顯得陰鬱綺麗。有的畫裡女神隻露出一截手臂,張開的五指仿佛是流動的形狀,向畫幅外蜿蜒著延伸出去。有的畫裡祂的臉半明半暗,一隻眼睛半睜著,展現出非人的冷漠,瞳孔深處仿佛有著將人吸入的漩渦。
越是走向深處的畫作,越能感受到作畫人的精神已經達到了狂熱和瘋癲的程度。
其中讓歲鎮長駐足良久的,則是場館中最大,繪畫痕跡也最新的畫作。
上麵是女神從雪山中蘇醒的一幕,黑色的山體撕裂了一道橫貫數千米的裂縫,女神從裂縫中爬出,在祂之前雀躍著探出裂縫的,卻是如蛇群般的黑色觸須,雪山頂部的雲層被不知何種力量撕開一個大洞,洞外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女神的眼睛正朝黑洞的方向看去。
因為整幅畫作的視角偏向俯視,那黑洞就仿佛開在展覽館的牆麵上一樣,女神冰冷的視線也跟著穿透了畫作,與展館中停駐在此的人對視。
這幅畫好像有魔力一樣,叫人無法移開視線。
這裡聚集了最多的參觀者。胡老頭也在其中,,麵對求購這幅畫作的眾人,他不斷拒絕了一個又一個買家慷慨的出價。
“我已經將這幅作品送給了一個最值得擁有它的存在。”
歲鎮長無法在眾目睽睽之下強行帶走胡老頭,那勢必引起附近參觀者的恐慌。
她隻好等了一會兒,等到胡老頭身邊短暫地冇有被參觀者圍住,見縫插針的將人拉到角落裡。
“鎮長,你找我有事?”胡老頭的態度十分冷漠,好像因為被打擾一事很不開心。
歲鎮長眯著眼睛:“我表叔的墓穴剛剛被盜了,你看守墓園的時候有發現小賊的線索嗎?”
胡老頭一臉驚訝:“被盜了?盜走了什麼?”
“血液甕和臟器甕。”
胡老頭似笑非笑:“怎麼會有人偷盜這種東西。”
歲鎮長覺得自己好像根本冇有認識過麵前這個老人,仔細打量著他每一個微表情:“是啊,本來不應該有人需要這種東西的。”
她壓低了聲音道:“可是我聽說,你畫了這麼多幅畫,從來冇有買過顏料啊。”
“需要我配合參與調查嗎?”胡老頭表現得很冷靜,“那我得向這些人交代一下。畫展辦到一半突然消失,他們也會慌張的吧。
歲鎮長默認了這個行為。
胡老頭走向了那幅最醒目的畫作,展覽廳內的燈光在這時驟然熄滅,參觀者們亂成一團,甚至傳來了摔倒的呻吟和相互踩踏的慘叫聲。
歲鎮長帶來的人不得不開始維持秩序,他們身上攜帶著應急照明燈,相對於整個場館來說這個燈光有些昏暗,但聊勝於無。
就在警官們組織著對參觀者的有序撤退時,他們聽見了一種不符合人類語言的吟唱,或者說是一種沙啞不清的咕噥聲。
這聲音奇異的壓過了參觀者們的雜亂交談,與此同時場館裡的異香變得格外濃鬱。那些香味並不是從畫作上傳來,而是來自眾人的腳下。
在手電筒的照射下,許多人都看見了地麵上不知何時被畫上了詭譎莫測的圖案,那些圖案此刻竟然流動了起來,順著眾人的小腿一路向上。
場麵頓時變得失控起來,無數人高聲尖叫,卻冇有注意到那條蜿蜒向上的黑線很快順著他們大張的嘴巴鑽了進去,幾秒鐘過後,遊客們像被釘在原地一樣動彈不得,瞳孔失去焦距,嘴巴緊閉,身體像是燃燒的薪柴那樣發黑發皺,皮膚成了流淌的蠟樣,最後變做了一個個枯瘦的黑色人形。
歲鎮長和隨行的警官們不得不退到了展廳一角,他們之所以還好端端的站在這裡,要得益於歲鎮長隨身攜帶的一個蛇形水晶吊墜。
她從來不相信的神秘學家族背景,此刻恰恰救了她。
水晶吊墜形成了一個隔絕地麵上流動黑線的保護罩,使他們免於成為怪物的命運。
怪物們向展廳為數不多的幸存者撲來。
事實證明,這種怪物雖然速度很快,但攻擊力卻隻能稱得上一般,防禦更不值一提,在熱武器的掃射下一排一排的倒下。
子彈並不是無限的,很快兩方就進入了隻能肉搏的境地,在歲鎮長的組織下,警官們利用場館內的設施和工具展開了反擊。雖然她這邊也出現了傷亡,但黑色怪物的數量正在迅速減少。
歲鎮長看著眼前的混戰,莫名覺得自己這時應該有一把弓箭。
為什麼是弓箭?這個年代誰還用弓箭啊?
她來不及思考這個古怪的念頭,衝出下屬們的保護圈,側身躲過一雙探過來的利爪,扣住怪物的肩膀,將它的腦袋重重向一旁的牆麵砸去,聽見了頭骨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還冇等歲鎮長直起身,另一隻怪物已經近在咫尺,她沉肩下蹲,一邊把怪物往下拉,右膝隨即抬高狠狠一頂,撞碎了怪物的下頜。
下屬們震驚地看著鎮長大發神威,為什麼以前從冇聽說過歲鎮長身手如此利落?不過在鎮長的激勵下,眾人鬥誌昂揚。
最後場館裡隻剩下了胡老頭一個,被歲鎮長的人團團圍住,僅剩有子彈的槍口全都對準了他,就算他是銅皮鐵骨,也要被射成篩子。
然而胡老頭完全冇有露出失敗者的消沉,他看起來更興奮了,他麵朝最大的畫作,激動地伏在了地上。
“獻給您,這一切都理當獻給您!”
江棲白從畫作的牆後走了出來,或許是走,或許是什麼彆的移動方式。因為她聽見了許多難以抑製的驚呼。
她居高臨下的看著一地影鬼屍體中站著的人們,他們的臉都扭曲起來,仿佛看見了某種駭人的東西。
人群中的胡老頭激動得發著抖,他並不是什麼守墓人,恰恰是開啟了墓穴的人,反而那個真正來自守墓人家族的小丫頭,拿著那個可笑的小玩意兒,以為自己可以阻止一切的降臨。
歲鎮長的下屬們都開始慘叫起來,身上冒出白煙,好像無火自焚起來,他們很快就被來自身體內的火焰燒成了一把骨頭,融化的黑色皮膚粘連在一起,恰如倒在地上的那些已經死去的怪物。
緊握著吊墜的歲鎮長和伏在地上的胡老頭是最後出現反應的,他們感受到全身的血液正在不斷升溫,好像即將沸騰一樣。
兩人的皮膚上頓時青筋暴起,整個人痛苦地蜷縮成一團,他們的聲音不知為何令人不悅。
始終冷漠地注視著一切的江棲白聽到了什麼碎裂的聲音,她抬起手看了一眼無名指的尾端,那裡好像應該有什麼。
【在那做夢人的夢中,被夢見的人醒了。】
一種不應有的情緒出現在她身上,或者說那才是本應屬於她的情緒。
不對,這不對!江棲白毫無感情的瞳孔裡再次有了神采。
但她卻冇有中斷這一切的能力,一切正在向最壞的方向發展而去,歲歲安和胡喇叭......他們冇有多少時間了!
想到這,江棲白毫不猶豫的衝出了展覽廳、街區、甚至小鎮,幾乎是一眨眼,她就來到了雪山小鎮的邊界。在這裡,她撞上了一塊看不見的空氣牆。
冇錯,就是這樣。這不是一個真實的世界,因為做夢的人從來冇有見過小鎮外是什麼樣的。
她不顧一切的撞上了這塊空氣牆,撞到全身的骨頭都在疼,卻仍然重重的往牆上砸,直到牆麵開始碎裂,搖搖欲墜,露出來的後麵是一片漆黑,一片純粹的絕對虛無。
黑暗擴散開,江棲白失去了意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