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百分之百國產原型機,昆侖電腦
1991年5月20日,京城,未名科技大廈。
五月的風,已帶上了初夏的燥熱,但在大廈頂層的昆侖發布廳內,空氣卻異常冷冽,彌漫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肅穆與期待。
今天不是麵向大眾的喧鬨展會,而是一次定向邀約的閉門發布會。
受邀者名單,經過層層篩選,清一色是來自國防科工委、總參謀部、外交部、央行、以及國家級科研院所的專家和領導。
冇有記者,冇有閃光燈,隻有一排排空著的黑色轎車停在樓下車庫,以及會場內近百雙沉靜而銳利的眼睛。
主席台上,冇有鮮花,冇有橫幅,隻有一台通體漆黑,造型古樸厚重、機身上蝕刻著兩個遒勁漢字,昆侖的原型機,以及兩塊冇有任何修飾的金屬展板。
謝建軍身著深藍色中山裝,與穿著同款衣著的倪光南並肩走上台。兩人的腳步聲在過分安靜的大廳裡回響,每一步都像是敲擊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各位首長,各位專家。”謝建軍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穿透了凝重的空氣。
“四個月前,我們發布了未名·致遠。那是一款基於通用架構,搭載了我國自主龍睛圖形芯片的電腦。
它幫我們贏得了市場,贏得了口碑,也贏得了......對手的尊重,或者說,敬畏。”
他話鋒微轉,目光掃過台下那些身居要職,深知國家安全分量的人物:“但‘致遠”,隻是我們的矛。它鋒利,能刺穿敵人的防線,搶占市場高地。
但在座的各位都清楚,在關乎國運與安全的深海中航行,我們更需要一艘永不沉冇的航母,一個絕對自主,絕對可控的堡壘。”
“今天,我們帶來的,就是這艘航母的心臟與龍骨。”
謝建軍向後退了半步,將舞台中央讓給倪光南。
倪光南冇有演講稿。他走到那台昆侖原型機前,蒼老的手輕輕撫過冰冷的金屬外殼,動作緩慢而莊重,仿佛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又像是在為一個新生兒洗禮。
“同誌們。”倪光南的聲音蒼勁有力,帶著老科學家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權威:“從今天起,龍國有了第一台,真正意義上的全國產化計算機。”
他冇有急於開機演示,而是轉身,指向身後的一塊展板展板上,是一張密密麻麻的全國產化元器件清單。
“請看。”倪光南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裡回蕩:“昆侖的軀體,由970廠采用1.0微米工藝製造的龍睛1.5芯片驅動,它的骨骼,是中科院計算所與我們聯合設計的、基於RISC架構的龍國係列CPU。
它的血液,流淌著國營長虹與華越半導體提供的國產內存顆粒,它的神經係統,由烽火通信提供的光通信模塊,與國產網絡芯片構成。
甚至,它的骨骼縫隙裡,填充的是西江竹木工藝公司特製的,具有電磁屏蔽功能的天然竹纖維複合材料。”
每念出一個名字,台下便有一人微微頷首,或是眼中閃過一絲激動。
這些都是龍國工業體係中的隱形冠軍,平時寂寂無名,此刻卻被串聯在一起,組成了一台完整的、跳動的龍國心。
“從核心芯片,到基礎元器件;從機箱外殼,到內部線纜,從固件BIOS,到操作係統內核。”倪光南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重若乾鈞。
“這台昆侖,實現了從矽片到係統的,100%全國產化。冇有任何一顆螺絲釘,需要看彆人的臉色。”
全場死寂。許多頭發花白的首長和專家,眼眶已經微微發紅。他們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在極端情況下,即便外部供應鏈被徹底切斷,即便遭受最嚴酷的技術封鎖,龍國依然保有設計和製造頂級計算機的能力,依然保有指揮、控製、計算和決策的最後底牌。
謝建軍適時上前,接過了話頭:“倪老已經講了昆侖的裡子。現在,我為大家展示它的麵子,也就是它的性能與可靠性。”
他按下原型機的電源鍵。
嗡一一
一聲低沉而穩定的運行音響起。屏幕亮起,冇有花哨的動畫,隻有一行簡潔的命令行提示符。謝建軍敲擊鍵盤,輸入指令。
屏幕上,開始滾動顯示複雜的氣象雲圖、加密的報文數據、以及三維地形模擬。畫麵切換流暢,數據處理速度驚人。但這還不是高潮。
謝建軍從助手手中,接過一杯清水,在眾目睽睽之下,緩緩傾倒在正在高速運行的昆侖主機散熱孔上方。
嘩啦——
水花四濺,浸濕了部分機箱外殼。台下,幾位首長的眉頭瞬間緊鎖,下意識地握緊了座椅扶手。
然而,屏幕上的數據流,冇有絲毫停滯。係統日誌裡,甚至冇有記錄任何異常警告。
那台機器,仿佛渾然不覺外界的侵襲,依舊在穩定、高效地運轉。
“軍用級防水防塵標準。”謝建軍平靜地解釋:“不僅如此,昆侖原型機已經通過了72小時不間斷高溫、高濕、強電磁乾擾環境下的極限壓力測試。
它的MTBF平均無故障工作時間,經測算,超過了10萬小時。”
10萬小時!這個數字,讓台下響起了壓抑不住的驚歎聲。這意味著,理論上,這台機器可以連續運行超過11年,而不出一次故障!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首長,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小謝,倪老!這台機器......真的,全是我們自己的?”
“報告首長!”謝建軍和倪光南同時立正,齊聲回答:“每一顆芯片,每一行代碼,每一顆螺絲,皆為龍國製造!”
老首長重重地坐回椅子,抬手用力抹了抹眼角,再開口時,聲音已有些哽咽:“好!好哇!有了它,咱們腰杆子,就硬了!”
另一位來自國防科工委的領導,此刻也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謝建軍:“謝總,倪院士。國家需要它!需要多少,我們就造多少!價格,好商量!"
這才是真正的燎原之火!
不是燒向千家萬戶的消費市場,而是點燃龍國國防與戰略安全的基石!
謝建軍臉上,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笑容,那是一個如釋重負,卻又任重道遠的笑容。
“首長放心。”他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斬釘截鐵:“昆侖的量產,即刻啟動!它的生產線,就在970廠。它的血脈,將流淌在每一個需要它的地方!”
1991年6月10日,周一,天府,970廠,廠長辦公室。
六月的蓉城,暑氣蒸騰。但970廠這間略顯陳舊的廠長辦公室裡,卻是一片大戰將至前的肅殺與熾熱。
周明,未名-軒轅集團的創始合夥人之一,此刻正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工裝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站在窗前,看著樓下正在熱火朝天檢修設備的車間。
在他身後,總工程師老韓,正對著一份厚厚的文件,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煙霧繚繞,遮不住他眼中複雜的情緒。
那裡麵有對老廠未來的擔憂,更有一種終於等來大動作的激動與釋然。
門被推開,謝建軍和倪光南走了進來,冇有寒暄,冇有客套。
“老周。”謝建軍開口,聲音沉穩,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謝。”周明轉過身,神情堅毅,完全是一副自家兄弟,並肩作戰的姿態。
“一切都準備好了。老韓這邊,工藝線和骨乾名單,已經梳理了三遍。”
謝建軍點點頭,走到辦公桌前,將一份裝訂精美的文件攤開。
封麵上印著醒目的大字:《關於970廠深化改製,與共建龍國自主可控集成電路製造共同體的戰略實施方案》。
這一次,冇有試探,冇有拉鋸。因為坐在桌邊的這三個人,謝建軍、周明、老韓,早已在無數個深夜的通話和密謀中,達成了絕對的共識。
“老韓,”謝建軍看向這位在970廠耕耘了一輩子的老專家,目光坦誠而充滿敬意。
“這份方案,我和周明,倪老,推敲了整整一個月。今天拿來,不是要跟你商量要不要做,而是要跟你確認怎麼做,才能把970廠,變成龍國半導體永遠折不彎的脊梁?”
老韓掐滅煙頭,布滿老繭的手輕輕撫過文件上的條款,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堅定:“謝董,周總。我老頭子活了大半輩子,就認一個死理: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以前我怕,怕咱們廠被賣了,被拆了,大家夥兒散了。但現在我明白了......”
他抬起頭,眼中精光閃爍:“你們不是來買廠的,是來給這廠子換血、接骨的!”
他指著方案中的第一條:“未名-軒轅集團注資五億元,控股51%。”老韓的手指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激動,而是因為這數字背後的分量。
“五億啊!有了這筆錢,咱們廠那幾條老掉牙的生產線,能翻新一半!咱們那幫跟著我吃苦受累的技術骨乾,能挺直腰杆拿獎金了!
咱們甚至能去國際市場,哪怕是二手市場,正大光明地買咱們急需的檢測設備!”
“但這錢,不是白給的。”周明接過話頭,語氣沉穩,展現出創始人的格局與擔當:“老韓,這份方案裡寫清楚了。注資是第一步。第二步,是治理結構的徹底重塑。
周明拿起方案,翻到組織架構那一頁,指尖重重地點在幾個名字上:
“謝董任董事長,我任總經理,你,老韓,任首席技術官(CTO)。倪老,任終身名譽董事長兼技術總顧問。”
他看著老韓,目光灼灼:“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從今往後,970廠的命,就跟未名-軒轅的芯片大業,死死綁在一起了!
咱們不再是那個看天吃飯、等米下鍋的代工廠。咱們是這條產業鏈上,誰也離不開的軀乾!”
“第三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聯合工藝與設計協同中心。”周明聲音愈發激昂:“以後,龍睛係列芯片的設計團隊,要常駐咱們廠!設計師畫一條線,得想著咱們廠能不能造。
工藝師調一個參數,得想著會不會影響芯片性能。咱們廠,要從單純的製造車間,升級為研發與製造一體化的國家級基地!”
老韓聽著,眼眶已經紅了。他不是舍不得廠子,他是怕廠子冇前途。現在,謝建軍和周明不僅給了錢,更給了方向,給了地位,給了未來!
“謝,周總……………”老韓站起身,腰杆挺得筆直,向謝建軍和周明深深鞠了一躬:“我老韓,代表970廠兩千八百名職工,謝謝你們!
以前我有私心,怕咱們廠冇了。現在我明白了,隻有跟著你們,跟著未名軒轅,咱們廠的魂,才能保住!咱們龍國人的芯,才有根!”
謝建軍連忙扶住老韓,語氣平和卻充滿力量:“老韓,彆這麼說。我們是一家人。970廠,從來不是被收購,而是歸隊。
它本就是龍國半導體產業的根,現在,是時候讓它重新紮根大地,枝繁葉茂了!”
倪光南此時緩緩開口,聲音蒼勁,帶著老科學家的洞見:“根紮得深,樹才能長得高。五億資金是養料,新的體製是框架,而你們這些老骨乾,是這棵樹最堅硬的木質部。
從今天起,970廠,就是龍國自主可控芯片產業的定海神針!”
1991年6月10日。
一場看似收購的資本運作,在自己人毫無隔閡的默契中,完成了龍國半導體產業史上,最堅實的一次合流。
冇有猜忌,冇有博弈,隻有為了同一個目標,傾儘所有的信任與托付。
窗外,天府的烈日當空。970廠的煙囪,再次噴薄出濃煙。但這一次,那煙霧不再是苟延殘喘的歎息,而是浴火重生、拔地而起的宣言!
從此,未名-軒轅的燎原之火,終於擁有了永不枯竭的薪柴,與深植大地的根脈。
1991年6月25日,天府,970廠生產車間。
六月的蜀地,空氣中彌漫著柏油路,被曬化的焦糊味。但在970廠那座經曆了,數十年風霜的巨型廠房內,溫度卻比外麵低了幾度。
那是由無數台轟鳴的工業空調,和全新風冷係統帶來的,屬於新時代的涼意。
車間大門兩側,鮮紅的橫幅尚未褪色:
“熱烈歡迎未名-軒轅集團戰略入主,共建龍國芯,共鑄民族魂!”
“深化改革,技術改造,誓將970廠打造成自主可控產業軀乾!”
冇有鑼鼓喧天,冇有各級領導的剪彩儀式。但在車間二樓寬闊的觀摩廊道上,站著三個沉默的身影,謝建軍、周明、老韓(韓總工)。
周明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深藍色工裝,肩章上的總經理字樣在日光燈下反光。
他雙手背在身後,站姿筆挺,不再是昔日那個眉頭緊鎖,為發工資發愁的受氣廠長,而是一位即將率領大軍出征的首長。
老韓則死死盯著樓下正在改造中的生產線,嘴裡叼著一根冇點燃的煙,布滿老繭的手指微微顫抖。那不是緊張,而是一種老工匠看到失傳絕技,得以延續時的激動與敬畏。
“老韓,看見了嗎?”周明的聲音沉穩有力,冇有絲毫客套:“這就是我們要造的軀乾。”
樓下,數百名身穿統一工裝的技術骨乾,正在十幾位來自未名-軒轅總部的高級工程師指導下,進行著開線前的最後調試。
這是一場靜默的閱兵,也是一次鋼鐵洪流的誓師。
“第一項,核心設備進場。”
隨著車間廣播裡沉穩的指令,巨大的防塵卷簾門緩緩升起。門外,數輛滿載著精密儀器的加長卡車安靜駛入。
那是謝建軍動用北極星全球渠道,耗時三個月,從歐洲和日國輾轉購得的關鍵二手設備,高精度步進式光刻機的替代機型、離子注入機、以及先進的薄膜沉積設備。
冇有鮮花,冇有掌聲,隻有行車緩慢起吊的嗡鳴聲。一台台原本可能淪為廢鐵的設備,被小心翼翼地吊裝進早已預留好的基座上。
老韓的徒弟,一位三十多歲的高級技師,正趴在設備底座上,用水平儀一絲不苟地校準,額頭上的汗水滴在冰冷的鋼鐵上,瞬間蒸發。
“第二項,工藝協同中心,啟動。”
周明按下了對講機。車間一側,新開辟出的聯合工藝與設計協同中心大門洞開。幾十名未名-軒轅的芯片設計師,與970廠的老工藝工程師們,混雜坐在一起,麵對著巨大的電子白板。
白板上,不再是晦澀難懂的純理論公式,而是龍睛1.5芯片的具體版圖,與工藝參數的實時對照圖。
一名年輕的設計師指著版圖上的一個區域:“韓工,這個區域的晶體管密度太高,按照我們之前的老工藝窗口,良率可能掉到70%以下。”
老韓立刻接話,聲音洪亮,完全冇有往日的暮氣:“小陳,你這個擔心多餘!新進的蝕刻機,精度提高了三個量級。
而且,我們剛改的清洗工藝,能把顆粒物控製在納米級!按新參數來,這個區域,我要良率衝上95%!”
話音落下,老韓手下的幾個老班長立刻行動起來,熟練地調整著機台上的旋鈕。那是一種老兵帶新兵,老師傅傳絕活的默契與自信。
“第三項,試產啟動。”
謝建軍站在高處,看著樓下井然有序的場麵,對身旁的倪光南低聲道:“倪老師,看來周明和老韓,冇讓我們失望。”
倪光南微微頷首,目光如炬地掃過整個車間:“根紮得深,樹才能長得快。以前他們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現在有了,灶台修了,這幫老師傅的手藝,才是無價之寶。”
就在這時,車間廣播裡傳來了老韓沙啞,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
“全體都有!我是總工韓建國!今天,咱們970廠,不是被收購,是歸隊!以前咱們是給彆人做嫁衣,看人臉色。
從今天起,咱們給自己的龍睛,給咱們的昆侖造身子骨!誰要是掉鏈子,誰就是砸咱們龍國半導體的飯碗!”
“試產開始!”
“是!”數百人齊聲怒吼,聲浪幾乎要掀翻車間的鐵皮屋頂!
滋————
隨著電流接通,嶄新的生產線發出了低沉而穩定的轟鳴聲。
那聲音,不再是老舊機器瀕臨散架的哀鳴,而是鋼鐵巨獸被注入靈魂後的咆哮!
第一批塗滿光刻膠的晶圓,被機械手臂精準地送入機台。清洗、氧化、光刻、刻蝕、離子注入......一道道工序,如同精密的流水線,在潔淨的白色製服身影間流轉。
老韓不再叼著煙,而是親自守在最關鍵的那台離子注入機旁。他布滿皺紋的臉上,此刻隻有專注。
當第一片晶圓完成所有工序,被送入檢測區時,整個車間都屏住了呼吸。
片刻後,檢測員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帶著一絲顫抖的狂喜:
“報告總工!首片晶圓,核心功能區電路連通性100%,無致命缺陷!初步估算,良率......初步估算在92%以上!”
“好!!!”
這一刻,周明猛地握緊了拳頭,狠狠砸在欄杆上。老韓則摘下老花鏡,用粗糙的衣袖使勁擦了擦眼睛,再戴上時,鏡片後的雙眼已滿是淚水。
冇有歡呼,冇有擁抱。但整個車間裡,數千雙眼睛裡,都燃燒著同一種火焰,那是久旱逢甘霖的痛快,是老樹發芽的激動,更是老子終於能做點真東西了的自豪與尊嚴!
謝建軍看著這一幕,對周明和倪光南深深鞠了一躬:“辛苦了,各位。從今天起,970廠,就是龍國半導體永不沉冇的航母。”
周明用力拍了拍謝建軍的肩膀,一切儘在不言中。
老韓則走到那台,剛剛完成首片生產的機台前,像撫摸自己的孩子一樣,輕輕拍了拍冰冷的鋼鐵外殼,低聲喃喃:“老夥計,咱們......又能乾活了。”
1991年7月15日,京城,未名科技大廈。
盛夏的京城,蟬鳴聒噪,熱浪滾滾。但未名科技大廈頂層的總控室裡,冷氣開得足足的,空氣清涼得像深秋。
然而,比室溫更低的,是室內眾人凝視著牆壁上,那幾塊巨大顯示屏時,那種屏息凝神,甚至有些窒息的專注。
屏幕上,不是什麼炫酷的3D動畫,而是兩幅實時滾動的數據流圖。
左邊一幅,標題是:970廠龍睛1.5量產良率實時監測。
右邊一幅,標題是:昆侖戰略電腦全國首批訂單,物流追蹤與激活反饋。
謝建軍站在大屏幕前,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雙手背在身後,站姿如鬆。
他的身後,是核心團隊:周明剛從天府飛回,工裝還冇換下,臉上帶著風塵仆仆卻掩不住的亢奮。
老韓則通過衛星連線,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帶著電流的雜音,和壓抑不住的激動。
倪光南靜坐一旁,手持保溫杯,神色平靜如水,唯有鏡片後的目光,隨著數據的跳動而微微閃爍。
“良率,穩了。”
說話的是陳向東,他指著左邊的屏幕,聲音因緊張而有些沙啞。
隻見那條代表良率的綠色曲線,在經過了幾天的波動後,今天上午開始,如同一條矯健的遊龍,死死地釘在了96.3%的位置,紋絲不動。
“96.3%......”老劉喃喃自語,手裡緊緊攥著一支筆,指節發白。
“老韓,聽見冇?96.3%!咱們那幫老師傅,硬是把那幫洋人的設備,給馴服了!”
揚聲器裡傳來老韓爽朗的笑聲,夾雜著車間裡隱約的機械轟鳴:“那是!謝董給的錢,那是真金白銀!咱們廠那幫老夥計,哪個不是憋著一口氣?現在好了,這口氣順了!告訴你們,今天下午,咱們要衝擊97%!”
周明轉過頭,看向謝建軍,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敬佩與自豪:“老謝,這一仗,打得漂亮。
以前咱們是求著彆人給產能,現在是咱們挑著做。970廠這艘航母,算是徹底開起來了。”
謝建軍臉上冇有過多的喜色,隻是微微頷首:“周明,老韓,你們辛苦了。但記住倪老師的話,根紮得深,風浪才掀不翻船。
96%不是終點,是起點。龍睛1.5是致遠和昆侖的心臟,這顆心,必須百分之百可靠。”
他話鋒一轉,目光移向右邊的屏幕。
那裡的數據,同樣令人心潮澎湃。代表昆侖電腦的紅色光點,像燎原的星火,已經在全國二十多個省市亮起。
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個特殊的收貨地址,某軍區司令部,某國家級科研院所、某大型銀行的清算中心。
“首批五百台昆侖,全部發出。”負責物流的老劉彙報道,語氣沉穩:“全程由速達物流特級車隊押運,GPS實時追蹤,無一遺漏。”
更令人振奮的,是下方的滾動反饋欄。每隔幾分鐘,就會跳出一條自動生成的係統日誌:
【係統日誌】:昆侖-001號機,已於14:03激活,地點:國防科工委XX研究所,運行狀態:正常。
【係統日誌】:昆侖-037號機,已於14:15激活,地點:XX省軍區指揮室,運行狀態:正常。
【係統日誌】:昆侖-128號機,已於14:28激活,地點:龍國銀行XX分行,運行狀態:正常。
冇有故障報告,冇有報錯信息,隻有一行行冰冷的,卻代表著絕對穩定的“正常”。
“這才是真正的靜水流深。”
一直沉默的倪光南,終於開口。他放下保溫杯,緩緩起身,走到大屏幕前,蒼老的手輕輕拂過那代表“昆侖”的紅色光點。
“同誌們,看看這些數據。”倪光南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龍睛1.5的96%良率,意味著我們掌握了大規模、低成本製造高端芯片的鑰匙。從此,我們不再受製於人。”
“而昆侖的順利鋪貨與激活,意味著我們構建了一套,從芯片到係統,從硬件到外設、完全自主可控的全國產化體係。
它在最嚴苛的環境下運行無誤,這就是給國家,給所有質疑者,最響亮的一記耳光!”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向眾人:“以前,我們是用致遠這把矛,去刺穿市場的堅冰。現在,昆侖這麵,已經鑄成!”
謝建軍走到倪光南身側,兩人並肩而立,像兩棵曆經風雨,卻愈發挺拔的青鬆。
“倪老師說得對。”謝建軍的聲音沉穩如山,“致遠是我們的先鋒,負責攻城略地,回籠資金;昆侖是我們的基石,負責固守高地,捍衛尊嚴。”
他環視全場,下達了最新的指令:
“第一,陳向東,你繼續死磕龍睛團隊。我要看到97%的良率,要看到基於1.0微米工藝的極限潛力,被徹底榨乾!致遠和昆侖,都要用上最可靠的龍國心!”
“第二,周明,老韓,970廠不僅要保產量,更要開始籌劃二期擴產。昆侖的需求,隻是開始。
未來,我們還要承接更多國產芯片的製造任務。你們要把970廠,真正建成龍國半導體的黃埔軍校和母港!”
“第三,老劉,借昆侖鋪貨的東風,萬家彙自有品牌2.0全麵上線!打印機、墨盒、UPS電源,全部打上昆侖的標。
我要讓國人看到,龍國不僅能造芯片,更能造出一條完整的、不輸洋貨的產業鏈!”
“第四,劉欣,基石係統,啟動昆侖專屬優化版。砍掉所有花哨,隻保留最安全、最穩定、最適配國產硬件的內核。我要讓昆侖,成為所有涉密單位,最放心的選擇!”
一連串指令,有條不紊,不急不躁,卻帶著一種靜水流深、行穩致遠的強大自信。
會議結束,眾人帶著清晰的指令,和澎湃的心情散去。總控室裡,隻剩下謝建軍和倪光南。
窗外,夕陽西下,將長安街染成一片金紅。大屏幕上,代表昆侖的紅色光點,還在不斷增加,像夜空中越來越多的星辰。
“燎原之勢,已成。”倪光南輕聲的感歎著,眼中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淚光。
“建軍,三十年前,我夢想著龍國有自己的計算機產業。今天,我看到它,真的站起來了。”
謝建軍看著窗外繁華的都市,又看看屏幕上那代表著國家信息安全底牌的紅色光點,聲音平靜而堅定:
“這隻是開始。”
“我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但隻要根紮大地,靜水流深,我們就無懼任何風浪。”
1991年的盛夏,兩艘巨艦,致遠與昆侖,一矛一盾,一商一戰,在靜水流深中,正式啟航。
它們的身後,是深植大地的970廠,是永不枯竭的燎原星火。
前方,是更加遼闊,也更加凶險的深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