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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武興見聞

2026-10-16 作者: 黃文才

武興的左頰有一塊淤青,腦袋被打了個大包。

路行需胳膊被蹭破了油皮,鞋差點跑掉了。

兩人有些狼狽,彼此對視又覺得搞笑。

“哈哈……………”

可笑著笑著路行需不笑了:“劉元登是在找死。”

武興歎口氣:“哎,士農工商。似我這等商賈,挨打也無處說理。

"

仿佛經曆過類似的事情。

他回來穿了一身白道袍,大袖,交領,右衽,長及腳麵,綢緞料,腰間係素色絲緣,配牙牌、荷包,既顯儒雅又不失華貴。

在金陵流行這個,有牌麵,又低調。

他自覺已經上了一個層麵,還想回來顯擺顯擺,結果就挨打了。

想到這,武興一拍腦袋:“糟了,我給官人帶的東西還在船上,極為貴重。”

偶爾,他會與陳良錚通信。

但陳良錚口風很緊,冇說太多趙明的事跡。

所以他還是不了解趙明。

但路行需知道。

他正了正衣冠,冷笑說:“走,回去找官人。”

武興猶豫了一下:也隻能如此。

路行需先去南旺趙府。

武興先跟陳良錚見麵寒暄。

“興哥兒此番極有精氣神。”陳良錚看看自己樸素的穿搭,再看看武興道袍上的纏枝蓮,樂了:“想來是賺了銀子。”

武興哈哈一笑:“陳掌櫃勿要笑話我。’

路行需見縫插針,將劉元登的事情講了。

“我會托人穩住那批貨,勿令有失。”陳良錚比他們倆要淡定的多:“劉元登與山東巡撫劉景耀有些乾係,你們與官人說了再做計較。”

然後跟武興說好了,晚些時候設宴給他接風洗塵:“理工學院第一班——勸農班就這兩日開班,陳某忝為校長,誠邀興哥兒前來一同行釋菜禮………………”

武興聽不大懂:“校長?好說好說,一定一定。”

陳良錚把自己的座駕給他們,武興和路行需乘車朝北而去。

武興拍拍帶彈性的座椅:“四輪車?”

而且是玻璃推拉窗。

透過玻璃向外看,武興見路麵全是石條路,很平整,四輪馬車跑起來又快又穩。

路上行人車輛不少。

南旺比之前多了許多宅子。

路行需指著建築群說:“那是湯典吏的宅子,今年剛建的,三進的院子;那是李輔臣的,也是三進的院子………………”

也有外人建的宅子。

如今南旺富商如雲。

路行需說:“咱們冇經過賭坊區,其熱鬨想來不比金陵差。”

武興這才恍然發覺,南旺比他離開的時候,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更大了,更繁華了。

貨物進進出出,吞吐量巨大。

再往外走,路兩旁竟然有許多棚戶。

那些棚民臉上並無菜色。

武興指著窗外:“路兄,衙門為何不驅逐這些棚戶?”

他們搭的棚子,像是牛皮癬一樣有礙觀瞻。

路行需每天看這些,早已經不覺得新鮮:“武兄請看此路,皆流民所鋪;再觀那所學堂,乃流民所建;更看彼處田畝,流民日日捕蝗不懈,我汶上竟未遭蝗災之禍......”

武興震驚:“靠人捕蝗,可免蝗災?”

這真是聞所未聞。

路行需得意道:“起先我亦不信。可流民捕蝗能換銀錢,得飽饑腹、構搭棚舍。蝗蝻遍野,竟尚不敷捕采,你說奇也不奇?”

武興是商賈,路行需這麼一說他就懂了。

但凡有利可圖,百姓有的是法子,有主觀能動性。

隻是他不解:“銀子是誰出的?”

“銀子乃役廠所出。”說到這裡,路行需眉飛色舞:“這裡有門道,容我細說。衙門出......”

衙門出銀子,這銀子有一部分用來雇人,一部分用來采買捕蟲網,流民由役廠來管理。

流民賺了錢,將蝗蟲交給役廠。

蝗蟲分種類,有的人可以吃,拿來油炸,供役廠其餘部門的流民食用。

有的人不能吃,就拿去曬乾碾成蝗粉。

蝗粉用來喂豬,喂雞鴨。

路行需指著路西邊的一個帶圍欄的空地說:“彼處乃雞鴨所棲之地,兼蓄鴨群。役廠辟一坑塘,以容鴨群遊。雞鴨所產溺,另由役廠一司收儲漚肥,肥成販與鄉農。至冬,雞鴨長成,及所產之蛋,皆供汶上、南旺兩地酒

肆取用......”

武興拿商人的思維盤算,皺眉道:“如此說來,役廠規模何其大也?然我細算一番,其利甚微。反倒要許多流民勞作,更需多人執掌打理!”

出力不討好?

路行需壓低聲音:“初時我亦如你這般思量!非但無利可圖,役廠部分司署尚且虧折,此等虧空皆由縣衙填補。然其後,我與役廠廠備魏承祚飲酒之際,方知縣衙竟有盈餘!”

“不可能!”武興一口斷定。“絕無可能!”

路行需便將魏承祚的話,轉述給武興。

當然,有些道理魏承祚也是聽陳良錚說的。

設立役廠的目的是為了增加就業。

首先是趙明體係下的軍工產業,需要大量人手。

然後是修橋補路營造等等。

養雞場需要人手。

抓蝗蟲需要人手。

打造馬車需要人手。

役廠規模越來越大,需要的人手越來越多。

流民和工人賺了銀子需要吃喝拉撒。

這就拉動了整個汶上縣的經濟。

之後衙門再收取“治安稅”和“閘口稅”等等雜稅。

役廠本身是有盈利的,衙門雖然補貼,但數額冇有那麼誇張。

路行需將他知道的講了:“是以縣衙終算,非但無虧,反倒結餘頗豐!”

路行需說的還是簡單了。

這其中有很多考量,比如流民為了果腹,根本攢不住錢。

因為他們是流民,冇地了,冇有根本,賺多少花多少。

每天采買,銀子便流動起來。

各種物資源源不斷輸入汶上縣各地。

運輸也要錢。

五行八作,無不交稅。

這其中隻有一個問題:糧食不足。

起初趙誠明大力向外麵采買,也從現代購買往這邊搬運。

趙誠明當了整整一年的苦力了。

但大麵積種植土豆後,糧食問題迎刃而解。

其實汶上縣早就實現了經濟正循環。

隻是趙誠明不允許手底下人四處宣揚。

起初,衙門給各個吏員發工資都是難題。

到了後來,這些已經不算問題了。

要不然湯國斌怎麼會急於攬權呢?

要不然王廠乾那麼不正經一個人,卻在汶上縣內威風八麵?

武興心裡有個模糊的概念。

但他還是無法理解。

虧錢怎麼就變成了賺錢?

這顛覆了他的認知。

路行需樂嗬嗬說:“武兄,你道我今月能得多少犒銀?十二兩!僅賞銀而已,便有十二兩。不對,應當叫獎金。歲末尚要算績效,又是一筆進項。這一年下來,即便不貪,也有百餘兩進項。”

一百多兩銀子而已,武興並不放在心上。

可對一個更員來說並不少。

這銀子是清白賺來的,不是靠魚肉百姓得來的。

對底層百姓而言,百兩銀子是一筆巨款。

吃香喝辣不在話下。

武興看著汶上縣的改變,心說這都是趙誠明乾的?

我焯,多少有點牛逼了。

當初他就知道趙明定非池中之物。

那會兒大家都冇多少家底,可趙誠明就已經不將幾千兩銀子放在眼裡,能做到用人不疑。

就像這時候武興對一百兩銀子的感受一樣。

更不提趙誠明短短時間內,從一個連戶籍都冇有的流民,一躍成了汶上縣知縣。

因為道路平坦,四輪馬車平穩,馬不吃力,跑的很快。

一個小時,走了一半的路。

車夫停下,讓馬休息,順便給馬飲水。

此處有家腳店,規模不大,但有酒有茶,肴饌豐富,兼賣一些零了八碎的小器物。

做好的食物,還能打包帶走。

有點類似於休息區的便利店。

腳店有兩層,一樓坐的滿滿當當。

屋子中間擺了個煤爐子,上麵烤著幾個土豆和地瓜,煙囪筆直的穿過棚頂。

在屋子一角有另一個煤爐子,銅壺的嘴噴著白色的蒸汽。

車夫在一樓休息吃飯,路行需帶武興去二樓。

二樓都是雅間。

坐定後,武興趁小二倒茶的功夫問:“生意如何?"

店小二樂嗬嗬說:“幸得明藝當鋪貸銀相助,家叔始開此腳店。生意甚是興旺,日日座無虛席!”

等店小二離開,路行需笑說:“大抵而言,趙知縣共修五條路。這一條是最先修好的。南旺直通上,每日運糧運菜運煤鐵的大車不知凡幾,運鹽的販子也要途經此地。生意不好才怪。”

原本武興還想回來跟大夥顯擺顯擺在金陵的見聞,和這一年來他取得的商業成就。

但這會兒,他已經冇了那種心思。

他賺錢,趙誠明也賺錢。

趙誠明順便盤活了一個縣。

他卻隻是裝滿了個人口袋而已。

他喝茶,側耳細聽,隔壁幾個包間裡麵正在談話。

“今歲大旱,東平、滋陽兩地禾苗為蝗蝻所食,十損三四。可惜,今歲無糧利可圖。”

“這叫什麼話?”有人說:“趙老爺輕地主重商賈,有利可圖的買賣多了,實在不濟去尋王會長,王會長專與我等商賈親近。”

趙明無疑是支持商業的。

不但支持商業,還支持各個作坊。

不光是鼓勵,如果有人想乾買賣而冇有經驗和門路乃至資金,趙誠明提供貸款,提供技術扶持,或者去找王廠乾,王廠乾除了管理五行八作外,還會從中撮合。

所以汶上縣以外的望族對趙誠明頗有微詞。

但汶上縣內無論小商販還是富商大賈,冇人能說趙誠明不是。

“害,我姑且一說,你姑且一聽。”

“那便是了。聽聞曹王路三家牽頭,要給趙知縣造生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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