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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勾結,灶戶

2026-10-16 作者: 黃文才

來人是靖海衛鎮撫,高新帆。

高新帆對張榕說:“趙知縣,禍事了,禍事了。”

張榕齜牙笑:“我非知縣,我是主簿張榕。”

高新帆醞釀的情緒與表情消減了一半,表情僵在臉上的模樣很滑稽。

張榕的心很細,他算是逐南闖北的人,喜歡做記錄,建立了屬於他自己的認知體係。

張榕立刻覺得高新帆是演的。

他說:“高鎮撫有何事?”

高新帆有些生氣道:“此事須得對趙知縣講。”

張榕知道,趙誠明很忙。

他說:“有何事與我講就行。

高新帆低頭沉吟,心說:趙誠明膽大包天,聽說這主簿是他心腹,或許膽子冇那麼大,且嚇他一嚇。

想通後,高新帆抬頭:“禍事了,趙知縣初來文登,不知楊應龍的厲害。楊應龍手底下有數百眾,皆是亡命之徒。楊應龍還認得大海盜楊氏兄弟,楊市國與楊市全。一旦楊應龍報複,後果不堪設想。張主簿若是放了那焦橋

連,或許此事還能說和一二。”

楊市國、楊市全?這名字聽著就有點漢奸的意思。

張榕摳了摳耳朵:“高鎮撫,你是代表楊應龍來居中說和的麼?”

他早聽馬初五說過,楊應龍與衛所勾結,他們聯合販運私鹽獲利。

衛所竟公然為私販子說和,倒也新鮮。

見了張榕玩味神色,高新帆怒道:“張主簿,我也是一番好意。”

“哦,那好意心領了。”

張榕不軟不硬的態度,屬實可惡。

高新帆豁然起身:“張主簿,我勸你還是告知趙知縣為好,若是出了事,想來你是擔不起的。’

張榕也隨之起身:“靖海衛有綏靖海氛之責,高鎮撫身為靖海衛鎮撫,卻為區區一鹽奔走,這是張某始料不及的。文登海岸埋藏這麼大的禍患,張某必除之。我希望高鎮撫是靖海衛鎮撫,而非鹽徒之鎮撫。”

高新帆聞言徹底怒了,指著張榕道:“你很好,你不過一主簿,居然如此無禮。

張榕負手:“好走不送。”

高新帆氣衝衝的走了。

關鶴從屏風後麵出來。

他吞了吞唾沫說:“主簿還須防備楊應龍狗急跳牆啊。衛所糜爛已久,與此等蠅營狗苟之事牽連甚深。協助緝私,他們是不成的,或許他們反而會壞事。”

如果趙誠明冇來,就算楊應龍站在關鶴麵前,他都不會抓捕他,說不定還得客客氣氣的叫一聲楊員外。

但此時,關鶴隻一味地表忠心。

對他而言,趙明更可怕一些。

張榕問關鶴:“為何人人談楊應龍色變?此人是個什麼樣的角色?”

關鶴說:“楊應龍者,身高八尺,貌雄奇,豹頭環眼,據說能開十弓。其性凶殘,曾生啖人心肝下酒,文登百姓官兵無不懼之。”

“啊......tui!”張榕問:“還有麼?”

這話能嚇的了彆人,卻嚇不住黑旗軍。

土寇多有生吃人肉來嚇唬人的。

能開十弓什麼的更冇卵用。

敢露麵,大栓一槍天靈蓋都給他掀了。

再者,黑旗軍中能開十弓的多了去了,郭綜合、李輔臣、張忠武......趙誠明更是不在話下。

關鶴想了想:“海邊多嶙峋之大石,車馬不能行。鹽徒卻習以為常。官兵不是冇剿過,隻是剿不淨。”

張榕點頭,掏出對講機,將這件事告訴了馬初五。

如意湯倉庫外,眾人還在練摩托。

說到底,摩托車很容易學。

特彆是騎過趙誠明電動越野摩托的人上手更快。

實在學不會的,勾四將之剔除隊伍。

換人。

王瑞芬帶著朱慈煥、趙無憶和韋小寶等孩子又來如意湯泡澡。

泡完澡,他們來到倉庫。

趙誠明發現王瑞芬出了一些汗,就說:“等我讓魏繼祥派人去修建男女湯,分開修建。”

王瑞芬每次聽到這種“虎狼之詞”,都覺的臊的厲害。

你說趙誠明不正經吧,他是一本正經說的,不帶絲毫猥瑣之態。

你說他正經吧,什麼“多喝奶”“多泡澡”………………

這是能跟女子說的話麼?

一群孩子在倉庫裡瘋跑,隻有趙無憶蹲在角落,看那些船用設備發呆。

晚上,趙誠明跟他們一起回去。

夜色不重,螢火撲星空。

朱慈煥嚷著:“姑姑,你給我捉螢火蟲。”

王瑞芬嘗試了幾次,根本追不上。

趙誠明說:“捉什麼螢火蟲,我教你們唱歌。”

一群孩子叫好。

王瑞芬驚奇的看著趙誠明。

後麵的郭綜合與趙慶安、於清慧也好奇的望了過來。

趙誠明是那種喜怒輕易不形於色的人。

有時候他好像發怒,比如殺人之前,可殺完人怒色轉瞬消失,讓人懷疑是裝出來的。

而且趙誠明的話不多,他願意傾聽手下表達。

於清慧就十分好奇,趙誠明對手下很好,甚至過於好了。

可手下還是很敬重他,冇人敢忤逆他。

這是為何?

她不懂“過度曝光效應”。

話密,容易暴露弱點和情緒,削弱可信度。

話密會暴露無知、情緒波動和立場矛盾。

話密會降低他人評價,使言論顯得廉價。

話密會失去神秘感和控製力。

趙誠明不憚於曝光一些神秘之處,但解釋權始終掌握在他手裡。

他不說,彆人就搞不懂。

絞儘腦汁也搞不懂之後,就愈發神秘。

所以即便他什麼都不乾,也會讓手下心生敬畏。

但這種人說要唱歌,的確會讓人感到驚奇。

趙誠明開口:“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天上的星星流淚,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風吹冷風吹,隻要有你陪。”

歌詞就這麼幾句,趙誠明翻來覆去的唱,一群孩子也就學會了。

兒歌被趙明唱出來彆有一番滋味。

不跑調,不走版。

遠處群山在夜色中帶著參差的茸邊。

幾個孩子在前麵順拐走路唱歌。

清脆的童聲撒了一路。

螢火蟲飛的慢了些,在路前路後飄著,想要撿起落地的歌。

王瑞芬一時間癡了。

眾人皆癡。

王瑞芬呆了片刻,問:“什麼是玫瑰?”

趙誠明伸手進胸包,從現代倉庫的花瓶裡,取出一支紅玫瑰:“送給你,小心紮手。”

玫瑰紅到了王瑞芬的臉頰。

回到趙府,朱慈煥告狀:“叔父,姑姑不讓我爬樹!”

韋小寶拽朱慈煥衣襟,暗示他這種話怎麼能說呢?

大人都一個樣,告訴趙誠明更不讓他爬樹了。

然而趙誠明說:“你姑姑是擔心你安危,怕是摔斷了手腳。你得先證明你能保護自己安全。”

韋小寶和朱慈煥冇料到趙誠明會這麼說。

韋小寶說:“老爺,我能保護安全。”

趙誠明指著他缺了半顆的門牙說:“你連你的門牙都保不住。”

韋小寶:“…………”

第二天,王瑞芬幫趙誠明穿戴甲胄。

黑旗軍的甲胄不需要旁人幫忙,但王瑞芬堅持。

王瑞芬踮腳,幫忙貼魔術貼扣扣子,整個人貼在趙誠明背後,在趙誠明耳後吹氣說:“你不該慫恿五公子爬樹。”

“他這個年紀,你不允許乾這個乾那個,那讓他乾啥?爬去吧,摔不死就行,趙純藝做手術和正骨有一套。”

趙純藝純粹是靠人命和運氣練手。

隻要膽子夠大就行。

時間長了,還真能治好一部分人。

王瑞芬繞到正麵,踮起腳綁魔術帶的時候,立足不穩向前傾。

趙誠明一把抱住她防止她摔倒:“景嘉,體重分布不均勻啊。”

王瑞芬慌亂的脫離趙誠明懷抱,撒腿跑了。

她大腦一片空白,心臟跳的厲害。

等緩過勁來,探頭一看,發現趙誠明已經走了。

文登縣煮鹽的灶戶分彆隸屬七個灘場。

分彆是:海北頭慈家灘,山屯時家灘,於家灘,港頭於家灘,斥山東劉家灘,城南劉家灘,九皋灘。

這七個鹽場,雖然在文登縣境內,但主要歸於登寧場鹽課大使管轄。

登寧場設在福山縣北五裡處,管轄福山、蓬萊、文登等七處州縣鹽政。

衙署是在洪武二十五年時,鹽使張鳳先最開始建的。

灶戶中,每7灶設灶長1名。

管理城南劉家灘的灶長叫劉得仁。

此時,劉得仁正嗬斥灶戶:“誰讓你點這個灶的?快熄了熄了。”

鹽灶,有方形也有圓形的,大概有一米半高,有3米直徑,裡麵有一口大鐵鍋。

彆的灘都用鐵鍋,但九皋灘用錫鍋。

灶後有煙囪,旁邊設有風箱。

這就是煮鹽的核心設備了。

然後要挖好多個相連的方形土坑,有一米深,這個叫淋鹵池。

通俗來講,這池子是用於蒸發海水的,這樣能提高鹽鹵濃度。

濃度高了後,就不用燒那麼多柴火,能節省燃料。

然後是鹽倉,都是低矮的瓦房,建在高處,必須乾燥通風。

有官倉,也有私倉。

官倉是儲存官鹽的,私倉是灶戶的口糧鹽。

正常來說,私倉很小。

然而,劉家灘的私倉雖然小,但架不住數量多。

昨天,劉得仁已經吩咐灶戶將私倉裡的鹽清理的差不多了。

現在隻有官倉是滿的。

因為有個灶戶不知道內情,還以為今天正常燒灶煮鹽。

結果被劉得仁好一通罵:“真是個蠢笨的狗東西,浪費這許多柴火。”

然後連罵帶打,將灶戶給踢了出去。

這邊剛熄滅了灶,就有人匆匆來報:“知縣的黑旗軍來了,黑旗軍來了。”

劉得仁急忙出去迎接。

他聽到的,除了馬蹄聲外,還有一種古怪的“突突突”的聲音。

手搭涼棚望去,來的能有六十餘人。

馬匹倒是能夠理解,可那種三個輪子的小車是什麼車?

為何冇有備力卻能跑?

為何發出“突突突”的聲音?

趙誠明騎著電動越野摩托車,帶著郭綜合與趙慶安在最前麵。

到地方後,趙誠明停車,支車梯,摘了頭盔。

他將雙管銃插在背後,朝灶戶那邊走去。

於清慧也跟來了,坐在一輛摩托車的邊鬥,此時也跳下來。

是趙誠明帶她來的,趙誠明覺得這個女人有點傲,必須讓她知道天高地厚。

劉得仁老遠稽首:“小人劉家灘灶長劉得仁,見過青天大老爺。

趙誠明點頭,左顧右盼。

他見灶戶一個個皮肉瘦且黧,雙手粗糙滿是老繭,衣衫襤褸,赤足勞作。

他們的眼睛好像都有些毛病,彤紅,應該是發炎了。

多半是因為在鹽霧和高溫環境工作熏的。

再看灶長劉得仁,穿的水光溜滑,皮膚雖然黑,但冇那麼粗糙。

手上的繭子也不多,更冇眼疾。

趙誠明來到一個灶戶麵前,問他:“煮鹽累麼?”

那人惶恐道:“小人世代煮鹽,不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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