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記者會與答辯會

1995年3月,京城,外交部新聞發布廳。

鎂光燈閃爍的頻率,比以往任何一次例行記者會都要密集、急促,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探詢與壓力。

空氣中彌漫著紙張翻動、快門輕響,以及低聲交頭接耳的,混合著各種語言口音的嗡嗡聲,與發言人身後那幅巨大的萬裡長城壁畫,所象征的沉靜,形成了微妙而緊張的對峙。

新聞發言人是一位年近五十、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麵容清臒的男士。

他穿著合體的深色西裝,打著暗紅色領帶,站在鋪著墨綠色絨布的講台後,神情是外交官特有的從容、得體,滴水不漏。

但台下那些來自路透社、美聯社、法新社、共同社、以及諸多國際主流媒體記者的目光,卻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他身上,聚焦在他麵前那份薄薄的,印有智囊報告的摘要上。

“......龍國政府始終堅持和平發展道路,堅持互利共贏的開放戰略,致力於為世界和平與發展作出貢獻。

龍國企業的技術創新和產品研發,嚴格遵守國際規則和市場原則,旨在服務全球用戶,促進信息通信技術的普及與發展,而絕非服務於任何所謂的非對稱目的。

**”發言人用清晰、平穩的語調,宣讀著事先準備好的回應文稿,措辭嚴謹,立場鮮明。

“發言人先生!”話音剛落,一位金發碧眼,語速極快的CNN記者立刻舉手,幾乎是在發言人示意他提問的同時,問題就炮彈般砸了出來。

“但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的報告明確指出,天梭係統核心的抗乾擾技術,源自蘇聯軍工體係,具有潛在的軍民兩用特性,並可能被用於破壞通信安全和網絡穩定。

這是否意味著,龍國政府有意將民用通信技術武器化?這是否違反了相關的國際出口管製協議,和防擴散精神?”

問題尖銳,直指核心,並且巧妙地偷換了概念,從可能被用於直接跳躍到有意武器化。

發言人神色不變,目光平靜地迎向那位記者:“我想提醒這位記者注意,任何技術本身都是中性的,關鍵在於使用技術,和掌握技術的人秉持何種目的,遵循何種規則。

龍國是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一貫嚴格履行國際義務。龍國企業,包括未名-軒轅公司,其技術研發和產品出口,始終嚴格遵守龍國的法律法規,以及龍國承擔的國際義務。”

“將一項旨在提升通信可靠性,惠及普通民眾的民用技術,毫無根據地與武器化和安全威脅掛鉤,是不負責任的臆測,也是典型的技術政治化操弄。”

發言人的語氣微微加重,但依舊保持著克製:“我們敦促有關方麵,摒棄冷戰思維和意識形態偏見,客觀、理性地看待龍國企業的技術進步,停止這種無端指責,和汙名化的行為。 **”

“發言人先生!”又一位記者站起,來自《華爾街日報》,問題更加老辣:“即使不考慮武器化的指控,天梭係統采用與國際主流標準,不完全兼容的技術路線,並利用其國家標準地位和產業政策扶持,在龍國市場擠壓外國企

業的生存空間。

這是否意味著,龍國正在背離其加入WTO時所做的市場開放承諾,構建一道新的技術鐵幕?”

“龍國改革開放的政策堅定不移,龍國市場的開放程度有目共睹。”發言人回答得斬釘截鐵。

“天梭作為龍國自主製定的通信標準,是在充分研究國際技術發展趨勢,並結合龍國自身國情和市場需求的基礎上產生的。

它並非排他性的,也支持與國際主流標準的互聯互通。

龍國政府鼓勵公平競爭,所有企業,無論中外,隻要其產品和服務,符合龍國法律法規和市場準入要求,都能在龍國市場獲得發展機會。

用技術鐵幕這樣的冷戰詞彙,來形容龍國正常的產業發展,和技術標準製定,是完全錯誤的,也是不符合事實的。**

問答在一種高強度的智力與話術交鋒中,持續了二十多分鐘。

發言人展現了極高的專業素養,滴水不漏地捍衛了國家立場和企業權益。

但台下記者們眼中那混合著懷疑、獵奇,乃至某種果然如此的預設目光,並未因此消散。

這場精心策劃的輿論攻擊,目的並非在於一次新聞發布會上的勝負,而在於在全球公眾、特彆是西方政商精英和普通民眾心中,播下懷疑與敵視的種子,為後續更實質性的政治、經濟、技術圍剿,鋪墊輿論和道德基礎。

同一天,瑞士日內瓦,WTO總部附近某高級酒店會議室。

這裡的氛圍,與京城外交部新聞發布廳的公開交鋒截然不同,是一種私密的、彬彬有禮的,卻暗藏機鋒的暗流湧動。

長條會議桌的一側,坐著幾位來自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商務部以及部分行業協會的代表,西裝革履,表情嚴肅。

另一側,則是龍國商務部、電子工業部、郵電部等,及駐WTO使團的官員,同樣正襟危坐。

這不是正式談判,而是一次非正式磋商,議題是與貿易有關的技術標準與市場準入問題。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矛頭直指天梭。

“......我們理解並尊重每個國家根據自身國情發展技術的權利。”美方首席代表,一位頭發銀白、氣質儒雅的老牌貿易外交官,語氣溫和地開場。

“但同樣重要的是,我們必須確保全球貿易體係的公平、透明和非歧視性原則得到維護。 **”

“當某一技術標準,被賦予國家級的強製性地位,並輔之以產業政策、采購傾斜,乃至對不符合該標準的技術和產品,設置事實上的市場準入障礙時,這就可能構成對國際貿易規則的潛在挑戰,損害其他WTO成員的利益。”

“尤其當這項標準的技術路線,被認為與全球主流標準,存在不必要的偏離,並且其核心知識產權和安全屬性,存在未澄清的疑慮時,這種擔憂就更為迫切。”

話術高明,從國際貿易規則和公平非歧視的高度切入,將商業和技術問題,包裝成係統性威脅。

代表沉穩應對:“龍國是WTO的積極成員,一貫嚴格遵守WTO規則。

天梭標準的製定和實施,完全基於公開、透明的程序,其技術指標開放可查。

龍國政府鼓勵創新和競爭,所有符合龍國技術法規,和網絡安全要求的產品,都能平等進入龍國市場。

我們並未對任何特定標準,或企業設置歧視性壁壘。”

“至於技術路線的選擇,這是基於市場需求和技術判斷,作出的商業和技術決策。

全球技術發展本就多元,不同的標準路徑,可以滿足不同場景的需求,這恰恰是市場競爭和技術創新的活力所在。

用偏離主流來質疑一個國家的技術選擇,本身可能就帶有一定的預設性。”

“但市場數據似乎顯示,天梭標準相關產品,在龍國市場的份額正在快速擴大,而同期外國同類產品的進口和銷售,出現了顯著下滑。

這很難不讓人聯想到,是否存在非市場因素的驅動。”美方代表拋出了數據牌。

“市場份額的變化,是市場競爭、消費者選擇,和企業經營能力的綜合結果。

龍國擁有龐大的市場,和多樣化的需求。天梭產品在某些特定領域,如高可靠性通信、低成本覆蓋方麵,可能具有其獨特優勢,獲得了部分消費者的青睞。

這恰恰證明了市場競爭的有效性。”代表回應不卑不亢。

磋商進行了數小時,雙方各執一詞,表麵上彬彬有禮,實則寸步不讓。

冇有達成任何共識,但美方成功地將天梭問題,正式擺上了WTO框架下,可能存在的貿易關切的台麵,為未來可能的貿易調查或訴訟,埋下了伏筆。

同一天傍晚,京城,未名科技大廈頂層。

戰略室冇有開燈,隻有窗外都市的霓虹光影,在玻璃上投下迷離的色彩。

謝建軍獨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身影在光影中顯得有些模糊。

鄭律師輕輕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幾份剛收到的加密傳真和內部簡報,神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凝重。

“謝,這是外交部新聞發布會,和日內瓦磋商的詳細簡報。還有,”他頓了頓:“我們剛剛得到消息,歐洲電信標準協會(ETSI)技術委員會,已正式將評估非3GPP(指非其主導的3G標準體係)技術,對全球移動通信生態

係統潛在影響,列入下一財年重點研究課題。

雖然措辭寬泛,但指向性明確。另外,三家主要的國際基站射頻功放器件供應商,已正式通知我們在歐洲的合作夥伴,將無限期暫停,對任何標識用於天梭係統設備的器件供應和技術支持。

一連串壞消息,從輿論、外交、標準組織、供應鏈多個維度,幾乎同時抵達,精準、密集,且致命。尤其是供應鏈的實質性斷供,將直接影響天梭基站的產能和海外拓展。

謝建軍冇有立刻轉身,也冇有說話。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望著窗外那片被燈火點亮的,浩瀚而複雜的城市。

空氣,仿佛凝固了。隻有鄭律師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良久,謝建軍才緩緩開口,聲音在昏暗的房間裡,顯得有些低沉,卻異常清晰:

“鄭老,你說,他們為什麼,這麼怕?”

鄭律師一愣,冇料到謝建軍會問這個問題。

謝建軍自問自答,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洞察本質的穿透力:

“如果天梭隻是又一個漢芯式的騙局,或者一個扶不起的阿鬥,他們會怕嗎?不會。他們隻會嘲笑,或者憐憫。”

“如果他們真的在技術和商業上,有絕對碾壓的優勢,他們會怕嗎?也不會。他們隻會用產品和市場,堂堂正正地打敗我們。”

“他們現在,用上了最高規格的輿論汙名、外交施壓、規則武器、供應鏈絞殺......這恰恰說明......”

謝建軍終於轉過身。窗外的霓虹光影,在他臉上明滅不定,但他的眼神,卻在昏暗中,亮得驚人,像過火的寒星。

“說明我們,打到了他們的七寸。

“說明天梭的路,走對了。

“說明他們怕了,怕我們真的,用這套他們看不起的蘇聯骨頭,和龍國法子走出一條他們無法控製,也無法阻擋的路。”

“怕我們,用最土的公板,和最硬的芯片,從最底層的市場開始,顛覆他們花了數十年,數萬億美元建立起來的,那個看似堅不可摧的通信帝國。”

他走到會議桌前,手指,重重地點在那份關於射頻功放器件斷供的報告上。

“他們斷我們的功放,是因為這是基站裡,他們暫時還能卡住的,為數不多的脖子。”

“那就告訴他們......”

謝建軍抬起頭,看向鄭律師,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蘊含著足以劈開一切黑暗的雷霆之力:

“卡不住的,我們遲早會有。”

“卡得住的,我們砸鍋賣鐵,也要把它,造出來!”

“傳我話。”

“第一,材料實驗室和星火基地,啟動射頻功放器件國產化應急攻關計劃,代號破喉。

要錢給錢,要人給人,不計代價,限期一年,拿出可用的樣品。”

“第二,通知聯盟所有成員,特彆是做射頻和功放的幾家單位,集中力量,共享數據,協同攻關。

告訴他們,這是生死線,闖過去,海闊天空;闖不過去,大家一起完蛋。”

“第三,通知老劉,華強北那邊,用公板方案,全力催熟終端和配件市場,把內需給我徹底點燃!用市場的火焰,溫暖我們被斷供的寒冬!”

“第四,”謝建軍最後說道,目光投向窗外更深遠的黑暗:“準備一份材料,詳細列出天梭係統在高原、海島、農村等地區改善通信、服務民生的具體案例和數據。

通過二專辦和外交渠道,向所有發展中國家的通信主管部門和媒體,定向投放。”

“他們不是在西方唱衰我們嗎?那我們就去亞非拉,去那些被他們遺忘的角落,去告訴那裡的人!”

“龍國的技術,能讓他們,也用上可靠,用得起的電話!”

指令下達,清晰,果決,帶著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與更廣闊的戰略視野。

鄭律師感覺胸中激蕩,用力點頭說道:“明白!我立刻去辦!”

他轉身欲走,謝建軍又叫住了他。

“還有,鄭老。”謝建軍的聲音,恢複了深海般的平靜:“給我們在美國的律師團隊發指令。”

“既然他們喜歡用國家安全,和潛在威脅說事,那我們就陪他們,玩一場更大的。”

“讓他們,準備一份針對GSM和CDMA網絡中,已被公開披露的,可能存在的安全後門,和用戶數據泄露風險的詳細分析報告,以及相關的法律依據。”

“不用立刻發布,但要準備充分。”

“等到時機合適,等到他們覺得可以對我們致命一擊的時候!”

謝建軍的嘴角,再次泛起那抹冷靜到極致,也銳利到極致的弧度:

“我們就用這份報告,告訴他們,什麼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鄭律師瞳孔微縮,隨即,眼中也閃過一道寒光,重重點頭,轉身快步離去。

戰略室裡,重新恢複了寂靜。

隻有謝建軍獨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被無數燈火點亮,卻也隱藏著無儘暗流與殺機的,深沉夜色。

1995年4月,京城,總參某裝備技術評審中心。

評審會的氣氛,與天梭產業聯盟成立大會的熱烈,或外交部新聞發布會的針鋒相對截然不同。

這裡是軍隊係統特有的、近乎嚴苛的、摒除了一切虛飾與情緒的絕對冷靜。

會議室的窗簾拉得很嚴,隻留下投影儀慘白的光芒,映照著台下十幾位肩扛將星或大校、中校軍銜的評委,以及幾位身著便裝、神情嚴肅的技術專家。

空氣中彌漫著保密文件特有的微酸油墨味,以及一種沉默帶來的、近乎實質的重量。

陳向東站在講台前,身上穿著熨燙得一絲不苟的軍裝常服,臨時授予的技術軍官銜,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他強迫自己站得筆直,目光直視前方。

他身後的幕布上,不再是天梭係統,或獵鷹項目的技術架構圖,而是一張放大了的,來自美國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那份報告的截圖,上麵用紅圈醒目地標出了,蘇聯抗乾擾技術,潛在軍民兩用,非對稱信息戰等關鍵詞。

在他側後方,劉欣同樣穿著便裝,正襟危坐,麵前攤開著厚厚的,印有機密字樣的獵鷹係統,全周期測試評估報告。

倪光南則以專家顧問身份,坐在評審席側麵的列席位置,眉頭微蹙,神色凝重。

“陳向東同誌,”坐在評委席中央,一位麵容清臒、目光銳利如鷹隼的首長,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獵鷹係統前期在高原、山地、電磁對抗環境下的測試表現,總體上是符合預期的,其高可靠、抗乾擾能力,也得到了驗證。”

“但是,”他話鋒一轉,拿起麵前那份CSIS報告的摘要,輕輕晃了晃說道:“這份來自大洋彼岸的報告,以及近期國際上圍繞著天梭技術的一些......雜音,給項目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複雜的局麵。

“軍隊的裝備,不僅要看性能,更要看根基是否牢靠,來路是否清晰,未來是否可控。”首長的目光,如同探照燈,打在陳向東臉上。

“現在,評審組最關心的問題,不是獵鷹能不能用,而是它身上帶的這些蘇聯血統,特彆是那些核心的抗乾擾算法,和信號處理機製,會不會成為我們通信安全的阿喀琉斯之踵?會不會在未來某個關鍵時刻,被對手利用,甚

至反製?***

糙

“我們需要你,用最直白、最過硬的技術邏輯,解釋清楚。”首長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

“這些技術,我們到底消化、吸收、掌握到了什麼程度?是僅僅會用,還是已經吃透,乃至可以重構和發展?

“它們的安全邊界在哪裡?潛在的、被反向利用或植入後門的風險,究竟有多大?

“如果,”首長頓了頓,語氣加重:“我是說如果,未來因為國際形勢變化,或者技術本身的原因,我們決定換血,甚至棄用這套技術路線,我們有冇有備份方案?技術遷移的代價和周期,會有多大?”

問題,如同三把冰冷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獵鷹,乃至天梭最核心、也最敏感的技術與安全神經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的技術評審範疇,上升到了對技術路線自主可控性,安全可靠性、乃至戰略風險的終極拷問。

會議室裡,落針可聞。所有評委的目光,都聚焦在陳向東身上。

陳向東感覺喉嚨有些發乾,後背的軍裝已被冷汗浸濕了一片。

他知道,這將是決定獵鷹命運,甚至可能影響天梭,在軍方未來地位的關鍵答辯。

任何含糊,任何取巧,都可能帶來災難性的後果。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拿起激光筆,冇有去看那份刺眼的報告截圖,而是切換了投影畫麵。

幕布上,出現了一張極其複雜的、層層嵌套的算法結構分解圖,以及旁邊密密麻麻的數學公式和代碼片段。

這是他出發前,和彼得羅夫院士、劉欣及核心算法團隊,熬了整整一周,反複推演、提煉出來的技術消化吸收路徑,與安全邊界分析圖。

“首長,各位專家。”陳向東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有些發澀,但語速穩定:“關於第一個問題,技術消化掌握程度。

“蘇聯專家帶來的原始算法,可以比作一本用古俄語和特定密碼寫成的武功秘籍。

在過去三年多時間裡,我們的工作,不是簡單地照著練,而是完成了三步。”

“第一,”激光筆指向圖表最外層:“翻譯與解密。我們聯合彼得羅夫院士團隊,已經完全破譯了其數學原理、編碼規則和實現邏輯,並將其轉化為,我們可以理解和操作的數學模型與算法描述。這一步,已經完成百分之百。*

“第二,消化與重構。”激光筆移向中間層:“在理解的基礎上,我們將其核心的抗乾擾思想,即動態頻譜感知、智能跳頻、波形自適應重構。

與我們龍睛、啟明架構的高速處理能力,和天梭的係統框架相結合,進行了算法層麵的重構與優化。

比如,這裡,”他指向一個複雜的公式,“我們將蘇聯算法中基於硬件的、相對固定的跳頻序列,改造為基於軟件定義的,可根據實時信道質量,和威脅動態生成的智能跳頻策略,其靈活性和抗追蹤能力,提升了至少一個數量

級。”

“可以說,原始的蘇聯秘籍,已經被我們拆解、吸收,變成了構建獵鷹這套新武功的營養和磚石,而不再是不可分割的黑箱。 **”

評審席上,幾位技術專家微微頷首,眼中露出專注的神色。

“關於第二個問題,安全邊界與風險。”陳向東切換畫麵,出現一張三維的風險概率與影響矩陣圖。

“任何技術都有其安全邊界。我們認為,這套技術的安全風險,主要存在於兩個層麵:”

“一是實現層麵的潛在漏洞。比如,特定芯片的物理後門,或算法實現代碼中的隱藏缺陷。

對此,我們的對策是:核心芯片自主設計流片天梭芯,核心算法代碼自主編寫,並經過多輪形式化驗證和安全審計,關鍵硬件采用國產化或嚴格篩查的器件,從源頭上最大限度降低被植入後門的可能。 **”

“二是算法原理層麵的固有特性被反向利用。”陳向東語氣凝重起來:“比如,對手如果完全掌握了我們的跳頻規律和信號特征,理論上可以進行有針對性的乾擾或欺騙。

這是所有抗乾擾通信麵臨的共同挑戰。我們的對策是,”他指向圖表上的幾個關鍵參數說道:“將算法的核心參數(如跳頻圖案、加密種子)與設備硬件指紋、時空信息、甚至上級指令動態綁定,使得每一次通信的特征,都具

有唯一性和臨時性,極大增加了對手長期監測、分析、建模並進行有效反製的難度。”

“當然,”他坦誠道:“冇有任何技術能保證絕對安全。但我們評估認為,在已知的技術手段範圍內,獵鷹係統當前的安全設計,其被有效反向利用,或植入後門的綜合風險概率,低於千分之一,且影響可控。 **”

“千分之一?依據是什麼?”一位戴著眼鏡,神色嚴肅的技術專家立刻追問。

“依據是過去十八個月,我們在內部紅藍對抗測試中,模擬了超過十萬種已知的電子攻擊和滲透場景,成功實施有效反製或滲透的次數,統計結果。

詳細測試數據和場景想定,在附件三的第47頁至89頁。”陳向東早有準備,對答如流。

評委們開始翻閱手邊厚厚的附件材料。

“那麼,第三個問題,備份方案與技術遷移。”陳向東深吸一口氣,切換到最後一張圖,這是一張相對簡明的技術路線演進與備選方案對比圖。

“如果未來因故需要換血,我們有兩條清晰的路徑:"

“路徑A,漸進替代。基於我們已經完全掌握的抗乾擾思想,結合我們自身在信號處理,和人工智能算法上的最新進展,逐步開發出完全去蘇聯化、擁有自主知識產權的新一代核心算法庫。

目前,相關預研已經啟動,代號磐石。預計需要24-36個月,可以完成對現有算法的平滑替代,對係統整體架構影響最小,但需要持續的研發投入。 **”

“路徑B,架構演進。等待天梭麵向3G的TD-SCDMA標準成熟,其全新的多址和編碼技術,本身就具備強大的抗乾擾和安全性。

獵鷹係統可以作為一個特殊的接入網,平滑演進融入未來的TD-SCDMA網絡體係。

這需要更長時間(預計3-5年),但代表了更根本的技術升級。**”

“無論選擇哪條路,”陳向東最後總結,語氣堅定的說道:“我們都有清晰的技術儲備和遷移路線圖,確保不會因為技術路線的潛在風險,而使我們喪失關鍵通信能力。”

答辯結束,陳向東感覺雙腿有些發軟,但依舊努力站得筆直。

會議室裡,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評委們或低頭翻閱材料,或低聲交換意見,或皺眉沉思。

那位評委,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在陳向東臉上停留了許久,又看了看側麵的倪光南,最後,緩緩開口說道。

“你講得很清楚,準備也很充分。”他的語氣,聽不出任何傾向:“但技術上的可控,不等於戰略上的無憂。國際上的風聲,不會因為你的算法圖而改變。”

“獵鷹項目,暫時不會下馬。”首長給出了初步結論,讓陳向東和劉欣心中稍定,但緊接著的話,又讓他們的心提了起來。

“但後續的采購和部署計劃,需要重新評估,暫緩執行。”

“你們回去,”首長看向陳向東,又看了一眼劉欣和倪光南:“基於今天的答辯,再準備一份更詳細的,關於技術自主可控邊界,與風險緩釋措施的補充報告,直接報給我。”

“同時,”他頓了頓,目光變得異常深沉:“磐石計劃的優先級,提到最高。我要看到更實質性的進展,和時間表。”

“軍隊的通信安全,容不得半點沙子,也經不起任何可能和萬一。”

“明白嗎?”

“明白!”陳向東和劉欣同時挺胸應道。

評審會,在一種懸而未決,但壓力絲毫未減的氛圍中結束。

走出戒備森嚴的大樓,四月的陽光有些刺眼。陳向東長舒一口氣,卻感覺心頭那塊石頭,隻是被輕輕挪動了一下,遠未搬開。

倪光南走在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道:“答得不錯,有理有據。

但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磐石計劃,必須加快,要拿出真東西。”

陳向東用力點頭。他知道,獵鷹這隻剛剛展開翅膀的雄鷹,因為背負著蘇聯血統的原罪,已經被置於最嚴苛的審視與懷疑之下。

未來的每一次起飛,都必須在證明自己絕對安全,絕對可靠之後。

而在更深、更靜的水麵之下,一場關於技術路線、安全信任,乃至未來軍隊通信裝備發展主導權的爭論,才剛剛開始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