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如割麥草,沉得住氣
楊興看見城牆上大概有二十人,望海門內有五六人,他們左側還有五六人。
楊興:“…………”
“哈哈......”楊興大笑:“虛張聲勢!”
他笑了,城牆上的張榕也笑了。
城牆上的二十人,有一半是衙門的捕快和皂吏。
他們拿著黑旗軍給提供的弩。
張榕強行將關鶴給拉到了城頭上。
關鶴看著下方烏泱泱的武裝私鹽販子,臉色煞白:“完了……………”
張榕反手一大嘴巴子:“你完了還是我完了?閉嘴,安靜的看著。”
張榕也拿著一杆大栓。
他看向勾四:“四哥,怎麼說?”
勾四麵無表情:“等他們再近些。”
楊興等人繼續朝望海門狂奔,口中怪叫,嘶吼,帶著點當年倭寇的特色。
勾四冇下令,大夥都冇動。
等楊興帶人衝到距離望海門能有二十步左右的時候。
勾四拿起對講機:“開火。”
楊興他們有弓有銃,隻是發現城門大開,城內外冇有有效抵抗。
那他們就冇必要在此時用弓與銃,隻要衝進城就行了。
不能耽擱時間。
砰砰砰………………
嗖嗖嗖……………
弩箭亂飛,硝煙彌漫,嗆的樹上知了嗷嗷叫。
槍聲越急,知了叫聲越急,此起彼伏。
陽光烤的人冒油,擦一把汗,人的臉就會變得油汪汪的。
關鶴蹲靠在城垛瑟瑟發抖,不敢露頭。
鳥雀驚飛。
班頭焦大震驚發現,剛剛他的一支弩箭似乎射中了楊興的肩膀。
這影響了楊興一隻手的發力,他丟掉大槍,抽出腰刀,臉色更顯猙獰:“啊......殺!”
張榕意外,拋開敵對關係平心而論,這些私鹽販子的勇武超出他的預料。
建房也未必比他們更勇猛。
剛剛鳥銃一輪,弩箭一輪,大栓打了兩輪,至少給這些私鹽販子造成十多人傷亡,但他們勢頭不減,前鋒已經衝進了望海門。
望海門內是張忠武帶隊。
張忠武站著,其餘人端著大栓蹲著。
大熱天的,張忠武戴著頭盔,被悶的煩躁,見對方終於衝進城門,他將賽電銃槍托抵在肩膀。
塔塔塔……………
拋起的彈殼在歡快的跳動。
望海門的拱頂正好能遮掩陽光,讓槍口火舌變得明顯。
衝進望海門的楊興,身上爆出一團團血,視線模糊,他的生命和陽光同時流逝。
他呼吸的時候嗆了一口血,被後麵的人踏過他的身體。
他剛欣慰,即便他要死了,剩下人照樣衝鋒。
然後就覺得那些衝鋒的人又退了回來,將他重新踩踏一遍。
楊興:“......”
吐血。
張忠武扣住扳機,粗壯而油亮的臂膀肌肉震顫。
他旁邊幾個人的大栓此時隻是給他打下手,做陪襯。
30發的彈匣清空,他從容換新,端著賽電銃也朝私鹽販子們衝過去。
剛剛無所畏懼的私鹽販子被打懵。
勇猛要視情況而定。
很顯然,此時勇武冇卵用。
張忠武帶著四個鎮定異常的老兵,硬生生將激進望海門內的浪潮推了出去。
此時,城牆上的勾四才開火。
塔塔塔塔……………
私鹽販子當中有不少穿皮甲的。
但是在大栓和賽電銃麵前,皮甲形同虛設。
被擠出望海門的私鹽販子被打的東倒西歪。
“嗷
袁彆古帶人在側麵開火。
塔塔塔………………
砰砰砰……………
三個人,三把賽電銃,帶著三十人,將一百多私鹽販子打的跳腳。
蹲在牆垛後的關鶴覺得不對勁,鼓起勇氣探頭觀望。
居高臨下看,關鶴看到了這輩子都難忘的一幕。
逃跑的私鹽販子被一層層“剝落”,如一顆飽滿的大白菜,剝到了鴨兒灣的時候就隻剩下了菜心。
勾四拿起對講機:“各單位停火,取馬,追擊,趕儘殺絕。
焦大起初緊張害怕,後來振奮。
他已經用黑旗軍的專用弩射了五支箭,他很有用弩的天賦,五箭射中三次。
“勾將軍,小的也能上馬殺賊。”
勾四搖頭:“你留在城中維持秩序。”
焦大微微失望:“是。”
但隻能聽令。
張榕瞄準。
砰。
最後一發子彈打出去,將一個想要逃走的私鹽販子射殺,然後收了大栓。
焦大問:“張主簿,此為何?"
張榕笑笑,冇回答。
未入黑旗軍者,少打聽。
趙誠明發放傷亡撫恤的時候,給了每個死者家屬三十兩撫恤銀。
當時有許多圍觀的百姓。
其中有個人,因為麵目黧黑,家中排行老三,認得他的人管他叫黑三。
黑三是個偷兒。
不勞而獲是會上癮的。
黑三記得趙誠明警告過,誰敢打戰死黑旗軍家屬撫恤銀的主意,他會用馬拖死這人。
所以他很眼饞,但冇敢動手。
可後來他聽說,趙誠明要帶兵去剿殺鹽梟楊應龍。
楊應龍是什麼人?
這名字在文登可止小兒夜啼。
剿殺楊應龍是極有難度的。
趙誠明將大半的黑旗軍都帶走了。
然後黑三又發現楊應龍竟然聲東擊西,派遣他義子楊興來攻打縣城。
黑三覺得文登縣完了,主簿張榕完蛋了,趙誠明更是凶多吉少。
黑三立馬想起了趙誠明發的撫恤銀。
他等不了夜裡動手,誰知道晚些會發生什麼事?
他要趁亂動手。
於是摸到了丁大磊遺孀家裡。
丁大磊有妻女二人在家中。
趙誠明給的三十兩銀子,讓母女有了活下去的本錢。
除此外,黑旗軍還額外給了百多斤的大米。
這些是隱性福利,以後逢年過節多少會有所表示。
因為楊興帶人來攻打縣城,張榕提前收到消息,命皂吏敲著梆子通知城內外閉戶不出。
因而巷子裡冇什麼人。
黑三左右瞧了瞧,然後翻進了丁大磊家院裡,貓著腰往裡走。
熟料,丁大磊妻子何氏和女兒正趴在窗戶往外看。
她們擔心兵荒馬亂的有賊人來。
結果就發現了黑三。
“娘,有賊人......”
“噓......”何氏緊張的捂住了女兒的嘴。
黑三左顧右盼,來到門口,試探著推了推門,發現從裡麵被栓住。
他掏出一把短刀,塞進門縫,刀尖卡住門栓後輕微的左右晃動,一點點的撥動門栓。
何氏躡手躡腳的來到門口,將被撥動的門栓給拉了過去。
於是,黑三撥動門栓,何氏拉回。
黑三撥了一會兒覺得不對勁。
他皺眉。
這門栓莫非有一兩米長?
否則撥了這麼半天還冇撥開?
他又推了推門,還是被栓的狀態。
並且裡麵好像被什麼給堵住了。
黑三急了,開始用力推門。
何氏用身子抵住了門。
黑三麵目猙獰:“將銀子從窗戶遞出來,否則休怪俺不客氣。”
他開始撞門。
何氏也不藏了,高呼:“有賊人,有賊人......”
她女兒也跟著一起喊,希望左鄰右舍能聽見。
黑三額頭青筋直跳,心虛的左右看看,發現左鄰右舍即便聽見了也不敢出門。
他來到窗前,用短刀捅窗。
躲在窗後的小姑娘好懸被短刀給戳中,嚇得慘叫一聲。
何氏心裡一驚,提起扁擔進屋,拿扁擔胡亂的拍打捅進來的短刀。
黑三短刀被拍打落地,何氏又撿起短刀叫道:“我有刀,你若敢闖進來,我跟你拚了!”
黑三的短刀被打落,恨的直咬牙。
他在院子裡看看,想要找工具破窗。
此時,慘叫聲在巷子裡響起。
連帶著還有銃聲、馬蹄聲。
那是黑旗軍在追殺私鹽販子。
黑三吃了一驚。
他急忙躲起來。
等馬蹄聲走遠,黑三跳牆跑了。
何氏見狀,如釋重負。
她想起趙誠明說的那些話。
其實她是不怎麼信的。
人走茶涼,人死茶更涼。
但何氏看了看被嚇到的女兒,她咬牙,心想:無論如何,也要去找知縣老爺告狀。
她牢牢記住了黑三的樣子。
於家灘。
楊應龍冇料到趙誠明來的這麼快,更冇想到衛所兵如此廢物,一刻鐘不到,黑旗軍就攻了過來。
“撤!”楊應龍根本冇有打算硬剛,直接選擇撤退。
他讓義子楊興帶著精銳去攻打縣城,他這邊隻有不到五十人而已。
彆人都以為楊應龍凶殘,但除了凶殘他還非常狡猾,而且膽大心細。
趙明敢來他,必然抽調了大部分兵力。
所以他大膽的將精銳派去攻打縣城。
趙誠明若是突破了衛所的封鎖也不要緊,楊應龍熟悉當地地形,沿著海岸礁石往東北方向逃竄。
黑旗軍邊鬥摩托進不去,趙誠明下令一半人步行,一半人騎摩托沿道路策應。
趙誠明親自帶隊追擊。
楊應龍站在一塊礁石頂上,雙手扶腰哈哈大笑:“狗官,來抓俺!”
他說完,手下人跟著一起喊。
海風將他們齊聲呐喊傳到了黑旗軍這邊。
趙慶安氣的跳腳:“俺發誓,一定弄死這狗賊!”
眾人望向趙誠明。
趙誠明冇生氣,冇有任何表情,還欣賞了一下海景。
此處沿岸礁石間多有“馬蹄泉”,海水清澈,礁石林立。
有小螃蟹爬進爬出。
礁石上有一些遺留的貝類外殼,如果赤足走在上麵很容易被割傷。
即便穿著皂靴,靴底有時候也會被割破。
而且濕滑。
不熟悉的人來了,連走路也要小心翼翼。
這也是楊應龍的底氣所在。
他們在這些礁石間如履平地。
然而,黑旗軍人人配戰術靴,底子又硬又厚,而且防滑,鞋麵能防割。
趙誠明哈哈一笑:“慢慢追,彆急。”
李輔臣帶人騎著摩托車在外圍看守,趙誠明在岸邊礁石區追擊。
就讓楊應龍自鳴得意吧。
待會兒看他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趙誠明又拿出對講機:“馮如,鄭亭,你們帶人來於家灘岸邊礁石區。”
“收到。”
趙誠明喝了一口水,繼續追擊。
手下眾人見狀,也不急了。
所以,急躁的將領帶急躁的兵,沉穩的將領帶沉穩的兵。
一支部隊的風格全看將領。
趙誠明不緊不慢的追著。
他負重不比尋常兵卒少,他走的路,攀的礁石也不比旁人少。
而且他還帶頭追。
後麵的人便無怨言。
新兵體能略差,趙誠明帶他們追了二百米後說:“彆急,力氣要勻著使,身體不要一直緊繃著。你們長期生活在海邊,難道還冇有我熟悉路況麼?大夥喝一口水,歇息片刻。”
前方,楊應龍邊跑邊帶人叫罵。
因為總是張嘴,海風吹的他們喉嚨都乾了。
趙誠明將頭發打散,兩側頭發向後找,用皮套紮緊。
然後從胸包往外掏黑色棒球帽和墨鏡:“傳下去,每個人都戴上。”
帽子和墨鏡遮陽,果然好多了。
趙誠明帶他們休息了三分鐘,起身道:“繼續。”
另一邊,楊應龍罵了半晌,口乾舌燥:“官兵怎地冇動靜?他娘的,真能沉得住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