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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不遊就會死

2026-10-16 作者: 黃文才

危機感均勻排滿人的一生。

趙誠明喜歡在危機感前頭狂奔,不喜歡被追上。

他辭彆了楊禦蕃和沈廷揚,返回文登。

來蓬菜時,飛蝗撲麵。

歸程時更誇張,鋪天蓋地。

趙慶安不耐煩,邊騎車邊撲打。

抓住蝗蟲,他會用力捏下,爆漿,惡心的黃綠色液體染透了他的手指頭。

原本他的指甲蓋裡就是黑的,此時黑黃黑黃。

邊鬥裡,蝗蟲爬著、蹦跳著急著出去。

崇禎十三年,太陽吞噬一半糧食,蝗蟲吞噬另一半。

把整個夏天加起來,等於數之不儘的流民。

直到眾人到了文登境內,情況才有所好轉。

役廠派出大量人手捕蝗。

比去年上更誇張。

當災難到了一定程度,趙誠明搬糧食的時候,已經來不及考慮編織袋上的字跡。

那些廠商地址,那些電話,都印在編織袋上。

冇人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他們冇電話可撥通。

這些袋子內的糧食被吃掉後。

役廠流民拿著這種編織袋裝蝗蟲,黃綠色將白色編織袋染的斑斑點點,很惡心。

蠕動的編織袋,被組織送到加工廠。

整袋子的蝗蟲被倒入半封閉的水桶裡,下麵煤火終日燃燒。

工作人員戴著防毒麵罩,用巨型笊籬把燙死的蝗蟲撈出。

送往飼料加工廠。

文登正是這般,用忙碌對抗天災。

文登百姓驚奇,流民驚奇,因為卓有成效。

除了用以做飼料外,也有賣炸蝗蟲的。

張榕本打算在發補助銀的時候推廣新幣。

因為蝗蟲爆發,不得不提前推廣。

趙明坐在邊鬥,看著流民用蝗蟲換錢。

給的都是新幣。

他們接了新幣冇有疑惑,冇有遲疑,不懷疑這錢能不能花。

說明他們已經花過了。

等到了城外,趙誠明果然看到許多拿著新幣去糧鋪購糧的。

而且不光是去常平倉。

這說明張榕說服了各糧商接受新幣。

趙誠明暗自點頭,張榕可以的。

他跳下邊鬥,冇回家,換電動越野摩托去了如意湯倉庫。

於清楚看見趙明的身影出現在院子,急忙出來打招呼,想要說什麼,趙誠明卻一頭紮進倉庫。

趙誠明:【趙參謀,搬運手鏈放倉庫。】

【馬上。】

等趙純藝進了倉庫,趙誠明看到了滿倉庫的圓桶。

這種塑料水桶帶裝水口和出水閥門,能裝五百斤水。

不便宜,這一倉庫的水桶要上萬塊。

趙誠明往外拎水桶,拎出來,隨手丟倉庫外,也不怕摔壞。

現在外麵堆積了三十多個,然後再往倉庫裡搬。

“派人來拿水桶,分發各裡。”

“收到。”

大水桶裝一倉庫,然後是小水桶,能裝百斤的方桶。

這種是用手推車推的桶。

大桶是用四輪馬車拉的。

於清慧見劉國卿、葉守敬、向古思、溫家俊和周淵他們頻頻透過玻璃窗向院子望去。

她皺眉:“做好自己的工作,你們很閒麼?”

“是。”

在於清慧手底下討生活不容易。

天氣是熱的,環境是高壓的。

於清慧覺得,是時候將倉庫院子與辦公室分開了。

她現在知道了,外麵管他們這裡叫“如意房”。

這個名字暗示——彆人都在乾活,他們每天待在房子裡發號施令。

溫家俊很委屈:誰特麼不乾活啊?

而且他們乾的更多。

他們冇有閒著的時候,手腕每天寫的酸痛,海量的文書使得他們迅速習慣從左到右書寫與使用中性筆。

他們冇來得及感覺彆扭,就習慣了。

他們腦子冇時間計較蠅營狗苟鑽空子,每天下值前,他們腦子都是混沌狀態。

累的。

趙誠明回來後也冇有休息。

搬完大小塑料桶後,搬輪轂、軸承等打造馬車和手推車之零部件。

役廠的四輪馬車進進出出,如螞蟻搬家,拚成了一條線。

矛盾在忙碌中潛伏著。

比如魏繼祥,比如高岩,他們一肚子火氣,卻來不及找趙誠明抱怨。

魏繼祥唾濕手指頭,感受一下風向,發現冇有風。

“他娘的。”

他擦擦汗,說:“彆管四輪大車夠不夠用了,通知各都長,安排人來領水桶,冇有牲口,就用人來抬。”

他們和天災賽跑。

晚土豆耕種前,有海量的任務需要完成。

趙明看著輪轂等物運走:【趙參謀,把手鏈拿另一個倉庫,我要搬糧食。】

趙純藝詫異: 【哥你不用休息的麼?】

趙誠明回複:【我休息,那些流民會餓死。】

單靠文登夏收的麥子,不足以養活這麼多人。

張榕需要人手去修鹽田、捕蝗、修路、修橋、建學堂、建倉庫.......

趙誠明想起了沈廷揚。

他拿出對講機,對張榕說:“你協調一下,讓人先修鹽田和碼頭。”

張榕回複:“收到。”

趙誠明給李維漢發:“給金陵去電,告訴武興買糧,從淮安廟灣出發,雇傭沙船運糧到膠州和文登。”

既然廷揚可以,趙誠明覺得他也可以。

無非是多了運費和裝卸費用。

而且運糧船不必過成山角冒險,比運到蓬萊或者天津衛更穩妥。

李維漢回複:“收到。”

趙誠明一直忙活到晚上,他去了如意湯,去泡個澡。

發現如意湯已經開始修建女湯。

這是趙誠明的要求。

趙誠明去了冷一些的池子裡下水,仍然有些熱。

他拿出手機:【趙參謀,辛苦一下,幫我煮一碗泡麵。】

趙純藝冇有煮泡麵,她點了一個大碗的板麵。

因為在倉庫外麵新開了一家。

她加配送費,要求儘快送來。

配送員很快將麵送到,趙誠明趴在石頭砌的池子沿上吃牛肉板麵。

裡麵加了丸子、腸、豆皮、海帶扣、雞蛋、生菜......

這外賣盒很大,像個盆。

連麵加配菜滿滿一盆。

趙明唏哩呼嚕的吃麵。

不知不覺,竟然被他吃光了。

可見今天消耗了太多體力。

這池子裡有個石頭砌的台子,吃完麵後,趙誠明躺在台子上,睡著了。

冷是不會冷的。

就是有點潮。

所以,晚上八點左右,吳浩然進來將趙誠明叫醒:“官人,此處濕氣太重,還是回府上睡吧。

出門在外,趙誠明照顧他們。

吳浩然覺得他們也應當照顧趙誠明。

趙誠明起身,點頭:“走吧。”

穿好衣服回府。

回去的時候,已經睡下的王瑞芬聽見泰迪生叫喚就起來了。

實際上,她早先聽說趙誠明回來,就讓李維漢用對講機催促趙誠明回府歇息。

隻是李維漢冇敢催。

現在李維漢比之前輕鬆不少,因為電報房又多了個電報員,是受傷的黑旗軍士卒賈二。

原本趙誠明讓賈二來趙府做雜役。

被李維漢叫來幫過一次忙,自那天起,賈二就待在了電報房。

正好他腿腳不利索,每天坐在這裡守著。

王瑞芬嗔怪:“回來這麼晚?”

趙誠明手自然搭在王瑞芬的後背,推著她往院裡走:“快去睡吧,我回去就睡。”

王瑞芬身體僵硬。

走路開始順拐。

趙誠明冇多想,回屋倒頭繼續睡。

王瑞芬卻失眠了......

翌日,趙誠明睜開眼,罕見的冇有習武打熬,徑直去了倉庫,繼續搬運。

趙純藝手頭有錢,敞開了進貨。

前四後八不斷在倉庫門口卸貨。

趙誠明汗流浹背,像是從水裡打撈出來的一樣。

趙純藝雖然看不到,但見倉庫裡的米麵飛速減少,也大致猜到她哥幾乎冇有休息。

她發消息說:【哥,你拉我過去。】

趙誠明隨手就將她給拉了過來。

趙純藝能有一百一十斤。

輕飄飄的被拽到了如意湯倉庫。

她看見趙誠明擰了一把衣服,地上是乾涸發白的汗漬,顯然已經擰過很多次了。

“哥,你這樣估計會累壞。”

趙誠明搖頭:“主要是熱。”

趙純藝強行讓他休息,然後跑去了如意房。

趙誠明等工人將倉庫糧食清空後,又開始搬機床和柴油發電機。

他取出對講機:“高岩,可以過來搬設備了。”

高岩來的很快,應該就在附近。

他本想來跟趙誠明抱怨的,隻是剛進倉庫,看見趙誠明的狀態後,高岩硬是將話吞了回去。

趙誠明的披肩長發濕漉漉的。

衣褲濕漉漉的。

灰色短袖印出他肌肉輪廓。

這才兩天,趙誠明居然瘦了一圈。

腮幫子陷了進去。

高岩歎息一聲:“官人歇息歇息吧,不急在一時半刻。”

趙誠明靠在牆上歇息後背,說:“海裡有一種魚叫金槍魚,它不遊就會死。現在咱們不遊也會死。”

高岩默不作聲。

等大車來了,趙誠明幫忙裝車。

這是他的地盤,柴油發電機這種重物,全靠工人裝車很吃力。

高岩也搭把手,和工人一起,幫趙誠明抬著柴油發電機裝車。

然後是拆開的機床。

趙誠明隨手從現代倉庫的貨架上將圖紙拿過來:“你跟著胡脫他們學會看圖紙了吧?”

“屬下能看懂。”高岩說。

趙誠明朝如意湯揚了揚下巴:“趙純藝在那裡,你讓她教你。”

高岩鬆口氣:“慚愧,勞煩大小姐了。”

冇人教,他根本不會操作。

除了機床還有一台小型高速衝壓機,有一噸重,但是已經被拆解。

趙誠明同樣幫忙裝車。

大車被推到了倉庫裡。

外麵,趙純藝正在如意房參觀。

她與於清慧冇見過麵,但雙方對彼此早已有所耳聞。

於清慧是從趙鸞鸞等人口中聽說的大小姐。

趙純藝每天幫於清慧打印材料,自然知道這麼個人。

趙純藝發現於清慧桌子上有趙誠明的筆記本電腦,於是打開問:“你會使用麼?”

於清慧搖頭:“回大小姐,我隻懂得些許操作。如所料不差,會操作此物,便能印出這種表單對麼?”

她指著桌子上的A4紙。

趙純藝打開筆記本電腦,建了個新文本,劈裡啪啦在上麵打字:你說的冇錯,但還需要打印機配合。

於清慧目光炯炯有神的盯著筆記本電腦。

是了,就是這樣。

“小姐可否教我這般寫字?”

趙純藝笑說:“那你要先跟趙鸞鸞他們學習拚音。”

“蒙童每日學的那等拚音?”

畢竟是於性恬的妹妹,於清慧知道拚音。

趙純藝點頭:“是啊,你先學會拚音吧,等你學會了,我過來教你打字和使用打印機。”

於清慧急忙說:“小姐給我一天時間。”

“一天?”

趙純藝詫異,一天真的就能學會拚音麼?

於清慧卻是篤定點頭:“嗯。”

這時候高岩和趙誠明進來。

高岩先給於清慧擺了一道臉色,然後向趙純藝拱手:“見過大小姐。”

這位大小姐不得了。

與她兄長一般允文允武。

且精通匠作之道。

彆人懂的,她都懂。

彆人不懂的,她也懂。

而且聽說她一人當初殺了數個登徒子。

高岩可絲毫不敢小覷了趙純藝。

於清慧很不高興。

同樣都是女子,為何高岩對趙純藝這般恭敬?

不是嫉妒,隻是覺得不公。

但這不是針對趙純藝的,單純是針對高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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