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走馬觀花看基業
因為晚上睡不好,朱以派有了黑眼圈。
安泰如勸說:“大王要注意身子啊。”
“注意身子?”朱以派哈哈大笑:“還不到時機,哈哈………………”
這叫什麼話?
注意身子不到時機?
安泰如自然知道他在興奮什麼。
因為這件事他也全程參與。
他建議說:“不若提前給衍聖公去信,讓孔家早做準備。還有楊府與漕運總督。”
“不錯,你很不錯,倒是提醒我了。”朱以派急忙去研墨。
又是連寫數封信,交由安泰如發出去。
現在隻等京城傳來消息。
安泰如上次遣人將信給各方郵寄過去。
手底下人偷懶,也想要昧下腳銀,花低價買了郵票在康莊驛寄信。
康莊驛現在很正規,效率極高。
深受百姓喜愛。
寄信的話按路程收費,隻需要去買郵票,然後去看地圖上的路程收費表單,將郵票貼在信封上,甚至不需要與人打交道,投進信箱中就可以寄走。
投進那個刷綠漆的鐵箱子裡,其餘不必管了。
大家認為這很安全,就仿佛投鐵箱子便匿名了。
這次,安泰如交代手底下人做事,他們還是這般操作,以為萬無一失。
第二天,趙誠明叫來了魏承祚的族弟魏繼祥。
“官人有何吩咐?”
很久以前,魏繼祥惦記康莊驛巡檢司巡檢一職。
被趙誠明拔頭籌,他很不服氣。
後來趙誠明建五棱堡,抵禦清軍,他還嘴硬,表示他上他也行。
等趙誠明當上了汶上縣知縣,他絕口不提當初那些事。
但凡他多說一句,連自己都會臉紅。
或許是因為趙誠明是他早期對比的目標,所以當趙明如火箭般崛起後,魏繼祥反而將心思沉澱,變得成熟穩重。
他覺得自己也應當做出一番成績。
他乾的不錯,配合魏承祚招攬流民,役廠管理的井井有條,冇有絲毫差池。
他恭恭謹謹的叫了一聲官人。
趙誠明點頭:“快坐。”
魏繼祥齜著黃牙笑。
那黃牙晃的趙誠明睜不開眼,趙誠明不由得提醒:“咱們役廠不是有生產牙刷的?你不知道牙刷是做什麼的嗎?”
“知曉啊,牙刷是刷牙用的。”魏繼祥點頭,然後喝茶。
茶漬和煙漬是最容易讓牙變黃變黑的。
趙誠明:“既知道,你的牙怎地還如此黃?”
魏繼祥從懷裡掏出個小圓鏡照了照:“時常會忘記刷。”
趙誠明勸說:“牙很重要。張練備懂得相馬,相馬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看牙口。連牲畜如此,況且是人?牙口不行,吃不得粗糧,身體會每況愈下。”
魏繼祥不在乎:“害,俺牙口好著呢。”
趙誠明見他油鹽不進,歎息一聲:“我還想著帶你去文登縣,讓你負責那邊的役廠呢。可你連自己身子都不愛惜。”
“啊?”魏繼祥猛地起身:“愛惜,屬下愛惜牙口,這就回去刷,官人儘管帶俺去便是。”
他恍然大悟,開會的時候,趙誠明安排大夥未來卻冇有他。
原來在這等著呢。
趙誠明笑了笑:“既如此,回去準備。等朝中公文下達,咱們便要出發。
魏繼祥猶豫了一下問:“官人,可帶著家小麼?”
“帶。”趙誠明點頭:“自家有馬車,就帶上自家馬車。冇有,我會準備。”
“得嘞。”魏繼祥開心的走了。
可以預見,趙誠明在文登縣建設廠,那他就是廠備。
可謂是一飛衝天。
此時,從屏風後探出一個小腦袋。
正是朱慈煥。
他笑嘻嘻問:“叔父,如此便是分潤好處,對嗎?”
趙誠明招招手,讓他過來,牽著他手出門:“不光如此。這次你給了好處,還要讓人家看到更多的好處。這樣,他們就有了目標,就會一直追隨於你。”
“哦......”朱慈煥又聽不懂了。
他隻能看清眼前事。
比如有了上弦青蛙,可以分給小夥伴玩。
但他不知道他下個玩具是什麼。
他能給彆人的好處,都是趙誠明提供的。
而在五棱堡。
校場台子上,勾四拿著公文大聲念:“兗州府濟寧州兵備分巡道趙誠明為整飭鄉兵,固我疆事。照得,我汶上設鄉兵製,原以輔衛郡縣,捍禦寇盜,所賴將弁得人,乃能訓齊部伍、克奏膚功。
本縣轄下鄉兵練備張忠文,籍隸汶上縣平東鄉義橋社水玷村,夙嫻軍旅,素著勤乾。自膺備之職以來,該員恪遵功令,嚴飭部曲,督率鄉勇操練不輟,陣法嫻熟,紀律嚴明。值歲凶年歉,流寇時有窺伺,該員率眾巡邏,遇
警輒應,挫宵小之鋒,保障一方之安。撫民則秋毫無犯,所轄鄉兵鹹能樂為用命,地方士民交相稱頌。
今查本府鄉兵練總之職,職司統轄諸路鄉勇,總領訓練、調遣、防守諸事,責任綦重。
該員張忠文,器識明達,才堪使,以之升補練總,實堪勝任。
合就劄升。
為此劄仰該員張忠文知悉:自劄到之日起,即卸練備之任,升授本府鄉兵練總。爾其益殫心力,整飭戎行,嚴申訓練之規,慎固封守之要。遇有寇警,務須星馳赴援,不得遷延推諉;傷官軍,務須申明紀律,不得擾累小
民。庶幾上慰朝廷宵旰之憂,下副士民倚賴之望。
所有原管備事務,即行移交署理人員,刻日赴練總之……………”
下麵是烏泱泱的鄉兵各級。
“這說的是啥?”
“俺也不懂。”
但是有能聽懂的:“張練備升為練總了!”
眾人一片驚呼。
黑旗軍餉銀及時,撫恤與賞銀從不欠發。
這銀子是趙誠明出的,大夥知道是為了誰拚命。
黑旗軍目前隻跟流寇打過仗。
打的順風順水。
他們可以脫產訓練,可以衣食無憂。
但有個問題。
這潭水有些死。
好像冇多少可以晉升的空間。
現在張忠文從備升為練總,練備空出來了。
下麵必然有向上擢升的,那麼一級級的都會有空缺。
而且升為練總了,是不是要擴兵了?
下麵嗡嗡地議論著。
直到勾四將蓋著趙誠明三個大印的劄付交給張忠文。
張忠文抿著嘴。
早先種地的時候,萬萬冇想到會有今日。
他握了握拳,伸手將劄付接過。
勾四鼓起掌來:“官人說張練總文武兼資,不辭苦勞,區區練總,亦是屈才。”
張忠文深吸一口氣。
從這一刻起,他腦海裡有了遠景,看到了未來更多的可能。
或許……………
劄付中,僅有張忠文一人擢升的內容。
顯然,這是趙誠明給張忠文留有餘地,讓黑旗軍可以為之拚搏的餘地。
張忠文舉著劄付朝汶上縣方向行禮:“屬下,謝官人知遇之恩!”
一眾鄉兵鼓起掌來。
鼓掌這個習慣,是趙誠明帶起來的。
因為鄉兵經常舉行文藝演出。
演出的時候,要是不鼓掌助興總是少了點什麼。
若是鼓掌,台上表演者也更加賣力。
張忠文將一份名單交給勾四:“此為遴選出的鄉兵名單,將追隨官人同往文登縣。”
勾四點點頭,朝張忠文行禮離開。
勾四回汶上縣的時候,半路上碰見了趙誠明。
趙誠明騎車帶著朱慈煥兜風。
身後跟著騎車護衛的袁彆古和郭綜合。
朱慈煥戴著頭盔穿著小小的騎行服坐在前麵,興奮的嗷嗷直叫。
在皇宮他哪裡見識過這個?
雙方見麵,停車,勾四說了五棱堡情況,又將張忠文的名單交給趙誠明。
趙誠明打開看了看,挑眉道:“張練總心細如發,果真是帶兵的一把好手。
不是說誰的武力值高誰帶兵就厲害,那隻能算衝鋒陷陣厲害的武將。
趙誠明覺得張忠文是帥才。
這名單上按照趙誠明要求一共有三十人。
這三十人,多半是適合當教官的,同時還有懂後勤的,懂文藝的以及醫務兵。
雖然隻有三十人,卻都是個中翹楚。
為了避免因單一而“營養不良”,張忠文安排的麵麵俱到。
趙誠明看了兩遍。
朱慈煥催促:“叔父,咱們走。”
趙明莞爾一笑:“好。”
今天他出行冇彆的事,專門溜達,看看他經營的汶上縣變化。
有些變化,因為每天看著,所以不覺得稀奇。
可當他要離開的時候,再看就彆有一番滋味。
王廠乾做事總給人一種“喪心病狂”的錯覺。
他要查隱田,便四處張榜,乃至到處噴繪文字。
比如路邊有個木牌,上麵寫:詭寄、飛灑、轉嫁、影射可恥。
又或者寫:舉報隱田有獎,證人將獲得縣衙保護。
又或者寫:值此亂世,學田亦要交稅。
他滿世界的宣揚,無所不用其極。
以前,畸零戶因為殘疾或者老弱,所以免稅。
於是很多人將田產掛靠在畸零戶上。
王廠乾乾脆取消了畸零戶免稅,你要是種不了,那行,縣衙給你安排工作,保證讓你活下去。
既然種不了地,你拿著田做什麼?
直接將路給堵死。
而不符合畸零戶情況的,直接取消畸零戶資格。
不去打工你就去死好了。
如果違規操作者本身自爆,王廠乾反而予以一定補稅優惠。
如果解約,縣衙幫忙解決次年所耕田地問題。
白馬廠、曇三屯等地,多有農田為地方豪強所占。
趙誠明騎車路過的時候,見皂吏正與地方豪強對峙。
地方耆老出麵,企圖說情。
捕班班頭在旁冷笑:“衙門要我等文明辦差,可典吏老爺亦說過,對待強占農田的豪強不必客氣。若你這老東西推三阻四,那咱們用刀子說話!”
典吏不夠稱呼“老爺”的級彆。
但汶上縣,下麵人都管王廠乾叫“典吏老爺”。
可見他的威信。
趙誠明隻是走馬觀花的看,並不參與。
路過柴家紡織坊,趙誠明停車看了半晌,發現他們的業務量很大,進出的大車裝滿各種織品進出頻繁。
就這一家,每年怕是要給縣衙交數百兩銀子的稅。
然後來到六指工程公司的工地,穿著短褐的工人正乾的熱火朝天汗流浹背。
趙誠明拿望遠鏡,見他們用燒製陶管和磚石打造方形磚渠。
然後用白灰膏防水。
修建公廁方便糞便搜集漚肥。
給社區修路,用水平儀鋪石條路。
許多地方在早春時候栽了樹,樹苗還小,有澆水的痕跡。
單靠老天是不成的,今年照樣不下雨。
張家茅灘鐵礦場規模擴大了,工人背著竹簍不斷地運礦石。
萊蕪運來的鐵,一車車的朝汶上及周邊散去。
博山的煤炭通過孝婦河、小清河運輸到濟南和東昌等地,再南下到汶上。
棗莊煤炭通過運河運到南旺再向四周發散。
一輛輛馬車從趙誠明身邊經過,有四輪,也有兩輪的。
雲南的銅是由官府銅政壟斷的,經過長江運到江南,然後通過運河運向上。
隻要能留下來的,多半會被汶上采買。
不能留的,也有一部分被高額采買截留,剩下的才會運走。
那些碼頭高大的吊架和滑輪組,讓貨物更快的集散。
這一切儘收趙誠明眼底。
如此盛況,到了紙麵上,短短一句“政通人和”就概括了。
朝中的大臣和皇帝看不到真實場景。
他們要是看到了,也必然會直呼奇跡。
他們會看見麼?他們什麼時候能看見?他們看見了,是想要貪墨這一切,還是會學習模仿讓這世界恢複太平?
趙誠明讓朱慈煥下車:“來,給你拍一張照片。”
這種照片,他已經拍了很多張。
是給朱由檢和田貴妃準備的。
在南旺看裝卸貨的,不隻有趙誠明,還有朱大典的眼線。
朱大典負責漕運,在漕船上安插眼線不要太輕鬆。
他們不但可以看,而且正大光明上岸到處溜達。
這一看不要緊,眼線發現汶上縣富得流油。
貨物上岸要交稅。
交了稅的貨物,有些需要再加工,加工後兜售還要交稅。
再看明藝當鋪門口,排了好長一條長龍。
他上前打聽:“老兄,你在此間作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