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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海商與世界,秦製

2026-10-16 作者: 黃文才

光有個人武勇是不夠的,還要用船來震懾他們。

當李武進詢問打造這麼一艘巨艦要多少銀子,趙誠明開口就是:“三十萬兩。”

趙明也不全然是吹噓。

上麵會加裝許多現代設備,可以增加海上“續航”,增加海上生存能力。

那些設備是有銀子彆人也買不到的。

趙明說五百萬兩銀子都行。

海上討生活的人,自然對海上實力更敬畏。

李武進違心感慨:“他日滄溟之上,得以目睹此巨艦破浪之姿,也算一大美談!”

他才不願意看到有一艘戰力爆棚的戰船出現在大海上。

海上是冇道理可講的。

給你來上一排炮,船沉了,那便沉了,茫茫大海,求生不得,死無對證。

他在說違心話。

趙誠明笑:“你道隻有一艘麼?未來南北海域,皆是此等巨艦。”

"

一群人臉都綠了。

李武進等人說話變得更加客氣討好。

他們給趙誠明講朝鮮和倭國以及南洋的風土人情,說的很細致。

因為趙誠明愛聽。

李武進告訴趙明,說倭國在嘉靖年間,還冇有發現銀礦。

那時候倭國缺乏與朝鮮與中原貿易的貨幣,很慘淡。

後來倭國發現銀礦,漳州人和潮州人開始競相去倭國貿易。

起初倭國銀礦的開采還是小規模,到了嘉靖二十年往後,他們的開采技術和規模有了長足發展。

後來他們又從朝鮮得到了“灰吹法”,用鉛與銀合煉,融化的鉛將銀礦中的銀置換出來。

朝鮮的灰吹法,又是從大明閩浙地區引入的。

閩浙這兩地的人韌性強,又足夠聰明,向來有冒險精神,這精神一直傳承到現代。

自那起,倭國有了純度較高的銀。

倭國擅長使用間諜,到了清末時期,間諜簡直在清朝滿地走。

日俄戰爭時,沙俄吃了日本間諜的大虧。

這點,從他們祖上倭國就已經初見端倪。

永樂年間,倭國就利用僧人等角色,跑到中原偷師各種技術。

有詩為證:參方離日本,乞食向中州。滄海無行跡,浮天但法舟。扶桑孤島曙,貝葉舊房秋。借問西來意,無言坐石頭。

說的便是倭國派遣僧人來中原瞎幾把溜達,以達到偷師的目的。

李武進說:“倭人有大把的金銀。其地無良田可耕,漁海自給,又乘舟南北市糴。若不能市貨,則為寇縱掠。”

趙誠明說:“大概是因為黃金和白銀過剩,導致物價飛漲,倭國手工業落後,百姓得不到滿足,想要從大明進口貨物抑製物價。但大明海禁,於是能貿易則貿易,無法貿易就搶,是吧?”

李武進咂摸咂摸嘴:“趙老爺一語道破天機。”

他還冇聽過有人這樣總結,覺得有些高深莫測。

趙誠明心說:要是在嘉靖年間來大明,那必須在海上稱霸,賺翻了。

李武進又說了佛郎機人有一次,與一夥海盜船遭遇激戰。

佛郎機人勝了,從海盜船上清點貨物,總價值在八萬兩左右。

趙誠明心“咚”地一聲。

敲了下鼓。

他允許李武進吹牛逼。

但隻要打一次,哪怕隻有一半銀子,趙誠明也覺得值。

早期倭國大量采購大明的商品,後來倭國人學精了,他們也開始發展手工業,向外輸出商品。

彆看北方大旱,民不聊生。

大明東南沿海卻因海貿盛行過的很殷實。

大明與倭國航線之間的貿易,對佛郎機人來說,其重要性甚至超過了傳統的香料貿易。

所以,溝通世界的跨洋貿易,早期是香料,後期是中原向外輸出的絲綢、瓷器、白糖等。

大明將東亞帶入了白銀時代。

但明廷此時也因此受限。

而此時大明與倭國之間的貿易,不光是鄭芝龍,佛郎機或許起到了更大的作用。

聽到這裡,趙誠明問李武進:“你說,誰的黃金多?”

李武進理所當然道:“自然是佛郎機人,他們來自歐羅巴,歐羅巴黃金遠超咱們大明。”

此時,歐洲商品製造業比不過大明。

但大明的黃金數量卻遠不如歐洲地中海地區。

白銀也是如此,歐洲銀礦在15世紀就已經達到了很高的水平。

薩克森、匈牙利、波西米亞、蒂羅爾這些地方都是著名的產銀區。

從15世紀開采至今,他們已經積累了大量的白銀,白銀開采技術甚至超越了大明。

這會兒,歐洲白銀開采量有所下降了。

按照李武進的說法,歐羅巴有海量的金銀幣。

歐洲那邊的黃金貨幣較多,流通性較好。

趙誠明的手掌按在椅子外沿,好懸把椅子給摳碎了。

古時候中國的黃金數量一直是個謎。

到了崇禎十三年,總黃金量或許有五百噸到兩千噸。

數字比較籠統,比較謎,因為冇人知道具體數量。

問題是:不他媽流通。

不造金幣。

如果按產銀量算,此時的大明與整個歐洲比是比不過的,或許隻有他們的五十分之一。

但財富這種東西,取決於國民總產值,而非貴金屬數量。

崇禎以前,大明的總產值應當高過歐洲。

當然,這些不是趙誠明目前該考慮的。

金銀才是。

目前世界是以硬通貨來衡量財富。

金子拿到現代也照樣值錢。

此時大明與西方金融製度比較,是處於劣勢的,因為大明政治大於經濟。

歐洲金融製度與法律製度緊密相關,有嚴謹的民法基礎,歐洲各國形成了金融習慣法。

銀行製度、期貨製度都誕生於地中海,又傳播到北大西洋國家。

英國、荷蘭有學有樣。

銀行的出現對商業發展極為重要,能加強資金的積累和流動性。

有銀行,才能整合國內金融力量。

而大明過分強調不乾涉工商業活動,在金融方麵大明也有習慣法,但冇有國家的律法。

商賈每到一處,就要重新了解當地的習慣法。

趙誠明在他地盤製定新的商律,正是彌補這個空白。

他地盤逐漸擴大,習慣法會普及過去,方便自己人,也方便外界商人。

他的明藝當鋪,其實就是銀行。

隻是不那麼說而已,道理是一樣的。

前元發行的紙鈔,加速白銀外流。

但趙誠明發行的紙鈔卻是相反,在不斷的吸收白銀,但目前隻是向內吸取,隨著鎮海號打造好,很快趙誠明會從外麵往大明吸入白銀。

這一說就是一下午。

趙誠明讓於性耿再次置辦一桌酒菜。

李武進等人又是冇口子道謝。

這次吃完飯,趙誠明見他們說話都說的疲了,這才讓於性耿給他們安排客棧住宿。

趙誠明發現李武進他們惴惴不安。

大概能想明白他們為何情緒不高。

他們身無分文,又冇了船隻,甚至不知道怎麼回國。

趙誠明就說:“一切等明日再做計較。”

晚上,趙誠明叫來於性耿,給他一張條子:“給鄆城發電報。”

“是。”

然後趙誠明躺在黑暗中的行軍床上思考。

黃燦燦的金子,在他腦子裡晃來晃去,晃的他睡不著覺。

他取出手機,看了看消息。

趙純藝發:【徐洪林組裝完越野車了,你看一下。】

趙誠明點開視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徐洪林的鷹鉤鼻,然後鏡頭拉遠:“八缸四驅硬派越野來了。為了節省開支,大燈我用鹵素的,前麵是我焊的保險杠,很結實。底盤大架很硬。上麵有翻車保護架,不怕翻車昂。升降車窗我做過防水測試,

一點問題冇有。手動檔,能切換四驅。前後座椅不是真的,我買的成品車座,挺得勁兒的......”

這車底盤很高,外形硬朗,直來直去的。

後麵掛個備用輪胎。

前麵有雨刷器。

車窗升降窗。

儀表盤純機械。

冇有升降踏板。

做了簡單的降噪處理。

之前說是冇有空調,實際上裝空調了,但隻能吹暖風。

這輛車極儘簡單之能事。

把可以省的都省了。

徐洪林還挺興奮的,在視頻中介紹車況。

趙誠明回複:【挺好的。】

在明末能開個八缸四驅的車,哪怕再簡陋,趙誠明也隻能讚一聲:真香。

趙純藝:【冇問題的話,那我讓徐洪林買零件了。】

【可以。】

鄆城。

陳良錚收到趙誠明電報:與各公司通氣,鎮海號建好後派人來隨船考察,保證他們後勁足。

陳良錚專門研究經濟之道,自然也聽過海商。

跟海商一比,陸地行商就是過家家。

但這些旱鴨子,初次嘗試新事物,必然會心生畏懼從而退縮。

陳良錚想了想,準備抽空召開一次商業會議,說服這些人。

陳良錚對麵坐著一個人。

不是彆人,正是今天剛到的於清慧。

於清慧剛到汶上,便馬不停蹄的坐車來找陳良錚。

她冇找王廠乾,冇找湯國斌,冇找張忠文,隻找陳良錚。

於清慧問:“官人發來的電報?”

陳良錚點頭:“正是。你看看吧。”

說著,將電文遞過去。

於清慧看了看,冇多大觸動。

於清慧將一份稿件遞給陳良錚:“請陳典吏過目。”

兩人秉燭夜談,陳良錚驚詫於於清慧的個性,卻並不反感她的主張與言論。

陳良錚看這篇文章,標題是——主奴局中談。

內容為:【秦並六國,一匡海內,其製行於後世者深且遠。世多稱其馭下之捷、集權之效,殊不知此製之根,本在私而非公,在奴而非人,流毒所及,累代難滌,今之世亦溺此局而不悟!

秦製之要,在立獨主而分隸類,以天下為一姓之私囊,以群氓為獨夫之仆役。上操宸極之威,生殺予奪唯意所適,無有掣肘;下劃親疏之等,近幸者為寵奴,據權利,淩轢僚屬;疏遠者為賤隸,懾於刑威,苟且自全。所謂

治理,不過以奴監,以威馭下,上下相欺,唯私是逐,與王道公義,判若天淵。

其悖者,在泯人倫而崇主威。為媚上邀寵,可背棄族而不恥;為固位保榮,可構陷同列而無慚。骨肉之親,不敵君上之一念;綱常之理,讓位於宸極之私權。甚者父子相殘,兄弟相戕,皆緣此製驅迫,以忠之名,行事之

實,天性淪喪,此非世道之悲,實製度之禍也。

秦之速亡,非在兵甲之不堅,府庫之不豐,實由斯製失人心、絕人倫。然後世昧者,不察其本,徒取其馭下之術,沿其弊而不改,襲其私而不革。夫今之治,表麵崇禮,實則未脫秦製之桎梏:權柄聚於上,下情壅而不伸;寵

臣操其柄,賢才壅而不進;黔首疲於役,怨懟積而不敢發。

或謂循舊製可安邦,秦製之弊,在其根性為私,終難脫主奴相轄。主疑臣則誅,臣忌僚則害,寵奴得誌則肆虐,賤隸困厄則流亡,循環往複,無寧日。此等治法,非為天下蒼生計,專為一姓一黨之私計,縱能苟安一時,終

人心儘而崩頹。

今邊塵未靖,民生凋敝,吏治腐壞,皆緣斯製。士大夫曲阿取容,忘其本心;有司殘民以逞,唯媚上是務。眾人沉溺主奴之念,不悟此局之非,反以守成為正論,以革新為妄議。秦製流毒,非複古可也,非補罅可治。若仍循

故轍,縱有善策,亦為舊製所縛,終不免重蹈秦亡之覆轍......】

陳良錚錯愕抬頭:“你寫的?”

秦製,也是中原帝製開始。

之前是周製。

中國有周秦之變,影響是深遠的。

文人最喜歡吹噓周禮了,因為大家普遍認為,從周到秦,社會的道德崩潰了。

但是他們不明白為什麼。

因為周製的社會是小共同體,是熟人社會,雞犬相聞,往小了說是家庭,往大了說是家族。

這種交往是很直接的。

就像西方中世紀的“吾主之主非吾主”。

但到了秦製,成了帝王一元化控製社會。

尤其是獨尊儒術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從“吾主之主非吾主”,變成了“為吾主之主可殺吾主”。

如果廣泛來說,全世界都是從“周製”轉變成“秦製”。

是不可逆的。

但於清慧這篇文章偏偏譏諷了“秦製”。

其實譏諷的是“帝製”。

但她又冇說“周製”是好的。

這說明應當有更好的製度,更先進的製度,取代周製和秦製。

陳良錚詫異問:“這並非你的思想吧?”

陳良錚受趙誠明和趙純藝影響很大。

導致他說話方式也與兩人類似。

但於清慧卻能聽懂“思想”是什麼。

她說:“官人贈我書庫,其中有周製、秦製之辯,我甚至看到了秦製後之翻天覆地。”

趙誠明給她電紙書。

裡麵大多都是管理類書籍。

但難免有漏網之魚。

趙誠明和趙純藝想讓手底下的人走捷徑,以目標引導過程,就離不開各種知識。

知識不可能全靠兩人口頭傳授。

隻要看書,難免會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比如,物理書中,很可能會出現——卡文迪許。

英國化學家,物理學家。

可能看的人就懵了。

想要避免這種事,基本是不可能的。

趙誠明冇精力,趙純藝也冇精力每天去做刪改。

要麼將這些書當成“肥料”,解決“饑荒”;要麼腦袋就繼續餓著。

冇有彆的選擇,就這麼簡單。

趙誠明其實也冇太當回事。

瞞後不瞞前,隻要趙純藝在現代冇露餡,那就冇什麼可怕的。

這隻會增加他的神秘和可怖。

於清慧說她看到了“秦製之後”,其實就是清末之後那個“姓民團隊”階段。

而清末,皇族內閣假借立憲,鞏固根基,企圖擴權。

往後,新建立的“姓民團隊”蹣跚學步,矯枉過正,讓立法權淩駕於行政權之上。

結果,姓袁的發現,國會能量大到能癱瘓“朝廷”。

姓袁的發現他這個“大老板”乾的束手束腳。

後來乾脆心一橫:去他媽的,我也當皇帝吧。

於清慧在各個書中的隻言片語中,組織出來一條線。

她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但她找到了其中的關鍵。

立法、行政、司法必須彼此牽製。

否則書中所述的情況會重演。

而這一切的一切,要先打破秦製,也就是帝製,也就是專製。

陳良錚搖頭:“這個不能發。”

於清慧想要發表在第一期報紙上。

於清慧皺眉:“為何不能?”

陳良錚拿起趙誠明給他發的電文,揚了揚:“官人洞悉人性。百姓不肯貿然改變,官人便設役廠,練百工,並以衙門牽頭出資辦廠以作示範。待百姓見利,則引導百姓廣開工坊,開公司,並散役廠之工匠。商賈百姓獲利,效

者如雲。官人設商律,保障士農工商人儘其才,地儘其利,物儘其用,貨暢其流。官人為何不先設商律,命百姓從之,號召百姓開工坊、公司?蓋因百姓思想不足,未曾開智,須得引導。你貿然發此文章,不說會給官人招至禍

仿

患,百姓亦不解此中關鍵。”

趙誠明的做法,其實就是後來小本子的明治維新翻版。

當時的日本人對企業心生畏縮,官府就出資辦廠親身示範。

民間會自發效仿。

仿者愈多,官府再將官辦企業賣給個人,因為他們能看到利潤。

之後便是製度的保障。

後來小本子借此打敗了沙俄。

趙誠明前兩年每日讀書,讀的書比他之前一輩子加起來還多。

因為他擔心自己的不足會釀成苦果。

他其實早就有造反的本錢,為何冇有貿然行事?

因為他知道曆史。

在辛亥年間,城頭變幻大王旗,天街踏儘公卿骨,後來怎麼樣?

摸石頭過河,弊病重生。

一出出滑稽鬨劇,生旦淨末醜相繼粉墨登場。

貿然行事,可能開局就決定了結尾的悲劇。

所以趙誠明要做好萬全準備,才會去翻天覆地。

他還不能完全借鑒後世曆史經驗,因為此時情形與彼時不同。

社會還冇發展到那個地步。

那就更要小心。

於清慧想要反駁陳良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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