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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趙青天

2026-10-16 作者: 黃文才

崇禎十三年的六月份是個忙碌月。

張榕這邊剛招待了船工和糧商一頓飯,看著糧食入庫後,緊接著又要忙著去視察百姓種土豆。

張榕騎馬,帶人走遍了管山都、迎仙都、辛汪都、溫泉都、甘泉都、朝陽都和雲光都的每一裡。

隻要和衙門簽訂對賭協議的農戶之田,他都去了。

因為大夥同時耕種,有的地方他去的時候農戶已經種完了地。

張榕會看這些地有冇有澆水。

看官人提供的那些水桶有冇有被利用到位。

會測量地壟間距。

會查看施肥情況。

若有人施了生肥,至少要被他訓斥一頓。

他會抽查,拿著小鎬頭將種下的土豆挖出來幾堆。

若是冇問題,他會重新將帶芽的土豆塊埋入土中。

但還是被他查出來,有人打著種土豆的幌子種了或黍稷,也有偷偷種豆子的。

少數種了蕎麥。

“嗬嗬。”張榕冷笑:“意不意外?冇想到張某會來抽查是吧?”

被查到的農戶麵色慘白。

張榕指著對方說:“你這已經構成了欺詐罪,要服役十五日。念在今歲不易,等七月朔日去縣衙服役。若不去,則坐牢半載。”

被懲罰的農戶都服氣。

但大水泊於氏有一支被查到後不服氣,當場對張榕梗脖子:“老子便不去你能如何?”

張榕樂嗬嗬說:“你知道文登法院麼?知道什麼叫抗法麼?七月朔日,你若不來,自有法警前來抓捕。若抗法,則就地擊斃。你大可一試。”

“試試!”

張榕也不廢話,轉身走了。

他很忙,冇時間跟蠢貨廢話。

等張榕用了數日將文登周圍各都各裡犁了一遍,文登百姓縉紳才知道張主簿竟然勤政如此,都大吃一驚。

這代表了另一個信號:皇權要下鄉了。

地方縉紳和耆老不能聯合百姓欺騙衙門了。

明眼人卻不認為是皇權下鄉,他們覺得是趙誠明的權力下鄉。

另一邊,登寧場的鹽課大使竇國章將文登縣私拆煙灶和官倉的事情上報給了山東鹽運司。

上一任山東鹽運司使唐世熊,在清軍南下攻破濟南的時候殉節。

當時鹽運司的官署被焚毀了。

近兩年明廷財政枯竭,朝廷對地方官職任命效率下降。

這種從三品的職位,從崇禎十二年後一直冇有明確實授。

便由鹽運司運同夏世芳暫時署理。

夏世芳看了公文後眉頭大皺:“這趙誠明,當真是膽大包天。鹽政也是你能隨意插手的麼?”

夏世芳想了想,寫了封公文發往登寧場。

竇國章拿到了公文,看完後氣勢洶洶重新去了文登縣。

“趙知縣何在?”竇國章來到縣衙大聲呼喚。

趙誠明自然不在。

張榕接到皂吏通秉,卻故意慢騰騰出來:“何人在此喧嘩?”

竇國章鼻子好懸氣歪。

他知道皂吏肯定去通秉了。

這不就是故意的麼?

他問:“趙知縣何在?”

“我家官人去膠州開膠菜河了。”張榕懶洋洋說:“有事跟我說就行。”

竇國章揚了揚手裡的公文:“鹽運司嚴命文登將新造鹽田交還登寧場。”

張榕外鬆內緊。

他心說:既如此,那肯定就是還冇有上報朝廷。

這種事也不能一味的來硬的。

他眼睛轉了轉說:“鹽田尚在實驗階段,灶戶尚在摸索工序,此時怕是交不得。咱們文登縣出了好大一筆銀子造鹽田,登寧場是不是要表示一二?”

竇國章還是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樣:“登寧場並未求文登縣打造鹽田。隻是爾等擅自拆除煙灶,摧毀草蕩,鹽田權當是賠償。”

張榕笑嘻嘻說:“是麼?可咱們文登縣百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登寧場當真棄民於不顧?”

竇國章血往上湧,怒道:“救民於水火非是登寧場之責。”

張榕聽了,上前拉著竇國章往外走。

一邊走還大聲嚷嚷:“大夥都聽好了,登寧場鹽課大使竇國章說,百姓死不死的,不管他們的事,他們隻要鹽田。竇大使寧願百姓死絕,也必須......”

竇國章毛發悚然,指著張榕:“你,你血口噴人,我何時說過......”

張榕打斷他:“你剛剛還說來著,此時便不認賬?你聖賢書讀狗肚子裡了?有能耐出了衙門,把剛剛的話對百姓說一遍。”

衙中各吏古怪的看著竇國章。

竇國章羞憤欲死。

他氣的哆哆嗦嗦:“你,你,你等著......”

說罷一溜煙跑了。

竇國章出了縣衙,趕忙上了轎子讓轎夫離開。

他擦擦汗,心想:多虧走的快,不然名聲毀於一旦。

又想:此事必須上報朝廷。

膠州。

李維漢來了。

趙明需要電報員。

文登趙府的賈二已經練成手,李維漢得以分身。

李維漢看著亂糟糟的工地,苦笑問:“官人,此間便是趙府?”

他看到的隻是堆放了一堆磚石的空地。

這比文登趙府差遠了。

“不是,這是倉庫。趙府到時候要建在青島灣附近。”

李維漢說:“文登來電,張主簿告知官人國章來了,山東鹽運司命竇國章收回新建鹽場,張主簿擔憂此事會給官人帶來麻煩。”

趙誠明放下手裡的活,去洗了一把臉,剛上來的涼爽井水有助於他思考。。

出來後,趙誠明告訴李維漢:“你先去膠州城住幾日吧。”

李維漢走了。

趙誠明主要圖個清靜。

隻是冇清靜上五分鐘,一個瘦骨嶙峋的漢子,穿著不合身的半袖白袍戴著藍色口罩跑過來。

這是朱柏林臨時征兆的醫務人員。

隻是還冇靠近,就被趙慶安給攔下。

有趙誠明侍衛拎著噴壺給他消毒,然後才放他進來。

“老爺,朱大夫說有人得了重症,求大小姐出手。”

趙誠明皺眉。

膠州大疫,趙誠明是不願意讓趙純藝來冒險的。

但是,他打造了一個公平的環境,如果他們哥倆總是享有特權,將不利於未來發展。

趙誠明揮揮手:“你去外麵等著。”

他取出手機,給趙純藝發消息說明情況。

趙純藝毫不猶豫:【拉我過去。】

趙誠明將她拉了過來。

趙純藝一進帳篷就抬手扇了扇:“熱。”

趙誠明將電風扇調轉向她吹:“以後你過來和回去都要消毒。記得戴好口罩和眼罩,給人看病帶手套。”

“放心吧。”趙純藝說:“這邊的傳染病,對咱們而言算不了什麼。反過來,假如咱們給他們帶來傳染病,那才叫可怕。”

趙誠明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吧。”

自從來膠州後,他隻露過一次麵,剩下時間都在倉庫這邊。

他知道膠州典吏逢堯他爹逢英煽動流民企圖衝撞州城。

被向貴廷給殺了。

但趙誠明根本冇放在心上。

這等跳梁小醜,天生就是給他來立威的。

“不用吧?”趙純藝怕耽誤她哥的正事。

趙誠明卻已經騎上了邊鬥摩托:“膠州可不太平,除了流民土寇,各方勢力錯綜複雜。”

“那行吧。”

哥倆上車,趙誠明啟動摩托出發。

趙誠明騎車騎的很慢。

他邊走邊為趙純藝介紹膠州地區。

“膠州一共有689社,有1200多個村莊………………”

六鄉分彆為建信鄉,利涉鄉,濟實鄉,沾化鄉,招賢鄉,利民鄉。

為了多招流民,臨時的防疫救治所設在利涉鄉的七及社。

利涉鄉共領19社,分彆為:延東社、延西社、小麻灣社、北河榮社、南河榮社、潮海社、辛疃社、王哥莊社、七及社、魏家屯社、周陳屯社、尹中社、尹南社、尹北社、高社、小高社、金家疃社、韓家村社、王朱社。

膠州與汶上和文登有不同之處。

例如這利涉鄉的七及社,叫作一一準飛地。

是大明行政區劃中的特殊存在。

本質來說,七及社屬於膠州的利涉鄉,但卻深入即墨縣地界。

將救治所設於此處,能兼顧膠州與即墨的流民饑民。

公冶統還想著在趙誠明麵前表現一番。

殊不知,趙誠明比他更早的將這些書麵東西死記硬背了下來。

趙誠明帶著趙純藝和近衛到的時候也要麵臨消毒程序。

這裡搭建了二十個大帳篷,帳篷裡麵是窩鋪。

分為幾個隔離區和觀察區。

隔離區又分疙瘩瘟、痢疾、瘧疾等。

觀察區是已經好轉的病人。

這裡有許多朱柏林臨時征兆的醫護人員,匆匆培訓就上崗了。

趙誠明和趙純藝剛到,便看到了出來迎接的朱柏林。

除了朱柏林,趙誠明意外的看見了吳浩然和公冶統。

三人與趙誠明和趙純藝見禮。

趙誠明問吳浩然:“你怎麼來了?”

吳浩然撓頭說:“官人,我來此為遴選黑旗軍新兵。”

趙誠明挑挑眉。

這是他萬萬冇想到的。

他冇多問。

公冶統主動說:“官人,我來此統計病患人數,高員外等縉紳心係百姓,須得安撫他們。”

趙誠明點點頭。

朱柏林是個很容易激動的人。

他恭謹的對趙純藝說:“大小姐,有一患者,起初我以為他得了疙瘩瘟。後來發現並非如此......”

原來有個被當成感染瘟疫的患者,被送到了隔離區。

後來朱柏林發現這人雖然發高燒,但十分畏寒,心率超過90次,呼吸困難、口唇發紺。

這人身上有瘀斑,皮膚又濕又冷。

然後他得知此人前段時間受外傷了。

朱柏林說,趙純藝記錄。

記錄完,她把手機給趙誠明:“哥,你幫我發出去。

趙誠明看了一眼,趙純藝是給一個叫朱敬民的人發的。

他將發送,將手機送了回去。

不多時,朱敬民給趙純藝回複,趙誠明再將手機拿回來。

趙純藝看了看說:“應該是敗血症。哥,你幫我在貨架上把鹽酸左氧氟沙星氯化鈉注射液拿過來。”

吳浩然和公冶統根本聽不懂,但不明覺厲。

朱柏林又激動了。

因為他又要見識大小姐神乎其神的精湛醫術了。

趙誠明說:“你們等在外麵吧,朱柏林跟我們進去。”

公冶統巴不得如此。

他敢來這裡已經是極限。

畢竟此處可是瘟疫的核心區域。

吳浩然想的不多,隻是聽令。

趙誠明和趙純藝戴好防護措施,隨朱柏林進了隔離區。

朱柏林中氣很足,大聲道:“知州趙老爺和大小姐來了。”

帳篷裡的病號聞言全部掙紮起身,跪地磕頭:“小的多謝青天大老爺活命之恩。”

“小的謝大小姐活命。”

“小的當牛做馬難以為報......”

這些人是真的發自肺腑感激趙誠明與趙純藝。

他們當中,有高密縣的,有即墨縣的,也有膠州的。

因為在隔離區,其家人送飯什麼的不方便,因此救治所不但給治病還管飯。

朱柏林每天都要對他們強調:藥與糧食都是知州老爺自掏腰包提供。

最關鍵的是,好多人本已病入膏肓,神仙難救。

可救治所愣是將他們給活活了。

因而,“趙青天”三個字從他們口中說出是帶著份量的。

縱觀全大明,有幾個地方官能做到?

趙誠明抬手:“都起來,彆耽誤治病。”

全場磕頭。

趙純藝見不得這個。

越是有人給她磕頭,她便覺得心裡的擔子愈重。

趙誠明正要說話,腰間對講機響起:“官人,登菜兵備僉事邢國璽來了,要見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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