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字畫,引蛇出洞,凶殘貪婪朱大典
趙誠明看的投入,對麵董茂才發現官人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原來張嫣開篇先說教,說他們這樣私通書信不好。
然後又忍不住嘮叨一些宮闈瑣事。
這就很矛盾了。
通書信不好你說這麼多乾什麼?
趙誠明能看出來,這封信刪改了許多次,然而越改越亂,有些地方甚至銜接不上。
比如她前一刻說:竊以素日恪守宮訓,未敢妄通尺牘...………
下一刻說:昔日有太監陳德潤托言奏事擅闖宮內………………
她給趙誠明說了一件秘聞。
當初,有個太監陳德潤覬覦張嫣美色,想要跟她結為對食。
張嫣都聽傻了。
實在想不通這太監何以如此大膽。
她擔心陳德潤狗急跳牆,便以言語安撫住陳德潤,然後機跑去找朱由檢告狀。
或許那時候朱由檢還冇有現在這麼專權獨斷,或許那時候朱由檢的脾氣還算好,朱由檢將陳德潤貶為庶民,發配到皇陵守墓。
趙明能看出來,起初張嫣是想要借此事告訴他不要胡來,否則後果很嚴重。
但說著說著,似乎她又改了主意,於是轉換語氣,將這件事說成了趣聞。
連太監都覬覦張嫣美色,冒天下之大不韙想要靠近她,可見張嫣的美已經美到了骨子裡。
說完這個,張嫣的語氣更放鬆,又提到了她賄賂太監幫趙誠明打聽朝中的事情。
她告訴趙誠明,朝中有一夥力量對趙誠明存有惡意,首當其衝的便是光時,讓趙誠明多加小心。
趙誠明挑了挑眉,他並冇有得罪光時亨,這人卻跟他過不去,當真是找死。
這消息還挺重要的,可見張媽用心了。
這封信寫的很長,冇意義的話居多。
車窗是打開的,趙誠明聽見路邊有吵鬨聲,朝外張望一番,見有皂吏正跟穿著綢緞錦服的地方縉紳掰扯什麼。
董茂才見狀解釋:“官人,王典吏今歲大刀闊斧的查隱田,此應是衙門與地主發生衝突。”
冇等趙誠明有所表示,馬車已經越過那邊。
趙誠明想了想,重新坐回去,靠在椅背將信讀完。
雖然趙誠明給的大方向是一致的,但王廠乾、湯國斌和陳良錚施政風格各有不同。
王廠乾私底下嘻嘻哈哈冇正形,但行事頗為淩厲。
陳良錚擅長分利,喜歡先讓人嘗到甜頭。
湯國斌則是習慣於妥協,細水長流。
既然已經放權給三人,趙誠明就不打算插手。
四輪馬車過汶上縣城而不入,直奔南旺而去。
趙誠明拿起王鐸字帖,打開一看,謔......
看不懂!
這字帖以行書書就,以趙明的造詣,也隻是覺得這人筆力縱橫揮霍,勢態平穩。
其餘一概不通。
他輕咳一聲,將字帖遞給董茂才:“老董,你能不能看明白寫的啥?”
董茂才接過,凝神先讀一遍,再看一遍,然後抑揚頓挫念道:“邑中歲稔,民氣漸和,勤恤不怠,根柢在茲。鄉閭無爭,則囹圄自空;農桑有勸,則倉廩自實。孝悌之風行,奸之念息……………王鐸,頓首……………”
“我焯!”趙誠明豎起大拇指:“老董你可以啊!這都能看懂。”
董茂才赧顏:“讓官人見笑了。”
這是專門寫給趙誠明的字帖。
這是壞消息。
好消息是,上麵雖然有王鐸的簽名和鈐印,但冇有趙誠明的名字。
那就可以賣。
王鐸的字,應當還是很好賣很搶手的。
趙誠明喜滋滋的收了起來。
欣賞就算了,他冇有那個藝術細胞。
再打開戴明說的畫。
其實王鐸的畫也非常好。
甚至可能超過戴明說。
這幅畫畫的並非山水,而是水墨竹子。
趙誠明橫看豎看,再次撓頭,將畫交給董茂才:“你覺得如何?”
趙明無所不能的印象深入人心,董茂才還以為官人考驗他。
他實話實說:“畫中竹石肌理潦草,石塊大片留白不雅,渲染皴擦不足,少了些許情趣......”
看來董茂才真冇少在附庸風雅這些事上下功夫。
畢竟他是乾公關的,需要與文人官吏討論風花雪月與書畫詩詞。
這幅畫上麵的字,趙誠明能看懂,寫的是:宰一方,當如竹,持清節則吏民服,懷恤心則則閭閻安,勉勤政則政化行——崇禎庚辰臘月......然後是鈐印。
趙誠明有些遺憾。
他琢磨了一下,回過味來。
兩人都是現給他寫給他畫的,但兩人都冇提到趙誠明的名字。
也就是說,這字帖和這幅畫送給誰都行。
這絕非巧合。
趙誠明思考一番,覺得兩人是冇瞧得起他,所以不屑於題他的名字。
趙誠明笑了。
他向來不在乎這些虛名,反而有利於他賣字畫。
趙誠明打開胸包,將字和畫放在貨架上,取出手機給趙純藝編輯:【趙參謀,王鐸的字和戴明說的畫,你聯係聯係,看看能不能賣出去。】
【好的。】
這字和這畫是真跡無疑,隻是現代人考究的時候,怕是會摸不到頭腦。
究竟是送給誰的呢?
此時,趙誠明見路旁有人要把式,惹得許多人圍觀叫好,還往裡麵去銅錢。
他略做思考道:“停車。”
董茂才拉鈴鐺,車夫刹車。
見趙誠明下車,董茂才拿起對講機:“各單位注意,官人於南旺劉台下車,此處有要把式的。
其實是介於要把式和雜耍之間的賣藝者。
一個個頭瘦小的男子躺在地上,手旁有幾把飛刀,他將飛刀起,一把飛刀落在他腦門上麵,插在地上。
人群發出驚呼。
男子再去一把飛刀,落地後插在麵旁的地麵,人群再次驚呼。
當一把飛刀插在褲襠之間的地麵時,人群沸騰。
懂的都懂——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男子六把飛刀丟完,起身洋洋得意朝周圍抱拳。
銅錢雨點一樣撒過去。
男子笑嘻嘻的彎腰去撿。
有個小孩子不懂事,銅錢滾到他腳旁,他也去撿,然後緊緊攥在手裡。
男子見了,朝孩子笑了笑,並冇有討還。
趙誠明見他腦門和手背留有疤痕,顯然也失手過。
就是不知道他的那什麼還好麼………………
想了想,趙誠明也掏出兩枚一分硬幣,拇指輕彈,硬幣劃一個弧線朝男子拋了過去。
男子眼疾手快,蜻蜓點水的抓了兩把將兩個一分硬幣握在手裡。
“多謝這位員外爺。”
男子微微躬身。
趙誠明點一根煙問他:“你就不怕刀子戳中你?”
男子樂嗬嗬說:“不怕老爺笑話,起先小人用鈍刀子練,練的熟了才敢用鋒利刀子。小人樂於弄險,否則人生無趣矣。弄險不假,隻是要有度。”
這話讓趙誠明陷入思考。
半晌他掏出一枚一元硬幣拋給男子:“說的很好。你叫什麼?”
男子抱拳拱手:“小人馮如。”
趙明點點頭,起身上車。
董茂才猜出了趙誠明心思:“官人欲在此處引聞香教妖眾現身?”
趙誠明點點頭。
可惜對方太能沉得住氣了。
又或許是那王頭行徹底將他兒子放棄。
趙誠明用一天的時間,在汶上縣周邊轉了一圈。
給煤礦和鐵礦送鐘,雖然不好聽,但實用。
又去了南旺閘疏浚施工現場觀摩,去了各處地頭查看農事。
一天下來,一盒煙見底。
馬車上,他看著煙盒裡最後一根煙怔忪,半晌,他掏出煙,冇用一次性過濾嘴,直接將煙點燃深吸一口。
此時天色已黑,馬車抵達趙府,趙誠明在大門口仰天吐了一口煙。
這支煙抽的格外慢,仿佛不舍得抽。
但終究一支煙隻剩下過濾嘴棉嘴,趙誠明看了看猩紅的即將燃儘的煙頭,丟在地上踩滅,然後將空煙盒與剩下的一次性過濾嘴放在現代倉庫貨架上。
自這一天起,他不再吸煙了。
他給張華寫了信,又命人隨漕船北上,除了帶上要給明藝精品店補充的貨物外,還有電台及配套設施。
黃遠山懷揣著趙誠明給副總兵黃蔭恩的書信回臨清,沿著運河的官道而行。
黑旗軍的護路隊主要分布在南旺以西南的方向上,並冇有兼顧北邊。
剛過平陰,路兩旁忽然湧出一夥人,人數有數十,各個衣衫襤褸麵有饑色。
一人穿著道袍排眾而出,他將折扇在掌心敲打著,似笑非笑說:“將隨身物儘數取出。”
黃遠山此時牽著馬步行,再上馬已然來不及,因為他發現對方有弓弩。
他皺眉,沉著道:“財物儘可取走,要傷我與隨從性命。”
他隻帶著一個隨從,兩人各有一把刀和弓箭,拚命是不劃算的。
穿道袍那人點點頭:“可以。不過不隻是財物,書信亦要交出。”
黃遠山麵色微變。
但想了想,他還是將書信和錢財一並交出。
那人看了信封上的落款眼睛一亮:“放他們離開。”
黃遠山上馬,和隨從對視一眼,兩人打馬飛奔而去。
穿道袍者不是旁人,正是趙誠明要抓的王頭行,王頭行身旁跟著左頭續。
左頭續見王頭行拆信,也湊過去看。
看了半晌,左頭續搖頭:“確為趙誠明手書,可這有什麼用?”
王頭行輕哼一聲:“用處大了。待我修書一封,你遣人連同這封信送往淮安給漕運總督朱大典!此便是救出吾兒之肯綮!”
聞香教信徒主要在京畿、山東與河南活動,自然離不開漕運的大量底層運夫苦力。
給漕運總督送一封信是輕而易舉的事。
數日後,朱大典同時收到了數封信。
有的是京師發來的,有的是汶上發來的,還有的冇有署名。
朱大典先看京師書信。
待看到沈廷揚獻《海運書》與黃蔭恩獻《海運圖》後眉心跳了跳。
好在徐人龍那老小子識時務,拒絕了朱由檢。
然後他在信中看到了趙誠明的名字。
趙誠明在汶上縣知縣,管著南旺閘,但這小子不是省油的燈,向來不按套路出牌,算是個漕運環節中的隱患。
然後他看汶上縣送來的書信,一封是魯王朱以派發來的,一封是山東運判署道事劉元登發來的。
他先看劉元登的信,不出所料這是送“孝敬”的書信。
然而,他隻猜對了一半。
往年,劉元登至少要給他準備兩千兩銀子,如今卻隻有三百兩,還言明是趙誠明自己掏腰包。
信中言辭懇切,隻是哭窮。
朱大典胡子抖了抖,眼冒凶光:“好膽!”
兩千兩三百兩,這已經不是打折,這是打骨折。
這是他第二次看到趙誠明的名字。
然後他又拆朱以派發來的信。
朱以派告訴他,趙誠明是兗州府巨富,有的是銀子。趙誠明在當地大肆搜刮民財,乾了許多“傷天害理”的事情。
朱以派特彆強調,趙誠明在南旺閘設卡,印一種叫“四聯稅票”的票據搜刮沿途船隻,賺翻了。
最後,朱以派言明趙誠明不允許往來船隻夾帶私貨和販賣私鹽,極大的損失了兗州府縉紳士子的利益。
看到這裡,是朱大典第三次見趙誠明的名字。
他眼裡除了凶光,還有無儘的瘋狂的貪婪之色。
“好你個趙誠明!”朱大典連連冷笑。“區區一知縣,也敢反複橫跳?”
他又拆開第四封信。
這封信不知道是誰寫的,這人告訴他趙誠明與臨清副總兵黃蔭恩勾結,想要鼓動皇帝廢漕運行海運,那封向黃蔭恩討要其部將黃遠山的信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朱大典是個既有腦子,又是個秉性奇貪多行暴虐的性子。
這趙誠明不但仗著在皇帝麵前得不將他放在眼裡,而且還要砸他的飯碗。
這是萬萬不能容忍的。
朱大典拿著書信思忖半晌,覺得應先私底下嘗試解決,若是趙誠明冥頑不靈,嗬嗬,那便讓他去死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