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格殺
此時,大門“吱呀”一聲打開。
王廠乾帶著倆小吏和一個書辦走了出來。
其餘人該辦公的繼續辦公,該忙碌的繼續忙碌。
王廠乾腰杆子挺直,站定了拱手:“上典吏王廠乾,恭迎馬知縣。”
此時,馬如繹才下車。
他個頭不高,肚子微微隆起,身著朝祭服,頭戴襆頭,雙手扶著銀帶,腰間掛著香囊,胡子修理的乾淨整潔,昂首凸肚儘顯官威。
他先回頭看看圍觀的汶上百姓,又看看王廠乾。
王廠乾身穿青色道袍,頭頂發髻隨意用網巾包著,胡須比馬如繹更有型,連眉頭的雜毛都修理的乾乾淨淨。
除了手中烏金扇,其餘冇有什麼煊赫的派頭,但勝在清爽乾淨利落。
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馬如繹大怒:“本官來甫到任上,就隻有爾等在此?”
汶上如此繁華,豈能就隻有這麼幾個人辦差?
王廠乾負手朗聲道:“好教馬縣知曉,咱們上不講虛禮,官吏與百姓同行,是以百姓視官吏如父母,官吏亦愛民如子。衙內亦如此,此時公務繁忙,若都出來迎接,誰人辦公?”
“好!”外麵百姓大聲叫好。
擺特麼什麼架子?
看看人家王典吏!
王廠乾得意洋洋。
他最喜歡乾這種出風頭的事。
今天都不用搭台子就出風頭了。
“好好好。”馬如繹氣急敗壞:“你教本官如何為官是吧?”
他也是今歲貢士,正是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時候。
結果初來乍到,被典更給教做人了。
還在百姓麵前教他做人。
王廠乾正要說話,忽然有皂更匆匆跑到,附耳說了幾句。
王廠乾眉頭一挑,住口不言。
馬如繹卻不打算放過他,正要繼續說,忽聽得不遠處有鼓噪之聲,約麼十多人匆匆朝這邊走來,邊走邊罵:“趙誠明剝民以自肥,視國法於何?其敗壞綱常,蠹政害民,快快交出侵吞百姓之農田……………”
這下輪到馬如繹挑眉了。
他哈哈一笑:“原來如此!”
那意思是說:你裝什麼?你自己屁股還冇擦乾淨呢,在這跟老子大義凜然?
王廠乾學著趙誠明的樣子,扭了扭脖子,掏出對講機:“丁營長,人到了。’
“收到,王典吏稍待。”
馬如繹詫異的看著那黑乎乎的東西,竟能發出人聲。
這是什麼妖法?
來人四十多歲,帶著十餘家丁,於縣衙前站定,同樣雙手扶腰自報家門:“我是濟寧楊府管事,特來替百姓討還為趙誠明侵占的農田。姓王的,趙誠明為朝中大臣彈劾,如今灰溜溜的走了,識相的快交出農田。
這是楊士聰新提拔的管事。
他還是顛倒黑白那一套。
王廠乾取出擴音機,打開,對周圍看熱鬨百姓說:“此楊府為濟寧楊府,詹事府左諭德楊士聰的祖宅。楊士聰通過詭寄等方式,將侵吞咱們汶上的田產掛靠畸零戶數家,有人告發,王某收回,田早已分與無田之佃農。現在楊
府管事見趙知縣離任,便急吼吼的來討還……………”
百姓恍然,指著楊府管事大罵其不是東西,豬狗不如。
汶上查隱田如火如荼,皂吏每日四處宣傳,百姓心裡的那杆秤大幅度朝縣衙傾斜。
原來地方豪強才是敗類,他們不但侵吞小農田產,還不交稅。
隻有苦哈哈交稅,怪不得朝廷財政捉襟見肘。
楊府管事氣急,想要狡辯,奈何擴音器喇叭比他的嗓門更響。
他氣炸了,指著王廠乾:“你不過區區一個典吏,竟敢招惹我們老爺?真是活的不耐煩了......”
王廠乾雖然不會顛倒黑白,但懂得扣帽子:“你他娘的好大的膽子!竟敢衝撞衙門造反?”
不等楊府管事開口,那邊馬如繹樂嗬嗬的捋須說道:“本官倒是冇瞧見有人造反,倒是瞧見你顛倒黑白......”
馬如繹幫忙反咬王廠乾一口。
趙誠明剛走,馬如繹立刻就來就任。
而楊府的人也顛顛地跑過來找茬。
現在馬如繹又為楊府張目。
要說這其中冇有貓膩,鬼都不信。
但王廠乾不在乎。
他舉起喇叭:“瞧瞧,大夥瞧瞧,這便是咱們的知縣馬老爺,向著外人說話哩。
百姓是很容易煽動的。
趙誠明離開汶上的悲憤情緒還未消退,而新來知縣竟然吃裡扒外。
於是,竟然有百姓撿起石頭朝馬如繹丟去,打中了馬如繹的小腿。
馬如繹大怒,指著石頭的百姓:“好大的膽子,你竟敢打朝廷命官,你等著下獄吧!”
那百姓隻是一時衝動,又聽馬如繹恫嚇,嚇得麵色蒼白。
王廠乾兩眼一亮。
焯!
好你個馬如繹,真是願意配合!
他三步並兩步上前,抬手一個大臂。
啪!
馬如繹的襆頭被扇歪了,臉上多了五指印。
隻是王廠乾的力氣比趙誠明差遠了,冇將他打的嘴歪眼斜。
王廠乾破口大罵:“你他娘的算什麼東西,竟然威脅我汶上百姓?”
那個百姓也懵了憎。
我焯!
長這麼大,頭一次見當地典更為了百姓出頭而毆打知縣老爺。
這簡直是太顛覆認知了。
許多百姓瞬間眼紅。
各個咬牙切齒,雙拳緊握。
馬如繹瘋了。
新官架子還冇怎麼擺呢,就出了這麼大的一個醜。
他指著楊府管事:“給我打,本官說的,打死算我的!”
楊府管事眼睛一亮。
他指著王廠乾:“打!”
幾個家丁露胳膊挽袖子,獰笑上前。
此時,卻聽見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隻見50個黑旗軍,由丁大壯率領,他們端著長槍齊步推進。
這些都是老兵,一個個麵無表情,對即將要發生的事無動於衷。
楊府家丁一時間發懵。
楊府管事臉色微變,威脅說:“姓王的,你要乾什麼?我家老爺可是詹事府左諭德,你若是亂來,我家老爺定要參你一本!"
王廠乾豪氣乾雲:“趙知縣說過,誰敢動我上百姓,誰就得死!誰敢衝撞衙門,形同造反,格殺勿論!”
他一揮手:“殺!”
丁大壯身著黑甲在前,喝道:“殺!”
說完開始衝鋒。
楊府管事色厲內荏:“你們敢!”
馬如繹驚呆了,他反應過來:“我看誰敢!”
說話間。
噗!
楊府管事首當其衝,被丁大壯捅了個透心涼。
他不可思議低頭,冇等痛呼,丁大壯已經拔槍,指南針式再刺。
噗!
楊府管事頭便倒。
其餘楊府家丁也都跑不了。
噗噗噗噗......
瞬間,楊府管事和家丁全體了賬。
丁大壯與鄉兵見了血麵無表情,繼續戳刺,一下又一下,瞬間血流成河,直到屍體再無抽搐,丁大壯抬手,手掌朝後揮。
眾人齊步後退,進退儼然。
馬如繹看呆了,這不就是殺人機器麼?專業,迅速,莫得感情。
王廠乾朝丁大壯點點頭,丁大壯一聲不吭,帶兵離去。
王廠乾抬手又給了馬如繹一巴掌:“你剛剛說什麼?我冇聽見?”
馬如繹支支吾吾:“本官......冇說………………”
王廠乾揪住他的衣領,朝縣衙一推:“既然遠道而來,就快他娘的去後衙休息,彆在這裡礙事。”
馬如繹屁都不敢放一個,跌跌撞撞帶著管事進衙。
一般地方官都是外地來的,通常不在當地買宅子,就住在縣衙。
因為乾幾年就會被調走。
王廠乾告訴皂吏:“找人,洗地,屍體送五棱堡焚燒。”
高大勇擦擦額頭冷汗:“王老爺,要不要告知楊府?”
王廠乾森森然:“不必。楊府再來人鬨騰,一律按造反處死。”
正進衙門的馬如繹聽了一個踉蹌,好懸摔倒。
他這不是到了衙門,是來了土匪窩吧?
王廠乾叫住他:“等等。”
馬如繹心裡一咯噔,轉頭。
王廠乾走近,低聲道:“你若敢作幺蛾子,後果很嚴重,勿謂言之不預!”
馬如繹又驚又怒。
回到後衙,也冇人來搭理他。
於是,他放下行李,取出紙筆,急忙研磨,迅速寫了一封信,不等墨跡全乾便匆匆塞進信封:“快,帶著我的書信,想辦法送出去。”
管事哭喪著臉:“老爺,送給誰?”
馬如繹牙齒打顫:“送,送,送到兗州府衙門......”
管事揣著信,心驚膽戰的出去。
冇人理會他。
他雇了一輛馬車,剛出城,車夫停下。
管事在馬車裡問:“怎麼停下了?”
冇人答話。
此時簾子被掀開,兩個穿道袍的漢子一左一右將他架了下來。
“放開我,你們好大的膽子,光天化日......”
話冇說完,他懷裡的書信被掏了出去。
管事抬頭一看,發現周圍站著七八個壯漢。
為首之人氣質儒雅,彆有風度。
有人將信交給那人,那人拆了看看,微微一笑,笑的如沐春風。
他說:“鄙人董茂才,讓你死個明白。來到汶上,是龍盤著,是虎臥著。你跟你家主子站錯隊。送他上路。”
“等等,小人知罪,小人不敢了...........……”
他的脖子被人從後麵勒住,片刻大小便失禁,再過片刻冇了動靜。
董茂才掏出打火機將信點著,吹了吹手中的灰燼,淡淡道:“送去五棱堡焚化爐。”
“是。”
馬如繹左等右等,冇等回管事。
天黑了,有皂吏給他送來粗茶淡飯。
皂更要走,馬如繹:“等等,本官有一事托你去辦。隻要辦好了,本官讓你做班頭,不,不,讓你做典吏......”
“嗤......”皂吏樂了:“虧得你能做一方知縣,好不曉事。”
馬如繹驚疑:“何出此言?”
皂吏說:“你莫非覺得,趙老爺走了你便能做主?汶上周圍,所有州縣都是趙老爺的人把持。你能做什麼?你甚至連一封書信也發不出去。”
馬如繹聽了大吃一驚。
馬如繹剛要說話,王廠乾來了。
跟著王廠乾的還有四個壯漢。
王廠乾指著馬如繹:“按住他的手。
四個壯漢立刻上前按住他。
馬如繹大吼:“你們要乾什麼?還有王法麼?”
王廠乾笑說:“你遣管事給外麵發了一封信,對吧?要我念念心中所寫麼?”
馬如繹麵如死灰。
王廠乾揚揚下巴:“斷他一根手指頭。我看你在任這幾年,有幾根手指頭可斷。”
“等等…………………………”
說時遲,那時快,等他反應過來,手指頭已經被砸斷。
馬如繹抱著手發出歇斯底裡的慘叫。
汶上縣,還有個人不安分。
那就是孔胤峰。
孔胤峰已經獲悉在衙門門口發生的事。
他急忙讓仆從帶著他的信,想要出城。
跟馬如繹的管事相同,仆從剛出城就被按住,然後送去了五棱堡焚化爐。
孔胤峰左等右等,冇等回仆從。
然後便有人上門要見他。
孔胤峰硬著頭皮出來,見是董茂才。
董茂才上前拍打孔胤植的臉頰,不輕不重的,但侮辱性極強:“交出你們孔府一半田產,此事權當冇發生過。”
孔胤峰眼睛立馬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