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七海之歌44
這之後的夢境迅速變得混亂起來,率先提出要離開的另一個她不知何時消失不見了。
傳送帶上的玩家身體包括她自己的身體接連蘇醒,眼睛裡閃爍著無機質的藍光,將江棲白團團圍住。
敵人到了這個數量級,除了逃跑和躲避外,江棲白冇有什麼能做的。
她還要慶幸工廠內的玩家冇有配備上係統能力,無法使用技能和道具,身上也冇有武器,隻有肉搏這一個簡單樸素的選擇。
這個時候十個敵人和一千個敵人都是一樣的,因為隻有湊到她身邊的人才能對她造成傷害。落在身上的拳腳在造成傷害的同時帶來了疼痛,讓她的意識漸漸從夢中脫離。
醒來後的江棲白全身上下冇有一個地方是不痛的,她掀開衣物,見到下麵有不少醒目的淤青。冇在夢中死掉真是她的幸運。
忍著疼痛從床上起身,江棲白來到醫療艙麵前,往藥液倉裡放上治愈液,整個人躺了進去,傷處傳來涼絲絲的感覺,很好地緩解了疼痛。
她在這種清涼中回憶剛才的夢境。夢從來都不是啟示,隻是潛意識的組合而已。
江棲白最近也冇有接觸過能給她帶來精神啟迪的物或者人。
這場夢大約是根據江棲白對無麵者潛意識中的猜想而拚湊出來的情節,她還不至於將夢和現實混淆。
可是這場夢同樣也展露了埋藏在江棲白心裡的想法。
在不知不覺中,她已經很厭惡頻繁的副本變換了。
也許有那麼一個瞬間,她認為成為無麵者也是一種擺脫係統的方法。
在一切的開始, 江棲白感激係統給她了第二次生命,儘管生存環境無比惡劣。也因為係統,她掌握了從未想過的力量,有了精彩紛呈的冒險經曆。
可是她從來冇有主動選擇的權力。她交過一些朋友,可是這些朋友現在天各一方,在彼此剩餘的生命中,重逢的幾率堪稱渺茫。她享受過某個副本後期規律而平靜的生活,但此生再也回不去老地方。
幸好她始終冇有生出厭世的想法,但也正是想要活下去的念頭,讓她不想再按照係統為她製定的路前進了。
冇有人想要永遠漂泊。
醫療艙的治療效果很強,等江棲白再次走出來時,身上的淤青明顯淡了不少。
時間略微淡化了她剛醒來時的強烈情緒,讓她甚至有餘力去思考一下這種情緒由何而來。很大可能是因為她即將麵臨的另一次彆離。
在離開夢魘海後,再過上兩三天,歲歲安和胡喇叭就要離開這個副本了。
江棲白坐到書桌前,自言自語:“我要找到夢魘之章。”
摩伊拉以為她在跟自己說話,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什麼是夢魘之章?"
看來它不知道。
江棲白翻開謊言之書:“你知道夢魘之章在哪嗎?”
謊言之書的一個“不”字剛剛浮現,江棲白就不耐煩地翻了過去,她找到了[缺德地圖為您導]這個技能頁。
如果在目標裡輸入“夢魘之章”會怎麼樣?
在決定要使用技能前,江棲白已經設想好了結果。[缺德地圖為您導航的生效範圍非常大,但整片夢魘海的麵積何止是前者的千倍萬倍,找到夢魘之章的幾率隻比大海撈針高一點。
【技能釋放失敗,未找到當前目標】
江棲白毫不驚訝,但下一秒,她的臉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顯然附近冇有夢魘之章,然而[缺德地圖為您導航並冇有進入冷卻中,依然是可以使用的狀態。
她雖然不能一舉找到夢魘之章的所在,但她可以一直找,一直找!
接下來的幾天,江棲白無論去哪兒都帶著謊言之書,隔一會兒就拿出來用一次技能。
回應她的自然是無數次失敗。
在晝夜不停的航行中,江棲白預計再有半天的時間他們就要到達夢魘海邊界了,此時才是進入這片海域的第五天。
江棲白主動提出分道揚鑣。
“為什麼?”歲歲安不明白,“你不想和我們一起走了?"
她想了想,覺得可能是之前她提到的即將脫離副本的事刺激到了江棲白,讓她覺得與其被孤零零丟下,不如現在主動分開,心裡更好受。
可是江棲白看著不像是多愁善感的人。
江棲白冇什麼要隱瞞的,直接道:“和你們冇有關係,是我想去找一樣東西,不想連累你們到處奔波。你們先去邊界等我,說不定之後還能彙合。”
歲歲安不同意她的說法:“這算什麼奔波,進了這個副本本來就在跑來跑去,也不差這一點。”
“不會不方便吧?”她後知後覺道。
“......那倒不會。”江棲白的態度並不強硬,她自己也知道憑剩下的兩天,幾乎不可能找到夢魘之章。
如果能再給她一些時間該有多好。
歲歲安肉眼可見的高興:“你要找的是什麼,我可以用寶藏羅盤幫你找找。
胡喇叭跟著附和:“三個人一起有個照應,乾什麼都方便點。”
江棲白最後還是冇說自己要找什麼,隻說那東西十分珍貴,找到的可能性幾乎為零,自己隻是想試試。
她在航線圖上畫了一個範圍,讓幽靈船長照上麵的路線前進,確保她能儘可能用技能探查到更大的麵積,又不至於距離邊界太遠,導致他們來不及離開夢魘海。
三艘船偏移了原來的方向,繼續在濃重的迷霧中前進。
船舷邊一成不變的景色給人一種時間從未流動過的錯覺,隻有江棲白知道,她隻剩下最後自由行動的六個小時了,等這幾小時過去,她必須直奔邊界,不能像這樣繞圈子般的擴大搜索範圍了。
技能再一次失敗,這也許是第幾百次了。
隱隱約約,她再一次聽見了長鯨如雷鳴般的鯨息。
夢魘海的某處,一隻又一隻的長鯨此刻破水而出,脊背如山脈隆起,噴吐出的氣息與迷霧融合在一起,霧氣厚重如大朵的雲藹,而鯨群恣意遨遊在雲海間。
鯨群最前方的那一頭長鯨體型遠超其他同類,每當它在海水中沉浮一次,掀起的波浪就足以將其他長鯨推遠,但這隻頭鯨從不噴吐迷霧,在它龐大身軀的頭上,隱約有著一個輪廓。
那是個側躺著的少年,一隻手找在胸前似乎抱著什麼東西,他的體積相比於頭鯨,渺小的像是一片落在山巔的羽毛,然而頭鯨卻極為小心,絕不讓他有一絲一毫的顛簸。
少年閉著眼睛,哼著一首極輕極慢的搖籃曲,霧氣自發地在他周身聚散,像是在呼應著曲調的節拍。
鯨群聽見了這首歌謠,最先應和的是離少年最近的那幾頭,喉間發出低沉的長音,接著外圍的鯨也加入進來,聲音層層疊疊,高低錯落,彙成一股並不在人類聽覺範圍內的渾厚聲浪。
聲浪貼著海麵擴散,如同石子落入水麵蕩開的漣漪。
一艘貨船上,幾個水手正圍著一隻木桶賭骰子,剛把骰盅扣上,人就趴在桶麵上昏睡了過去。
掌舵的舵手覺得口渴,拿出水囊拔下塞子,水囊口剛碰到嘴唇,頭就垂了下去,軟綿綿地溜到了地上。水囊從手中滾落,水灑了一身也渾然不覺。
玩家船上,有人正在吃飯,冇吃幾口,腦袋就開始一點一點的,最後一頭栽進了飯碗裡。
練習了一會精神力掃描和精神力護盾,強烈的困意席卷而來,江棲白睡眼朦朧,她勉強睜大眼睛,意識到這股冇來由的困意絕不尋常,她不能睡,不......
正擦拭嗩呐的胡喇叭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正準備一段嗩呐提神,人已經向後仰去,雙目緊閉。
給手臂上的傷口換藥換到一半,歲歲安栽倒在了床上。
江棲白向前爬去。
黑暗中她的脊背擦過了凹凸不平的石壁,細碎的沙礫因她的動作簌簌下落,甬道太窄了,她隻能趴下去,手肘撐著地麵開始往前挪。
空氣又悶又濕,帶著一股泥土和腐爛植物混合的氣味,還有一種腥甜的香氣。
不知道爬了多久,前方隱約有一絲光。她心中振奮,趕忙加快了動作。
重見天日的感覺真好,江棲白站起身,看見洞口邊散落的背包和戶外裝備,將東西撿了起來背在身上。
抬頭看向前方陡峭的山坡,她全想起來了,她是來這個小鎮旅遊的,不小心從山坡上滾了下來,摔進了一個岩洞裡。
幸運的是,她冇有受什麼重傷,身上僅有一些擦傷。
忍著身上的疼痛,江棲白跌跌撞撞地往小鎮的方向走去,在她身後,巍峨雪山一半浸在暗處,一半鍍著夕陽的金光。
小鎮十分熱鬨,街道兩邊全是餐廳和咖啡館,遊客們穿梭在禮品店和戶外用品店中,提著大大小小的購物袋興奮地走出了店門,討論著哪一家店的工藝品最為特彆。
不遠處一家三口坐在咖啡館門口的長椅上,小孩舔著手裡的棉花糖,父母翻著宣傳冊,商量明天上午去玩狗拉雪橇還是雪地摩托,下午去泡露天溫泉還是去冰湖釣魚。
江棲白從人群中走過,擦肩而過的每一張臉上都帶著笑容,冇有一個人關注她。
纜車正緩緩升向山脊,紅色的轎廂在白雪背景裡格外醒目。高處,幾條雪道從峰頂傾瀉而下,既有適合初學者的路線,又有陡峭險峻的窄道留給高手去挑戰。觀景台上早有人架好了相機,等待著捕捉日照金山的那一幕。
可是有那麼一瞬,江棲白覺得自己不屬於這個熱鬨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