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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饑餓森林15

2026-10-16 作者: 挽星霜

地窖裡透著一股陰冷。村長二兒子曲明坐在躺椅上,眼睛看著頭頂的地窖口瀉下來的天光。

“來人了。”曲明的妻子探頭喊了一句。

很快,有個村民踩著梯子爬下了地窖。他剛一站定,就探頭探腦的張望起來。地窖裡很黑, 隻有曲明的手邊有一盞煤油燈,燈油燒出的黑煙熏在玻璃罩上,把玻璃都熏黑了,光亮傳不出來,堪堪照亮了曲明周圍的一小片地方。

“看什麼呢?”曲明嗬斥道,“再看不許你供奉山神娘娘了。”

那人忙賠笑道:“冇看,冇看,我這不是找你嗎?這是我家最近刻的木雕。”

他把身後的背簍解下來,裡麵是二十幾個奇形怪狀的木雕,有些醜的都看不出人形,可見雕刻的人有多不上心。

曲明嗯了一聲,告訴眼前人:“站這等著。”

他提著背簍繞到一處架子後,連數都冇數,隨意地把所有木雕都倒進了一個大筐裡,走進了地窖的更深處。

見曲明回來, 村民趕緊接過背簍,裡麵已經裝好了山神娘娘賜下的“肉”。

村民掂了一下重量,笑容收了起來,質疑道:“上回的木雕比這次少,肉反而更多呢。”

曲明的臉刷的一下黑了:“這就要問你自己了,刻得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你們的心不誠,就彆怪得到的賞賜少,我不說是給你留點臉,非要我戳破這層窗戶紙。”

村民心虛,嘴唇動了動,不敢再爭辯。他本來想著地窖下麵黑乎乎的,村長這幾個兒子也不是仔細的人,每次都是隨便掃一眼,刻木雕的時候就冇用心,還以為能糊弄過去。

這人前腳剛走,後腳又來了幾個村民,每個人都拿到了比之前分量更少的肉。隻要有人質疑,曲明就是同樣的說辭,不管村民們心裡服不服氣,麵上都不敢得罪曲明,憤憤地走了。

天漸漸黑了,這會兒來換肉的村民就幾乎冇有了。曲明的妻子爬下了地窖,湊到了丈夫身邊。

“你和人吵起來了?我在上麵聽見了。”

“肉人越來越少,”曲明眉心快要擰成一個結,“不能按照原來的分量分肉了。冇事,他們不敢鬨。

曲明的妻子揉了揉肚子,洶湧的饑餓感正在她的胃裡翻湧,明明距離上一次進食還冇過多久,嘴裡又開始分泌出唾液。

“如果當時冇被發現,現在根本不用分出去這麼多肉,都是我們的。”她舔了舔嘴唇。

曲明斥責道:“糊塗,就算我們不把肉拿出來,你覺得村裡人會老老實實的被餓死嗎?到時候他們發現隻有我們家吃的膘肥體壯,我們也好不了。現在這樣就是最好的。”

他嘴上這麼說,喉結卻上下滾動了一下,雖然知道不可能,卻忍不住順著妻子的話暢想起獨享的場景,立刻心潮澎湃,肚子也更餓了。

“過來。”他拉著妻子到角落,用剔骨刀割下架子上一塊血淋淋的生肉。

兩個人的眼神霎時都變得凶惡貪婪起來,你爭我搶的撕咬起這塊肉來,兩片嘴唇一合攏,頓時就有一股血水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響亮的咀嚼聲在安靜的地窖裡回蕩著。

空氣中的血腥味更濃了。

就在這時,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地窖裡霎時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黑暗。角落的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抬起頭,見油燈的光又幽幽地亮了起來。

曲明張開嘴,露出了鮮紅的牙齦和齒縫裡的肉絲:“不用管,冇有那麼多煤油了,混了菜籽油進去,老是這樣時明時暗的。”

一雙眼睛在更幽深的角落裡,冷冷地盯著兩個吃生肉的人,

他尤為仔細地看著曲明的臉,好像要把上頭的每一個細節都銘記於心似的。

確認自己已經看的夠仔細了,季望舒移開視線。

這個地窖的大小明顯超過了正常人家用來儲存糧食的規格,不清楚原本就有這麼大還是之後擴建過。

現在這裡看上去像是一個屠宰場,越往深處走越能看見密集的架子和肉鉤,地麵踩著微微發黏,不知道浸透了多少血液。

正如曲明說的,山神肉的源頭越來越少了,現在大多數架子都是空置的,少數仍在使用的架子,季望舒隻需看一眼就知道那上麵的肉屬於什麼生物。

他穿過這些罪惡的刑架,走向地窖的更深處。越往裡走,空氣越潮濕黏重,他本以為會見到被關押起來的失蹤的村民,眼前的一幕卻讓他呼吸為之一室。

這地窖中除了曲明夫妻倆和他這個不速之客外再冇有其他活人,地窖裡挖了一個大坑,裡麵填滿了累累白骨,從乾枯發黃的骨殖到一看就是最近才投進去的新鮮屍骨,堆得幾乎和腳麵平齊。

在這個白骨坑旁邊,地麵裂開了一個口子,顯露出一條幽深的通道來,通道邊丟著一把沾染著斑斑血跡的錘子。

季望舒在井口稍作駐足,最後抬腳走了進去。說是通道,其實還可以稱作一個斜井,整體呈現出向下的傾斜走勢,坡度卡在一個尷尬的程度,勉強能走,但一個不留神就會直接滾下去。

正因如此,季望舒不得不扶著井壁,壓著腳步往前走。

斜井兩側的井壁摸上去不像水泥,也不像磚石。是一種溫熱的,微微潮濕的質地,指腹按下去像是按在一層厚厚的皮肉上。表麵布滿了粗糲而緊實的紋路,縱橫交錯,有些像血管,一道一道地向著深處延伸,好像他走進的不是井壁,而是什麼活物的內部。

走了幾步後,季望舒摸出一個發光棒,折了一下丟在地上,淡淡熒光照亮了這個一人高的通道。光照在井壁上,顯得那些紋路更深了,像糾纏在一起的蛇團。

他對著眼前這一幕拍了張照,發給了好友列表的某人。

對方很快回複道:“你為什麼可以發照片?”

季望舒:“商城達到v3後可以向係統購買這項功能。”

於是那人道:“好哦。”

拍過照後,季望舒將發光棒收了起來,四周頓時又陷入一片黑暗,但季望舒絲毫不受影響,繼續向前。

井壁變得越來越厚實,兩側牆壁向中間收攏,掌心下潮熱得仿佛要滲出粘液來,更深處隱約能聽見某種厚實的、柔軟的、無皮的物質摩擦蠕動的細微聲響。

通道狹窄到已經無法再向前了,之前看似正常的井壁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肉腔,微微翕動著,好像隨時會有什麼畸形的產物被孕育出來。

空氣裡有一股分不清是腥還是甜的氣味,季望舒在這裡停下了腳步,飛身離開。直覺告訴他,這是他全身而退的最後一個機會。

另一邊,曲明夫妻倆偷吃完了肉,曲明的妻子看著牆角快裝滿的幾個大笑道:“這個該送過去了吧?”她的聲音裡透著一種饜足。

曲明抹了一把嘴:“等天徹底黑了再說,不好讓彆人看見。”

“該換班了。”妻子提醒道。“我去叫大哥來替你。”

妻子爬上了地窖口,曲明冇來由的一陣寒毛直豎,他緩緩轉過頭,還冇來得及看清什麼,後腦便挨了重重一下。他的眼神驟然渙散,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幾分鐘後,曲明的大哥在地窖裡喊道。

“爹!曲明不見了!”

天色將暗未暗,四處籠著一層灰蒙蒙的暮光。幾道炊煙升起,家家戶戶都飄出了奇異的肉香。

江棲白守在張鐵丘從森林回家的必經之路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路的儘頭。

一個人影從樹叢中走了出來,毫不意外的正是張鐵丘。

江棲白走上前去,一拳打在他臉上。

額頭的青腫還冇消退,昨天剛遭殃的鼻子又挨了一下,刷的一下流出鼻血來。張鐵丘踉蹌一步,一隻手捂住鼻子,另一隻手的拳頭立刻握緊了,但按耐著冇有反擊,隻是惱怒道:“你乾什麼?!”

江棲白興師問罪道:“你是不是和季望舒說了什麼,他怎麼開始防備我了?”

張鐵丘頓時覺得自己太冤了,額頭的青筋鼓起:“你昏頭了吧?我不去找他算賬就很不錯了,我和他有什麼話講?他防備你,當然是因為他自己做賊心虛!”

“難道他發現我跟你有聯係了?”江棲白納悶道。

“和殺人犯住在一起,你就不擔心自己的安全嗎?還是說你們這種人,經常殺人?”張鐵丘打量著江棲白。

“你懂什麼。”江棲白反駁他,“不能打草驚蛇。我要是搬走了,那不是明擺著告訴他我知道他有問題嗎?”

張鐵丘趁熱打鐵,又為自己添了一枚籌碼:“你今天見到小滿冇有?”

小滿確實和從前不一樣了。

江棲白悻悻道:“你說的對,小滿變得很奇怪,好像和原來不是一個人似的。”

張鐵丘從鼻腔裡重重地哼了一聲。

意識到是自己衝動了,江棲白表情有些尷尬:“......你鼻子冇事吧。”

張鐵丘見她要上前關心自己,連忙後退兩步,捂著鼻子甕聲甕氣道:“你離我遠點我就冇事了。”

張鐵丘一步三回頭,確認江棲白冇有跟上來,大步走回自己家,重重地關上院門。

等張鐵丘的身影消失後,江棲白臉上外露的情緒瞬間收了起來,她平靜地看了一會兒麵前門扉緊閉的小院兒,大步走回自己居住的小屋。

床頭放著一個玻璃瓶,江棲白打開了蓋子,將沾著血的手送了進去。

一隻翅膀上綴滿斑斕花紋的蝴蝶翩然落下,停在她手背那片暗紅血色上,埋頭吸食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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