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春日不遲，相逢終有時

趙誠明將趙純藝準備好的年貨都取了過來。

趙純藝似乎給府上每個人準備了禮物,還有一大捆紅包。

趙誠明像是碼撲克牌那樣將紅包散開,一一查看,花樣還挺多。

門房王樹敏、更夫於洪及其老婆孩子、雜役韋方及其家眷、鍋爐工老宋、園丁雷振宇、劉麥娘娘倆、雜役2人,婢女白竹君、孫長鳳、小......全都有份。

府上冇有管事,現在白竹君相當於管事。

依著趙誠明的段位,他府上人不算多。

畢竟是四進的宅子。

府上張燈結彩,掛對子春聯,貼門神。

趙府的門神是彩色的,自然是趙純藝采買的。

將軍炭,門神,室內懸掛福神、鬼判、鐘馗等畫。

床上懸掛銀八寶、西番經輪。

簷楹要插芝麻杆。

白竹君讓雷振宇弄了一些柏樹枝,堆在院子裡點燃。

這叫——賄歲。

牆上用黃線捋成“龍”的形狀掛著。

正常而言,上午,要有趙家男丁攜帶供品、香燭、爆竹去祖墳“請”祖先回家過年。

當然,趙誠明的祖墳並不在此。

因而,他就拿著東西去趙府外溜達一圈,口中念念有詞:“請祖先回府過年”。

完活。

下午,趙純藝負責“請家堂”。

即在堂屋正北牆上,懸掛祖先畫像,擺供桌,陳五碗四碟。

果品、點心、年糕、餑餑。

蠟燭、香爐備齊,擺上八雙筷子,八隻酒盅。

這都是汶上的習俗。

趙純藝念叨:“希望趙家老祖們能找到大明來,你們超脫了時間和空間,你們一定可以的,都回來吧......”

旁邊的白竹君和小嬋聽了麵麵相覷。

聽這意思,老爺祖上不是大明人?

趙誠明將一捆蠟燭交給雜役韋和更夫於洪他們:“把府上燈都點上。”

於是從白天開始,趙府各處的玻璃風燈都亮了起來。

亮堂堂的,照得每個人臉上有光。

仆從家眷中的孩子在府上奔跑嬉鬨,今天趙府是不設防的,他們哪裡都可去。

當然孩子最喜歡去的,還要是廚房。

劉麥娘發髻上戴著個小葫蘆。

這叫作——草裡金。

是從宮廷傳出來的習俗,但宮廷佩戴的是豌豆大小的真金。

劉麥娘給他們分食雞蛋、炸丸子等。

大小不一的娃子把茶葉蛋揣兜裡,捧著炸丸子啃,大鼻涕流的老長,道了聲謝一溜煙跑了。

冇跑多遠,他們便看到了趙誠明,一個個又變得拘謹起來。

趙府仆從是允許帶家人過來住的,他們父母平日便告誡他們不得衝撞老爺。

趙誠明招手:“都過來。”

幾個孩子怯怯的,挨挨蹭蹭的過來:“老爺。”

“恩。”趙誠明每人分了個手提紅燈籠,有金字,上書“金玉滿堂”和“福”字。

裡麵坐上蠟燭,點燃。

趙誠明又額外給了他們每人一捆蠟燭:“記住,不準玩火,要是燒了什麼東西,我可是要揍你們的。這都是小姐給你們準備的,去謝謝她。”

這些孩子大喜。

提著燈籠跑去找趙純藝道謝,邊跑邊喊:“照虛耗,照虛耗嘍......”

趙誠明瞧著。

或許,這就是他來明末費儘心機所圖的一切?

他看著府上忙忙碌碌的人們,想著要把後麵的地也都盤下來,將趙府擴建成八進的宅子。

因為要打仗,到時候難免有傷殘,說不得趙府又要收一些老兵。

泰迪生的叫聲響徹趙府,今天它也很忙,忙著給添亂。

前屋後院的瘋跑,有時候找趙誠明,有時候找趙參謀,有時候也跟著孩子跑。

劉麥娘早早的在桌子上準備好椒柏酒,給府上每人送去,這是明天早上喝的。

寓意——椒花獻頌,柏葉迎春。

她恨不能把整個正月的事情,都在這一天備好。

當然那是不可能的。

城裡時不時地響起爆竹聲。

大青馬倒是不怕,打仗的時候連更響亮的槍炮齊鳴它都不怕。

今天它也有加餐。

終於到了夜幕降臨。

餐廳擺了幾桌,每桌都圍坐的滿滿當當,菜肴齊備。

餃子有好幾種餡料,但以趙誠明喜歡的肉三鮮為主。

趙誠明舉杯:“歲暮相逢,骨肉團圓。惟願老者福壽綿長,少者學業有成,壯者營生順遂。惟願家門清吉,諸事亨通,歲歲平安。飲勝!”

眾人齊聲:“飲勝!”

趙誠明大手一揮:“開吃!”

這頓不是年夜飯。

吃完後,趙誠明讓李輔臣套車。

“願意動彈的,都隨我去縣衙看煙火。”

王樹敏撓撓頭說:“老爺,府上要有人守著,以防賊人惦記。”

趙誠明笑笑說:“哪個賊人敢來偷?他都不敢銷贓!”

隻要銷贓,必然會被抓獲。

得罪趙誠明,都不用趙誠明動手,這偷兒就會死的很慘。

可王樹敏說什麼都要留下看守大門。

於洪、韋、老宋、雷振宇這些家丁仆從紛紛留下看顧趙府。

他們真把這裡當自己家嚴防死守。

縣中百姓早得了消息,吃過晚飯後在此守候。

“縣老爺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皂班班頭劉大勇帶著老婆孩子吼道:“都彆亂,都聽俺的往後退退......”

縣中皂吏、書吏都忙著維持秩序,給趙府大車讓出一條路。

勾四他們開始往下搬煙花。

李輔臣點了一支粗香:“我來點火。”

郭綜合將他擠開:“俺來。”

“去你的吧。”

趙純藝插手:“一人點一個。每次點倆。”

這些煙花,花了她三萬多塊。

煙火升空,縣衙外一片驚呼。

此時也有煙花,而且同樣漂亮。

隻是無法像趙純藝買的煙花那麼高,絢爛程度卻不分伯仲。

煙花綻放,

是趙孟頫的紛紛燦爛如星隕,燿耀喧似火攻。

是辛棄疾的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也是趙誠明兄長孫傳庭的聯翻天不夜,亂落地皆春。片片霞光幻,枝枝寶色勻。

觀者耳目攫奪,欲狂易,恒內手持之。

趙純藝不是冇看過煙花,但此時格外不同,竟看的癡了:“惟願春日不遲,相逢終有時。”

無論再喜歡擺弄手機的人,到了這個時代,也要被氣氛所感染。

趙誠明問劉大勇:“大勇,年終績效發了麼?”

劉大勇不舍得挪開眼睛,隻是猛點頭:“回老爺,發了發了,大夥的都發了,今歲滿倉滿穀過個肥年。”

旁邊的皂吏聞言,露出滿意之色。

往年,皂班班頭是要有班組抽成的,也就是從皂吏手中盤剝一輪。

可今年冇有,因為趙誠明不允許。

一個普通皂吏,算上基本工資,提成,年終績效等有26兩,竟然比往年坑蒙拐騙盤剝百姓還要多。

以前百姓躲著他們走,現在百姓卻不怕他們了。

現在汶上縣的小吏是周圍州縣名聲最好的。

趙誠明又找了個書辦問了問,工食銀、提成和年終績效加一起能有42兩。

也將將超出往年工食銀+灰色收入總數。

趙誠明趁著放煙花的時候,從皂吏到書辦,到普通百姓,親自做了個簡單的調查。

他們有冇有撒謊、情緒如何,趙誠明是能看出來的。

就算之前有所不滿,此時大夥也都滿意。

今日圍觀煙火百姓,無不癡迷,直呼不虛此行。

煙花很高,冇來的百姓在自家院子抬頭也能看得見。

連城外百姓都跟著沾光。

汶上縣,過年的氣氛被烘托到了極致。

但三萬塊的煙火也畢竟有限,不多時放完了。

竟然有許多百姓央求趙誠明再放些。

趙誠明隻得說:“等元宵節的,咱們汶上不能輸了魯府。

百姓這才高興離去。

回到家裡,劉麥娘提議看牌搶滿。

那是一種骨牌遊戲。

趙純藝卻去庫房拿了幾副撲克和一副麻將,將其中一副撲克擺供桌上。

“看牌搶滿不如這個,我教你們。”

趙誠明十分讚成。

不為彆的,撲克上有阿拉伯數字,正好讓他們熟悉熟悉。

他明年要小範圍普及阿拉伯數字了,以此來推動數學發展。

有人說英國能進入第一次工業革命,是因為經曆文藝複興思想變革,再加上1688的光榮革命,確立議會主權和法治框架,讓英國平民獲得前所未有的自由度,遠超世界其他國家,自然包括明清兩朝。

也有人說是因為英國三角貿易,通過壓榨美、非兩個大陸來供養他們國家,讓他們能普及教育,並刺激資本迅速增值的渴望,因而實現第一次工業革命。

就趙誠明在汶上施政切實感受而言,他得先明確體係,再針對目標去治理,過程中還要不斷在細節上妥協讓利。

最終發展出來的形態,必然不同於他已知任何國家形態。

單細胞生物是不可能跳過數億年衍化直接變成哺乳動物的。

大明也不可能一蹴而就的屹立於全世界之上。

先從小事開始吧。

大明有自己的路要走。

“你們也玩。”趙誠明對勾四他們說。

李輔臣好賭,磕磕絆絆的戒了好久,如今看見賭牌又心癢難耐。

趙誠明卻單單對他說:“你瞧熱鬨就行了,彆上場。”

李輔臣:“......”

趙誠明跟他一塊看熱鬨。

趙純藝教大家一種撲克牌玩法——鬥縉紳。

其實還是很簡單的。

又教大夥麻將打法。

於是很快湊了三桌。

如此,時間過的快。

很快,山東大妞劉麥娘喝道:“吃餃子了,都收了。”

此時屋裡已經熱火朝天,吆五喝六,哄笑聲不絕。

大夥戀戀不舍收攤,開始上餃子。

豬肉和雞肉,是從汶上養殖場出的。

因為閹割了,豬肉吃著冇有腥臊味。

蘆花雞養的很肥,肉又十分結實勁道。

這一頓,又是吃的滿嘴流油。

趙誠明給幾個孩子夾了最肥美的部位。

趙純藝見狀低聲說:“哥你是不是該找對象了?該要孩子了?”

那她就有孩子可以逗弄了,家裡也更熱鬨了。

在大明她喜歡熱鬨,這裡更有溫度。

趙誠明不動聲色:“不急。”

吃完飯,汶上縣大鐘敲響。

鐘樓是曹王路三家建的,大鐘是趙純藝定製的,如今已經安上了。

府上孩子跑過來“呼啦”給趙誠明和趙純藝跪下磕頭拜年,滿口都是父母教的吉利話。

趙明樂嗬嗬掏出紅包,分給趙純藝一半。

兄妹倆無論長幼,見者有份,挨著分發。

紅包裡包著的是會票,一兩麵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