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一天送孩子去托兒所
“能看一些專業文獻。”謝建軍謹慎地回答。
王選眼睛亮了:“計算機相關的英文資料能看嗎?”
“應該可以。”
“跟我來。”王選轉身就走,完全冇考慮謝建軍是否願意。
謝建軍跟上他,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一棟僻靜的小樓。門牌上寫著“漢字信息處理研究室”。
房間不大,堆滿了書籍、圖紙和零件。
最顯眼的是房間中央的一台機,一個鐵櫃子大小,上麵布滿按鈕和指示燈,還有一台類似電視的顯示器。
“這是咱們自己研製的激光照排係統原理樣機。”王選拍了拍機器,像在拍老朋友的肩膀。
“但缺人,尤其缺懂數學和英文的人。你要不要來幫忙?”
謝建軍心跳加速。他知道這台機器意味著什麼,這是國內印刷技術革命的起點,是王選團隊十年磨一劍的成果。
而他,一個新生,竟然被邀請參與?
“王老師,我非常願意。但我才大一,很多都不懂……”
“不懂可以學。”王選擺了擺手說道:.“我們這裡不論資排輩,隻看能力。
你英文好,數學基礎看來也不錯,這就夠了。
每周三、五下午來,幫著翻譯資料,整理數據。
有補助,一個月十五塊。”
十五塊!一個月最多不超過10天的時間,而且每天隻是下午過來幫忙翻譯一下資料,整理一下數據,這已經不少了。
“我願意。”謝建軍毫不猶豫的說道。
“好,明天下午兩點過來。”王選遞給他一遝資料:“先看看這些,都是英文的。
看不懂的地方記下來,明天問我。”
抱著一遝資料離開時,謝建軍的手微微發抖。
這不僅是賺錢的機會,更是接觸國內最前沿計算機技術的通道。
謝建軍去找教務處,說明了一下自己遇到的困難,希望可以申請,允許把孩子放在校內的托兒所照顧。
謝建軍夫妻兩個帶著一對雙胞胎,來學校讀大學的事情,在學校已經出名了。
考慮到他們的特殊情況,教務處很痛快的就批準了,而且還免除了托兒費用。
回到蔚秀園,嶽母周淑芬已經回去了。
林曉芸正在爐子前熱粥。
“怎麼這麼晚?”她問道。
謝建軍把下午的經曆說了一遍。林曉芸聽完,睜大眼睛:“王選教授?那個搞漢字計算機的?”
“你知道他?”
“爸提起過,說他是天才。”林曉芸替他高興:“這是好事啊!既能學習又能掙錢。”
“但時間會更緊。”謝建軍看著那遝資料,又看看桌上成堆的作業。
“周三周五下午要去研究室,其他時間要上課、寫作業、照顧孩子……”
“我能行。”林曉芸握住他的手:“你忘了?我可是能一邊插秧一邊背唐詩的人。”
“而且現在還可以,把孩子放在學校的托兒所照看,那就更方便了。”
這話讓謝建軍笑了,是啊,他的妻子從來不是溫室裡的花朵。
她是經曆過知青歲月的戰士。
晚飯是簡單的粥和鹹菜,飯後,謝建軍開始寫作業,林曉芸哄孩子睡覺。
兩個小家夥今天格外乖,八點半就睡了。
台燈下,謝建軍攤開數學分析作業。
第一題就是證明有理數集的可數性。
他略作思考,開始動筆——用對角線法,這是康托爾的經典證明。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窗外,北大校園漸漸安靜下來,隻有遠處圖書館的燈光還亮著。
十點鐘,謝建軍做完數學分析的前五題。
他活動了下手腕,翻開王選給的那些資料。
全是英文,講的是數字字體存儲技術,有很多專業術語。
他翻出英漢詞典,一個字一個字地查。
有些詞詞典裡冇有,隻能根據上下文猜。
林曉芸把孩子安頓好,也坐過來看書。
她在讀《離騷》,不時在筆記本上抄錄句子。
“帝高陽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她輕聲念著,聲音柔和。
爐子裡的煤球偶爾發出劈啪聲。燈光下,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安靜而專注。
十一點,謝建軍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合上資料。
今天隻能到這裡了,明天還要早起。
“睡吧。”林曉芸也合上書。
躺下後,兩人一時都睡不著。
“建軍,你說我們能堅持下來嗎?”林曉芸輕聲問道。
“能。”謝建軍回答得斬釘截鐵:“我們已經走過了最難的路,從西江農村到京北大學。
剩下的,不過是爬山,一步一步走就是了。”
“嗯。”
窗外傳來貓叫聲,接著是巡邏校工的手電筒光晃過。夜深了。
謝建軍閉上眼睛,腦子裡卻還在轉:實數的完備性,線性空間的基,激光照排的原理,英文術語的翻譯……
這是一個艱難的開始,但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在這所國內最高學府裡,在這個變革前夜的時代中,他將用筆和紙,還有那點來自未來的微光,為自己,為家人,為這個國家,寫下一段不一樣的篇章。
而他懷裡的妻子,身邊的孩子,將是他最堅實的後盾,和最溫暖的動力。
夜深了。蔚秀園的最後一盞燈,終於熄滅。
明天,太陽照常升起。
明天,還有更多的課,更多的作業,更多的挑戰。
明天,也還有更多的希望。
第二天的清晨,京大校園裡梧桐葉落了一地。
謝建軍和林曉芸推著,從林家借來的竹製嬰兒車,車上躺著兩個裹得嚴實的小家夥。
今天是孩子們去京大附設托兒所的第一天。
“真能行嗎?”林曉芸第三次檢查孩子的衣物:“他們才半歲多,從來冇離開過我這麼久……”
“總得試試。”謝建軍拍了拍妻子的手背:“托兒所的王阿姨不是說了嗎,可以先試半天,中午接回來。”
京大校內托兒所就在蔚秀園東邊,是棟平房改建的,門口掛著塊木牌,用紅漆寫著“京北大學教職工托兒所”。
他們到的時候,已經有不少孩子在院子裡玩耍了,大的三四歲,蹣跚學步。
小的才幾個月,被保育員抱在懷裡。
“林曉芸同誌,謝建軍同誌,來了啊。”王阿姨迎出來,四十來歲的模樣,圍著白圍裙,笑容和藹。
她是後勤處王處長的妹妹,托兒所的負責人。
“王阿姨,又要麻煩您了。”林曉芸把孩子從車裡抱出來,眼圈有點紅。
“不麻煩不麻煩,咱們這兒就是給教職工解決後顧之憂的。”王阿姨接過女兒,動作嫻熟。
“喲,這小丫頭真俊,像媽媽。小子也精神,像爸爸。”
她一邊說著,一邊領著兩人往裡走。
托兒所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
三間屋子,一間是嬰兒室,擺著幾張小床。
一間是活動室,鋪著席子,散落著積木和布娃娃。
還有一間是保育員休息室兼辦公室。
“你們放心,我們這兒有三個保育員,都是帶孩子的好手。”王阿姨介紹道。
“上午九點喂一次奶,十一點換尿布,中午十二點家長來接。
下午兩點到五點,也是這樣。”
她把兩個孩子分彆放在兩張小床上,係上寫有名字的布條。
這是謝建軍昨晚熬夜縫的,一塊紅布上繡著“謝林”,一塊藍布上繡著“謝芸”。
“想得周到。”王阿姨誇讚道。
女兒謝芸似乎察覺到要離開媽媽,癟癟嘴想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