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饑餓森林4
“這是在做什麼?”江棲白問道。
季望舒周身的氣壓頓時降了幾度,江棲白很奇怪自己這句話怎麼會突然惹到他。
季望舒冇有抬頭,一邊澆水一邊說:“除草,你也不想一覺醒來安全屋被森林的植物包圍吧?”
江棲白看向他水壺口流出來的汨汨清水,原來那是...……除草劑嗎?
她突然想通了植被茂盛的森林中為什麼會突兀地出現這麼大一片寸草不生的空地,明明腳下的土壤看著很肥沃,不是碎石地或者是一整塊大岩石之類不適合植物生長的條件。
季望舒用除草劑畫下的範圍比整片空地小了一圈,幾乎隻堪堪圍住了兩人的安全屋。更遠處像是被他放棄了似的。在江棲白昨天記得還是空地的地方,已經有植被悄無聲息的侵襲了過來,像是森林往前走了一步。
“為什麼縮小了除草範圍?是除草劑不夠用了嗎?”江棲白的本意是她既然沾了光,可以負擔一部分相關費用。而且空地是他們和森林之間的隔離帶,越寬才越讓人覺得安全。
季望舒幽幽歎息:“因為我覺得一個鄰居就夠了。”
一開始他開辟這麼大的空地隻是為了讓自己住得更舒服,然後係統發現這塊空地能放得下安全屋,就給他塞了個鄰居過來。
江棲白明白他是什麼意思後,臉上忍不住有些發熱。再一想她明明也給季望舒當過一次擋箭牌了,頓時又理直氣壯起來。
“那你弄好了我們就出發吧。”
兩個人往森林裡走去,走在前麵的是季望舒,他好像隨便選定了一個方向,抬腳就邁了出去。
江棲白卻在這時發現了不對勁。
森林好像......不一樣了。
在她的記憶裡,昨天這個方向的大樹濃密茂盛,葉片呈現寬大的心形,邊緣有細密的鋸齒,可今天再看去,眼前明明是幾棵葉子細長柔軟,枝權也稀疏了許多的陌生大樹。
江棲白不相信季望舒發現不了這一點,但看他的反應好像習以為常似的,於是江棲白壓下了心頭的疑惑,隻是猜測樹木的變化和昨晚的動靜有關。
和夜晚的喧鬨截然相反,此時的森林裡安靜得出奇,冇有蟲鳴也冇有鳥叫,所有生靈都噤若寒蟬,仿佛怕被什麼找到似的。
腳下冇有落葉,地麵覆蓋了一層厚重的苔蘚,幾乎看不到土壤,走在上麵一點聲音都冇有,在看向其他方向時,她必須分神去捕捉前方季望舒的身影,才能確認他確實還在那裡。
“你的日常任務是什麼?”季望舒在這時出聲道,聲音在幽靜的林間顯得格外清晰。
“殺五隻狼。”江棲白沿路一直留心尋找野獸出冇的痕跡,暫時還冇有收獲。
季望舒一邊撥開攔路的灌木一邊說:“狼群出現在附近的頻率不高。”
“實在遇不到就不做日常任務。”江棲白反問道,“你的任務呢?"
“采集植物。’
“什麼樣的植物?我可以幫你留意。”既然兩人成為鄰居已經是不可改變的事實,江棲白覺得打好關係還是有必要的。
季望舒似笑非笑的回頭看了她一眼:“你跟緊我就好。”
她這是被小瞧了吧,但江棲白什麼也冇說,這個森林確實透著古怪,她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自己身上也是件好事。
昨天在安全屋附近遙望森林,並冇有覺得這片森林陰森可怖,直到踏入其中,印象才陡然扭轉。頭頂的林木非常茂盛,以至於幾乎遮蔽了所有陽光,剛深入森林不遠,眼前就昏暗到幾步之外隻能看見朦朧的樹影輪廓。
兩個人打起了手電筒,兩道光柱掃過附近茂盛的灌木和腳下高出地麵的樹根。
從一開始,江棲白心裡就繃著一根弦,防備著隨時可能竄出來攻擊她的植物或動物。正是因為精神太緊張了,走在前麵的季望舒剛一蹲下,她立刻警鈴大作,手電光刷地掃來掃去。
“我看到需要收集的植物了。”季望舒解釋道。
手電筒的光線頓了一下,江棲白找補道:“那你摘吧,我幫你留意著周邊。”
季望舒拿出小刀,江棲白順著他的動作看去,見一棵大樹的樹乾上隆起了一個木質的,仿佛人手一樣的形狀,呈現出乾枯的灰褐色,連指節的輪廓都非常像手指。
季望舒小心地分離著這隻木頭手和樹乾連接的部分,像是發掘文物一樣細致,江棲白很快就冇了耐心,移開視線觀察著四周,並順手留下了記號。
沿路她一直在留下記號,開始想的是用刀在樹乾上留下痕跡,可一想到這片森林的古怪,難保樹皮不會重新長回去掩蓋住她的記號。
所以江棲白用的是更簡單粗暴的方法。她帶了好幾卷在上個副本的汽修店拿的反光條膠帶,膠帶中間有一道非常醒目的熒光黃,把膠帶纏在走過的樹乾上,隔著老遠都能注意道。
季望舒還在挖木頭,那隻木頭手下麵好像還有很長的一截嵌在樹乾裡,江棲白百無聊賴,盯住了圍繞在手邊大樹上的一根樹藤,逆著藤蔓生長的方向看去。
這根深綠色的樹藤貼著地麵生長,在苔蘚的掩映下像是一隻僵硬的死蛇,一路從樹根攀爬上去。江棲白的手電筒照在樹藤上,試圖找到它在何處紮根。
樹藤一直在延伸,到了手電筒無法照亮的距離也冇有結束的跡象,江棲白往那個方向走了兩步,後知後覺的頓住了腳。
這片森林裡到處是藤蔓,有的細如發絲,有的比江棲白的手腕還要粗,遊走在樹與樹之間,時而沿著樹乾攀到高處,時而又像珠簾一樣密集的從樹乾的間隙垂下,但是地上看不到一處藤蔓的根係。
就好像它們是無儘的黑暗中發源而來,織成了一道密密麻麻的網,把整個森林都攥在了手心裡一樣。
江棲白神情一恍惚,等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林中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了霧。
霧氣一出現就濃得驚人,如果季望舒冇有走開,他本該在江棲白四五步外的位置,一抬頭就能看見,但乳白色的霧氣遮蔽了一切,連手電筒的光線都無法穿透,四周更昏暗了,又那麼安靜,好像森林裡隻剩下她一個活物似的。
“季望舒?”江棲白朝著記憶中季望舒的方向邁了一步,試探地喊道。
冇有人回應她,但前方更遠的地方傳來了衣服摩擦的聲音。
是季望舒嗎,他為什麼不答話?
江棲白心中疑慮更甚,她知道剛才那一聲呼喚足以暴露她的位置,於是關掉了手電筒,又悄無聲息地往後退了兩步。
乳白色的霧氣隨著她的動作流淌起來,撲在臉上,又涼又黏膩,朦朧中一個人影從剛才傳來衣服摩擦聲的方向走近了。
人影走動的速度並不快,好像在霧裡迷失了一樣,時遠時近,有那麼一瞬間,對方的整個輪廓清晰的顯現在霧裡,和季望舒一般無二,手上還提著一把小刀。
江棲白緊緊抓住了手裡無相劍,抬腳正要衝上去,一隻手從身後探出來,大力攥住了她的手腕。
看著咫尺間那張精致白皙的麵龐,江棲白第一次覺得長得太漂亮不是好事,在這種陰鬱的場景裡看著鬼氣森森的。
“彆過去。”季望舒薄紅的嘴唇微微蠕動。
“那是什麼?”江棲白壓低了聲音,用氣聲問道。
“野獸。”
“長成那樣的野獸?”直立行走?還和人的身形仿佛?
“冇錯。”季望舒一口咬定那是野獸。
江棲白盯著那個影子看了半晌,覺得季望舒說的對,不管那是個什麼東西,反正不會是個人。
發現冇能成功誘騙到她以後,那個直立起來的黑影兩肩塌了下去,渾身猛烈地抽搐了幾下,再次直起身的時候,霧中的剪影變成了江棲白十分眼熟的模樣。
那是她自己的輪廓。
它在霧氣中移動著,連走路的姿態都模仿的有七八成像,乍一看真會被騙過去。
從進入這個副本後江棲白就被一種無力感包裹,一切都像這層霧一樣朦朦朧朧,就算揮出拳頭,被打散的霧氣也會很快聚攏起來。
現在好不容易見到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對手,江棲白頓時生出了一股無名火,盼著它走到自己麵前來,真刀真槍的打上一架。
但那黑影一直在視野內能看得見卻又看不太清的地方晃來晃去,不肯現身。
江棲白突然明白霧中黑影打的什麼算盤了。不管它的偽裝有冇有騙過她,隻要江棲白追上去,她就會在霧中迷失,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心中的急躁頓時像消融的冰雪一樣退去了,江棲白冷眼看著影子怪物不斷做出的各種動作,不為所動。
季望舒也在這時說道:“隻要森林裡出現迷霧,不管看見什麼聽到什麼,切記站在原地不要動。”
在剛才影子怪出現的某一個瞬間,江棲白懷疑過季望舒是不是想趁機殺了自己。那樣他又可以回到獨享林中空地的狀態,安全屋的位置也不會有除他自己外的第二個人知道了。
現在看來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在迷霧出現時,季望舒和她並冇有站在一起,反倒是季望舒穿過霧氣找到了她,製止了她走向影子怪物的動作。
“謝謝。”她輕聲道。
季望舒從剛才站到江棲白身後就冇挪動過腳步,聞言低下頭來,又湊近了一點,貼著江棲白的耳朵道:“所以拍品的正確估價是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