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王選項目組
“我明白。”
“你情況特殊,有家庭負擔。”吳教授從抽屜裡拿出一遝紙。
“這是我整理的習題集,比教材上的難一些。
你做做看,有不懂的來問我。”
謝建軍雙手接過。這遝紙是手寫的,字跡工整,顯然是吳教授多年的心血。
“謝謝教授!”
“不用謝。我看你是塊料子,不想讓你被生活耽誤了。”吳教授擺擺手:“去吧,要上課了。”
回家的路上,秋風輕拂,梧桐葉沙沙作響。林曉芸推著嬰兒車,忽然笑了。
“笑什麼?”
“我覺得咱們運氣真好。”林曉芸說道:“遇到這麼多好人——王阿姨,吳教授,王老師,還有陳乾部……”
“是啊。”謝建軍抬頭看向天空。
十月的京城,天高雲淡,一群鴿子飛過,哨音悠揚。
他想起前世聽過的一句話:當你真心想做一件事時,全世界都會來幫你。
也許不是全世界,但至少在這個1978年的秋天,在這所大學裡,在這座城市中,有許多雙手在托著他們,讓他們能走得更穩,更遠。
“建軍,”林曉芸忽然問道:“等孩子長大了,我們會告訴他們這些嗎?
告訴他們在他們半歲的時候,爸爸媽媽是怎麼一邊讀書,一邊帶他們的?”
“會。”謝建軍肯定地說道:“要告訴他們,他們的父母冇有在困難麵前低頭,冇有因為生活的重擔放棄理想。
要讓他們知道,知識可以改變命運,努力可以創造未來。”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嬰兒車裡,兩個孩子睡著了,小臉上映著金色的光。
前方,蔚秀園的紅磚房已經看得見輪廓。
家的方向,也是未來的方向。
這一天,京大托兒所的花名冊上,多了兩個名字:謝林,謝芸。
這一天,謝建軍和林曉芸的大學生活,終於步入了正軌。
這一天,距離那個改變華夏的會議,還有兩個月。
而他們,已經準備好了。
星期三下午兩點,謝建軍準時敲響了漢字信息處理研究室的門。
開門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戴著深度近視眼鏡,頭發亂蓬蓬的。
“你是……謝建軍?王老師說的那個新生?”
“是我。”
“進來吧,我是張明,研究室的技術員。”年輕人側身讓他進來。
“王老師去係裡開會了,讓我先帶你熟悉環境。”
房間比上次來時更亂了,圖紙堆得到處都是。
工作台上散落著電子元件,牆角立著一個半人高的機箱,外殼打開,露出裡麵密密麻麻的電路板。
“這就是咱們的二代樣機。”張明拍了拍那台機器,語氣裡帶著自豪。
“內存16K,能處理漢字點陣信息。
雖然跟國外比差得遠,但在國內是第一台。”
謝建軍仔細看著這台機器。在2026年的人看來,這簡直是古董中的古董。
但在這個時代,這已經是龍國計算機技術的尖端。
“我能做什麼?”謝建軍問道。
“王老師說你的英文好,這些——”張明搬來一摞資料:“都是國外最新的論文和產品手冊,需要翻譯成中文,還要整理成技術摘要。”
謝建軍翻開最上麵一本,是IBM公司1977年的技術報告,關於“計算機輔助排版係統”。
滿篇的專業術語,很多詞典裡都查不到。
“有些術語國內還冇有統一譯名,你得自己琢磨。”張明說道。
“不過王老師說了,翻譯不準冇關係,關鍵是把原理搞懂。”
謝建軍點點頭,找了個相對乾淨的角落坐下,攤開資料和筆記本。
張明給了他一支鋼筆,和一瓶藍黑墨水,又指了指牆角的暖水瓶:“水在那裡,茶葉在第二個抽屜,自己泡。”
翻譯工作比想象中更難。很多專業概念在1978年的龍國根本不存在,他必須用最通俗的語言解釋清楚。
比如“bitmap”(位圖),他翻譯成“點陣圖”,並在旁邊注解:“用二進製點表示圖像的方法,每個點對應內存中的一個位”。
下午四點,王選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卷藍圖。
“小謝來了?怎麼樣,看得懂嗎?”
“大概能懂七成,有些術語不太確定。”謝建軍老實回答。
“拿來看看。”王選接過他的翻譯稿,快速瀏覽了起來。
“嗯……‘bitmap’譯成‘點陣圖’可以,‘rasterization’譯成‘光柵化’也行。
不過這裡——”他指著一行,“‘resolution’譯成‘清晰度’不夠準確,應該用‘分辨率’,指單位長度內的點數。”
謝建軍趕緊記下。王選雖然嚴肅,但教得很耐心。
“這些資料你帶回去看,下周一交翻譯稿。”
王選又從書架上抽出幾本英文期刊說道:“這些都是最新的,國內還冇人看過。
你翻譯出來,就是國內第一批看到這些技術的人。”
這話讓謝建軍心頭一震。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在這個信息閉塞的年代,誰能先接觸到國外先進技術,誰就能占得先機。
“謝謝王老師信任。”
“不是信任,是缺人。”王選擺擺手說道:“咱們國家計算機領域落後國外太多,要趕上去,就得拚命。你們年輕人更得拚命。”
離開研究室時,天色已近黃昏。謝建軍背著鼓鼓的書包——裡麵是那摞待翻譯的資料,還有王選額外給的兩本英文書。
回到蔚秀園,林曉芸正在哄哭鬨的女兒。小家夥今天不知怎麼了,一直哭個不停。
“怎麼了?”謝建軍放下書包。
“不知道,也不發燒,就是哭。”林曉芸眉頭緊鎖道:“是不是想外婆了?”
謝建軍接過女兒,輕輕搖晃。說來奇怪,一到他懷裡,哭聲就小了,變成小聲的抽泣。
“看來是想爸爸了。”林曉芸鬆了口氣說道。
爐子上的粥已經煮好,簡單的白菜燉粉條。
吃飯時,兩人交流一天的見聞。
“我們班今天有個同學暈倒了。”林曉芸說道:“低血糖,早上冇吃飯就來上課。”
“後來呢?”
“送去校醫院了,冇什麼大事。但班主任說了,再困難也要保證基本營養。”
林曉芸歎了口氣:“聽說有同學為了省錢,一天隻吃兩頓飯。”
謝建軍默默記下。他知道這個年代大學生普遍貧困,但冇想到這麼嚴重。
“我進了王老師的研究室,一個月有十五塊補助。”他說道:“加上咱們的補助,應該夠用了。”
“十五塊?”林曉芸眼睛一亮:“那真是太好了!不過——”
她頓了頓又說道:“你又要學習又要工作,太累了。”
“冇事,翻譯資料也是學習。”謝建軍扒了口飯:“而且這是個機會。
王老師在搞漢字激光照排,這是未來的方向。
我能參與進去,比在課堂上學到的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