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下一個目標:光刻機
1996年3月,肯尼亞,內羅畢。
赤道附近的驕陽,毫無遮攔地炙烤著這片東非高原的土地。但與天氣同樣熱的,是內羅畢郊區一處名為馬薩雷的貧民窟裡,此刻正發生的一幕。
這裡,是非洲最大的貧民窟之一。鐵皮棚屋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蜿蜒的土路在雨季是泥濘的沼澤,旱季則飛揚著令人窒息的塵土。
冇有電力,冇有自來水,冇有下水道。生活的艱辛,如同這裡無處不在的蒼蠅,和垃圾堆散發的氣味一樣,粘稠、頑固、揮之不去。
但今天,在馬薩雷的中心廣場上,卻罕見地聚集了上百人。
他們大多是這裡的居民,婦女裹著色彩鮮豔的肯加布,男人們穿著沾滿汗漬的舊襯衫,孩子們光著腳丫,睜著好奇而慒懂的大眼睛。
人群中央,豎立著一根簡陋的木杆,頂端綁著一個銀灰色的,覆蓋著太陽能板的,造型奇特的小盒子,那是一台天梭-哨兵微型基站。
旁邊,幾個穿著印有未名-軒轅,和巴中友誼電信標誌工作服的年輕人,正用斯瓦希裡語和英語,耐心地向圍觀的居民解釋著什麼。
人群中,一位頭發花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但熨燙平整的舊西裝、胸前彆著一枚肯尼亞國旗徽章的老人,格外引人注目。
他是馬薩雷社區的負責人,一位受人尊敬的長者,名叫姆旺吉。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部嶄新的、外殼堅固的天梭公板功能機,布滿老繭和裂口的手指,在按鍵上微微顫抖。
一個多月前,當幾個自稱來自龍國和巴基斯坦的人,找到他,說想在他們社區免費安裝一個,能讓所有人打電話的設備時,姆旺吉的第一反應是懷疑和不信任。
他見過太多帶著漂亮承諾而來,最終卻一無所獲,或彆有目的的援助者。
但當他看到那些人真的帶來了設備,真的在烈日下爬上爬下安裝調試,真的用生硬的斯瓦希裡語,向他保證不收一分錢時,他那顆被無數次失望磨礪得堅硬的心,開始微微鬆動。
今天,是設備調試完成,正式開通的日子。
在巴中友誼電信工程師卡西姆的指導下,他自願從巴基斯坦來到肯尼亞,參與這次新的試點。
姆旺吉用顫抖的手指,按下了一個號碼。那是他在蒙巴薩港打工的小兒子的號碼。
以前,他想和兒子說句話,需要徒步走到幾公裡外,鎮上唯一一部收費高昂的衛星電話亭,排隊等上半天,還經常因為信號不好而斷線。
“嘟——嘟——”
短暫的等待音,在嘈雜的人群中,顯得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姆旺吉老人身上。
電話接通了。
“………………爸爸?!”聽筒裡,傳來一個年輕,帶著驚喜和難以置信的聲音:“真的是您嗎?!您在哪?怎麼信號這麼好?!”
姆旺吉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隻能用儘全力,發出一個顫抖的,卻無比清晰的聲音:“......兒子......我......我在馬薩雷……………在家門口……………”
“我......我能聽見你......很清楚……………”
那一刻,這位在貧民窟生活了大半輩子、見慣了苦難與離彆,早已將情感深埋在皺紋裡的老人,當著上百位鄰居的麵,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人群,先是短暫的寂靜。然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掌聲!婦女們尖叫著,男人們用力拍著巴掌,孩子們興奮地又蹦又跳!有人甚至當場跳起了歡快的傳統舞蹈!
這不僅僅是一部電話的開通。
這是馬薩雷,這個被現代文明遺忘的角落,第一次,與世界,建立了穩定、可靠、廉價的連接!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整個貧民窟,甚至傳到了內羅畢市區。
第二天,就有幾家肯尼亞當地的報紙和電台,報道了這個來自東方的神奇盒子,讓馬薩雷貧民窟打通了第一通電話的故事。
報道中,充滿了對天梭技術的好奇與讚歎,也提到了巴中友誼電信,和其背後未名-軒轅公司的名字。
幾乎在同一時間,巴基斯坦,伊斯蘭堡。
一場規格頗高的簽約儀式,正在巴國信息與廣播部的大樓裡舉行。
巴國部長親自出席,與阿裡·汗的巴中友誼電信公司,正式簽署了關於將天梭係統,納入巴基斯坦國家偏遠地區,通信普及計劃的諒解備忘錄。
根據備忘錄,巴方將在未來三年內,在西北邊境省、俾路支省等GSM覆蓋不到的偏遠地區,分期分批部署天梭網絡,計劃覆蓋超過一千萬人口。
簽約儀式後,巴國部長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毫不掩飾對天梭係統的讚賞:“......我們考察過多種方案。
天梭係統以其卓越的可靠性、極低的部署和維護成本,以及對惡劣環境的強大適應性,脫穎而出。
更重要的是,它體現了龍國和巴基斯坦之間真正的、麵向普通民眾的、務實的技術合作精神。
我們相信,天梭將幫助我們,填平數字鴻溝,讓每一個巴基斯坦公民,無論身處多麼偏遠的山區,都能享受到現代通信帶來的便利與機遇。”
這條消息,迅速被路透社、法新社等國際通訊社轉發,在全球通信業界,激起了遠比馬薩雷貧民窟的歡呼更加複雜,也更加深遠的漣漪。
同一天,瑞士,日內瓦,ITU總部。
一份由巴基斯坦、肯尼亞、坦桑尼亞、孟加拉國等十幾個發展中國家聯合署名的,關於將天梭係統納入ITU發展中國家通用接入技術推薦目錄的提案,被正式提交給ITU秘書處。
提案中,引用了天梭在昆侖山口、南海島礁、巴基斯坦米爾阿裡山區,以及肯尼亞馬薩雷貧民窟等,極端和特殊環境下的成功應用案例和數據,強調其在填補數字鴻溝,促進普遍服務、增強通信基礎設施韌性方麵的獨特價值
和潛力。
這份提案,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ITU內部引發了軒然大波。
長期以來,ITU的技術標準推薦,幾乎被西方發達國家和跨國巨頭主導。
像這樣由發展中國家集體提出、推薦一項完全非西方背景的另類技術標準,是史無前例的。
支持者認為,這體現了ITU包容性和多樣性的原則,為發展中國家提供了更多、更切合自身需求的技術選擇。
反對者,主要是歐美代表及其盟友,則強烈質疑天梭技術的成熟度、安全性和與現有國際標準的兼容性,認為此舉將分裂全球通信市場,損害技術標準的統一性和互操作性。
ITU秘書長辦公室門前,記者雲集。支持和反對的聲浪,在古老的建築內外,激烈碰撞。一場關於技術標準、發展模式、乃至全球治理話語權的激烈辯論與博弈,已然拉開序幕。
而在這場全球矚目的辯論背後,在京城未名科技大廈的頂層,謝建軍正站在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地圖上,代表天梭網絡覆蓋的藍色光點,已經不再局限於龍國和巴基斯坦。
在肯尼亞的馬薩雷,在東非的多個規劃點,甚至在遙遠的中亞和東南亞,新的藍點,正在被一一點亮。
“燎原之勢,已成。”倪光南站在他身邊,望著地圖上那些星星點點,卻已連成一片微弱光芒的藍色區域,緩緩說道。
“是啊,燎原了。”謝建軍的聲音,帶著一種曆經風雨、終見彩虹的平靜與欣慰。
“但倪老,這火,才剛剛燒起來。要讓它真正照亮整個時代,我們還得,再加把柴,再添把火。”
倪光南點點頭,目光深邃:“下一步,就是TD-SCDMA了。3G的戰場,會比2G更加慘烈。
但有了天梭打下的根基,有了LPE和磐石的底氣,我們,至少有了,上桌博弈的資格。”
“資格?”謝建軍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自信與鋒芒:“不,倪老。我們不是去上桌博弈的。”
他轉過身,目光投向窗外那片遼闊的天空,聲音不大,卻仿佛蘊含著足以改變時代走向的力量:“我們,是去定義。”
“新時代的。”
窗外,春風已至,萬物複蘇。
燎原之火,已從昆侖山巔,燒到了東非草原。
而一場更加宏大,也更加激動人心的征程,才剛剛開始。
靜水流深,終成浩瀚。
星火燎原,必將照亮時代。
1996年4月,魔都,微電子裝備研究中心。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無聲地駛入戒備森嚴的園區。
謝建軍坐在後排,透過車窗,望著窗外那些外表樸素,甚至有些年代感的建築。
誰能想到,在這片看似平靜的院落裡,彙聚了龍國最頂尖的一批光學、精密機械、自動控製和材料科學家,他們正在為一台,被稱為龍國IC製造最璀璨的王冠的機器,光刻機而殫精竭慮。
迎接他們的,是研究中心的總工程師,一位頭發花白,身形消瘦,但雙目炯炯有神的老人,林建國院士。
冇有寒暄,冇有客套,林院士直接帶著謝建軍和隨行的陳向東,穿過層層門禁,走進了研究中心最核心的區域,極紫外光刻預研實驗室。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極其潔淨、近乎真空的肅穆。巨大的、布滿各種管線與精密儀器的實驗平台,占據了房間的大部分空間。
在平台中央,一個被防震基座牢牢固定、閃爍著幽暗金屬光澤的複雜係統雛形,如同沉睡的巨獸,靜靜蟄伏。
“這就是我們正在攻關的SSA-100型極紫外光刻實驗樣機......的核心部分,投影物鏡係統。”
林院士指著那團最複雜、最精密的結構,聲音帶著常年累月高強度工作留下的沙啞,卻也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拓荒者的驕傲:“目標是......7納米。”
7納米。陳向東在心中默默重複這個數字。這是一個在當時看來,近乎神話般的數字。
要知道,他們剛剛在破喉計劃中,用LPE工藝突破了GaN材料,對應的芯片製程還在微米級彆。
而眼前這群人,已經在向著納米級的物理極限發起衝鋒。
“我們起步晚,底子薄,國際上對我們技術封鎖得最嚴的,就是這玩意兒。”林院士毫不避諱地指了指那台樣機。
“ASML、尼康、佳能,他們玩這個玩了快半個世紀了。我們想追,隻能走最難的,最不成熟,但也最有希望實現彎道超車的技術路線,EUV極紫外光刻。”
“難啊......”林院士歎了口氣,目光卻冇有絲毫黯淡:“光源,反射鏡,真空係統,工件台,套刻精度......每一項,都是世界級難題。
我們摔了無數跟頭,燒了數不清的錢。有人說,這是浪費國力,不如買。”
“但我們不搞,難道永遠被人卡著脖子,人家想讓你造多大的芯片,你就隻能造多大的?”林院士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老派科學家特有的,近乎執拗的激情。
“我們搞兩彈一星的時候,條件比現在差一百倍!不也搞出來了?我就不信,龍國人,就造不出自己的光刻機!”
謝建軍靜靜地聽著,目光落在那台沉睡的樣機上。他仿佛能聽到,在那冰冷金屬外殼下,無數龍國科學家和工程師的心血與夢想,在無聲地奔湧、碰撞、燃燒。
“林院士,”謝建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光刻機這條路,比天梭難一百倍,時間長一百倍,投入大一百倍。但,這是繞不過去的。”
“未名-軒轅,願意成為這條路上的,一塊鋪路石。”
“我們在LPE材料和磐石算法上,積累了一些經驗和團隊。如果林院士不嫌棄,我們願意在計算光刻,以及用於光刻機控製的專用芯片,和實時操作係統等領域,與研究中心開展深度合作。”
“需要什麼資源,隻要我們有,隻要國家允許,全力以赴。”
林院士猛地轉過頭,看向謝建軍,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有驚訝,有審視,最終,化為一種深深的、帶著沉重期望的讚許。
“好!”林院士隻說了一個字,卻重若乾鈞:“我們缺的,就是能把理論變成算法,再把算法變成芯片和係統的人。你們天梭能搞出磐石,說明你們有這個底子。”
“來吧!”他伸出手,與謝建軍重重一握:“我們一起,把這最硬的骨頭,啃下來!”
走出研究中心,夜風微涼。陳向東的心情,卻久久不能平靜。
剛剛經曆的,是一場比天梭立項時更加震撼,也更加沉重的對話。
光刻機,這座壓在幾代龍國科技工作者心頭的、最高的山峰,此刻,仿佛就在眼前,沉默地、威嚴地,卻又帶著一絲召喚地,矗立著。
“謝,光刻機這條路......我們真的要嗎?”陳向東低聲問道,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這已經不是天梭所能涵蓋的領域了,這是另一個維度的、更加宏大和艱難的戰場。
謝建軍冇有立刻回答。他望著遠方魔都市區星星點點的燈火,沉默了很久。
“向東,你知道,為什麼西方那麼怕天梭嗎?”謝建軍反問道。
陳向東想了想:“因為天梭動了他們的奶酪,打破了他們的標準壟斷?”
“這隻是表象。”謝建軍緩緩搖頭:“他們真正怕的,是天梭證明了龍國人,有能力,走出一條跟他們不一樣的,而且能走通的路。”
“光刻機,是這條路線上,最後一個,也是最高的一個山頭。翻過去,前麵就是一馬平川。
翻不過去,我們永遠隻能在彆人的地基上蓋房子。”
“天梭已經證明了,我們能蓋自己的房子。現在,是時候,去造我們自己的地基了。”
他轉過身,看向陳向東,目光在夜色中,亮得驚人:“告訴倪老,告訴劉欣,告訴老劉,告訴所有人。”
“天梭的戰役,冇有結束。它隻是,換了一個戰場。”
“從通信,到芯片,到光刻機,到更底層、更基礎的材料、裝備、軟件......”
“這條路,還長得很。”
“而我們,才剛剛上路。”
夜色中,轎車的尾燈,漸漸消失在遠方。
而在更深的夜裡,在魔都,在京城,在天府,在無數個不為人知的實驗室和生產線上,更多的星火,正在為了攀登那座最高的山峰,而默默積蓄著光和熱。
天梭的故事,仍在繼續。
龍國科技的征途,永無止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