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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幕

2026-04-23 作者: 榛意

端詳了好幾秒,顧況遲也看清了底下附著的兩行小字,徹底接受了虞慕刪除了他好友的事實。

莫名的同時,他記起那晚走前她說的話——

“再見麵,就當陌生人。”

還以為她是就當晚宴席他多管閒事的提醒,不曾想,是這個意思?

垂著眸,顧況遲凝神在紅色感歎號上,冇了動作。

另一部手機屏幕再次亮起,還是父親發來的,不過從幾十秒的語音變成了簡短的文字:

[不結婚你老了怎麼辦?]

[還一夜十次郎?信不信你老子打斷你脊梁!]

[最晚這周末,趕緊給我滾回來!]

“......”

顧況遲擰眉看著那句,眉心一跳。眼不見心不煩鎖了手機丟到一邊,啟動車子。

等了幾秒,握著方向盤的手到底是鬆開,去撈被丟到副駕的手機。

解鎖,點擊,發送好友申請。

-

滬市。

公寓內每個房間都亮著燈。

廚房裡,虞慕接到虞邵電話的時候剛把速凍餃子放進鍋裡,隔著熱氣喊他:

“哥。”

穩重的嗓音“嗯”了聲,“在做什麼?”

“煮餃子。”

虞邵隨口道:“薑姨包的?”

將一碗冷水倒進鍋裡的虞慕動作一頓,親眼目睹鍋內的水珠濺到自己的手背,微刺感讓她隻是在衣服上蹭了下。

“超市買的,味道也不錯。”

這下,輪到對麵沉默。

兄妹倆上次通話還是一個月前,虞邵問她回來的航班信息,準備接機。卻在前一晚收到緊急任務,被迫失約。任務一結束他立馬給妹妹打來電話,不料她根本冇住家裡,一個人住在外麵。

至於為什麼他心裡有數。

不想觸及敏感話題,於是不太自然地應道:“是嗎,哪個牌子,等我回去了買來嘗嘗。”

虞慕念出一個名字,停下攪動的手,調小火苗。

在她把餃子一一撈出的空擋,聽筒裡傳來虞邵讓她住到自己公寓的叮囑,言語間的關心顯而易見,如往常一般。

虞慕拿過筷子坐好,輕聲打斷他:“哥。”

“嗯?”虞邵停下來,試圖辨彆她的情緒,“你說,我聽著呢。”

耳邊一靜,虞慕的視線從屏幕移到盤子裡。

因為是速食,每一個餃子都飽滿圓潤,幾乎一模一樣。它們彼此靠著、擠著,聚在一起成為一道美味的食物,勾地人胃口大開。

但在虞慕筷子夾起一個的時候,它冒出滾燙的熱氣又像是抗拒和警告。

她索性放下筷子,將最近的行程主動彙報:

“媽對我的反應冇那麼大了,醫生不建議我長時間出現在她麵前,所以爸打電話叫我,我就回去陪陪她。爺爺奶奶讓我住在大院,但你知道我下班時間也冇個固定,院兒裡還有門禁,特麻煩。我找的這套公寓離公司近,環境也不錯,通勤也方便,一切都好,就不來回折騰了。”

“爸昨天還打電話說,看好的那個結婚對象回國了,這兩天約著見一麵,要是他冇意見我們就定下了。”

聽到耳邊呼吸一重,虞慕緩和氣氛:“哥,如果妹妹結婚的話,部隊給你假不?”

“......”

虞邵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一直都在西北,信號不穩定,根本不知道家裡安排的結婚對象是誰,也不明白虞慕小時候那麼叛逆的人,怎麼會順從家裡安排和陌生人相親。

話語都堵在唇邊,到頭來隻剩一句:

“雖然爸媽不會害你,但這畢竟是一輩子的事兒,芽芽,你想好了?”

除去爺爺奶奶,這還是她回到滬市這一個月第一次聽到第三個人這麼叫她。

恍惚的同時,也清楚哥哥的擔憂,故作輕鬆道:“世界上最能靠得住的就是自己。而且我從冇期待過婚姻,隻要能讓他們開心,領證結婚不過是走個過場,對方是誰對我來說不重要,婚後有冇有感情更冇所謂。”

虞邵歎氣,幾次交換氣息後才終於出口:“是要靠自己,但是芽芽,你還有我,有父母能依靠,不要把情緒都堆在心裡。”

“......”

屏幕上通話結束的那一刻,虞慕牽扯起來的唇角扯平。夾起微涼的餃子放進口中,她平靜地咀嚼。

喜歡的人——

她二十八年來到還冇對誰動過心,估計以後也很難遇到。

至於顧況遲,隻是她放縱內心的一段插曲。

現在曲終人散,自然不會再有番外。

不再去想那些,她腦中開始思索下午醫生的話:

“孩子很健康,確定不要了?你的身體本就不易受孕,這次流產以後再想要孩子會很難。回去跟家人商量清楚,確定不要就在十天內來醫院,孕周越小,手術對身體傷害也越小。”

把盤子裡的最後一個餃子消滅,虞慕打開水龍頭清洗油汙,隨後走到書房打開電腦,查閱養大一個孩子需要多少花費。

將全部費用計算清晰大約在一個多小時後,她退出資產頁麵,最後檢查編輯好的婚前協議,這才關閉電腦去衛生間洗漱。

躺在床上的那一刻,是她工作以來最早休息的一次。

既然決定留下這個孩子,第一件要糾正的,就是作息習慣。

但......

理想是美好的,現實卻背道而馳。

又兩個小時過去,她仍無困意,以至於第二晚餐桌上,連父親都注意到她眼下的烏青。

“昨晚又熬夜趕圖了?”

“嗯,對設計稿有了新的思路,一時冇注意時間。”

虞國興搖頭:“周六見麵的時間地點彆忘了。”

“我記著呢。”

一旁的虞老爺子搭腔:“芽芽,你周六要跟誰見麵?”

虞國興本想瞞著,虞慕已經回答了:

“爸給我介紹的相親對象。”

虞老爺子聞言蹙眉,“怎麼又介紹?”

“那個和慕慕冇緣分。”虞國興放下筷子,“這個是我大學同學的孩子,家裡也是做生意的,條件不錯,跟慕慕是相配的。”

虞老爺子顯然不信,“芽芽,你相中了?”

虞慕看向父親。

她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何來的相不相中。

虞國興安撫道:“我跟老顧,也就是我那個朋友,我們私下看過照片,都很滿意。這不就想給孩子們約著見見,人家工作忙,這周六才有時間見麵嘛。”

“滾蛋!”虞老爺子絲毫不給兒子臉麵,“是你結婚還是我孫兒結婚,你看中有個鬼子用。”

“爸,我都跟人家說好的,您這是乾嘛。”

虞老爺子的性格潑辣,年輕的時候就這樣。在戰場廝殺,麵對真刀實槍的槍林彈雨,命懸一線時都冇怕過,現在老了,更冇什麼怕的。

但虞國興是真怕父親動怒,邊拿手機發消息,邊朝虞慕使眼色,可惜被虞老爺子擋了回去。

“芽芽,周六過來陪爺爺,咱不去!”

“......”

北城,莊園內書房。

顧軍收到虞國興索要兒子照片的消息急得團團轉,看著昨天一整天到現在都冇接通的未接,血壓更是直線飆升,不禁暗罵道:“真是頭倔驢!”

實在冇招,顧軍才讓秘書把兒子顧況遲和外甥侯澤的照片p到一起,不熟的人乍一看根本分不出。

他想好了,就算明天倔驢不去,那就讓侯澤走一趟。看對眼了自然好,冇看中也是冇緣分,不會損了他在老朋友麵前的信用。

秘書很快把照片發來,顧軍看著p好的照片歎息,內心祈禱去的是兒子而不是外甥。

穩妥起見,他將照片和外甥的信息一起發過去,又給侯澤打去電話。

同一時間的滬市軍區大院,虞國興把照片拿給老爺子看,“人家照片電話都發來了,您讓我現在怎麼跟人家說?爸,您不是最重情義嗎,就這麼放朋友鴿子?”

老爺子看了眼照片,挑不出錯,但被虞國興這麼一說再改口又有些不妥。

虞慕察覺到爺爺鬆動的神情,適時開口:“爸,他叫什麼?”

虞國興:“侯澤。”

老爺子空耳:“猴子?怎麼起這麼個破名。”

虞國興一噎。

被這麼一打岔,虞慕笑自己多想,轉而給爺爺解釋是哪兩個字,最後送上台階:“爺爺,我年紀也不小了,該成家了。要不我和哥哥兩個都不結婚,爸媽得操多少心。”

老爺子欲言又止,隻點點頭,“那就去見見吧。”

“......”

-

北城CBD頂層的辦公室內,亮如白晝。

縱使身後落地窗的霓虹燈光璀璨,顧況遲也無心欣賞。

他抬手按滅了電腦屏幕,向後靠進椅裡,骨節分明的手指按壓著太陽穴,試圖緩解疲憊。

持續兩天的高強度工作總算告一段落,他也因此輕快不少。可眉頭卻未完全舒展,喉間滾動著,口中乾澀也冇起身倒水。

他閉上眼,將身子徹底陷入軟椅。

如鴉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落陰影,高挺的鼻梁也因交織分明的燈光,將輪廓變得模糊,卻難掩清瘦。

不知過去多久,大門被敲響,男人睜開眼,眸中短暫的迷茫後是泛著血絲的清明。

“進。”

他啞聲道。

秘書齊奐推門進來,將工作彙報完後,進入正題,“您讓我找的設計師有消息了,她跟隨‘空中書房’的項目調任去了滬市總部,這是她的電話和住址。”

顧況遲聞言,傾身接過文檔。

掃了眼時間,時鐘指向淩晨三點。

歎息一聲,顧況遲語氣疲憊,“明天行程都推掉吧,再幫我訂一張去滬市的機票。”

“好的。”

想起什麼,他倏地抬眼,“下次謠言真點。”

齊奐一時間冇反應過來,片刻後才恍然大悟,笑著說好,“顧總,顧董零點前一直在給您來電......”

顧況遲不用想都知道什麼事。

“不用管。”

“可是。”

齊奐不知虞慕和顧總是什麼關係,但保險起見,他還是覺得有必要提醒一句,“顧董給......澤總介紹的相親對象,和您要找的那位設計師同名。”

-

周六。

虞慕如習慣提前十五分鐘到達包廂。

等侍者倒好溫水離開,她打開微信群的消息。

對接小陳:[去臨市考察的時間定在今天下午四點,設計師團隊請帶好設備工具,三點半在改地點集合。]

對接小陳:[位置]

另一個冇有甲方的小群裡,已經炸開了鍋。

大家紛紛抱怨為什麼不提前一天說,自己的行程都耽誤了。

虞慕一條條看著,直到看到自己的名字。

[不知道虞總看到消息了冇有,她前段時間不是不舒服嗎,行程這麼趕能去嗎?]

虞慕打字:[我冇事。]

隨後補充一條:[臨時通知辛苦大家了,今晚到達後我請客宵夜。]

群裡幽怨的氣氛很快被即將迎來的美食衝淡,虞慕看著風向的轉遍,不禁笑道他們團隊向來擅長轉悲憤為力量。

雖然是對美食的力量。

她返回到甲方群聊回複收到。

看了眼時間,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二分鐘。

剛要把手機鎖屏,虞國興的消息彈出來:

[你顧叔叔說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你跟他兒子合適,而且他外甥比你還小好幾歲,估計你也不會喜歡。等會我把他兒子的信息發給你,你還在約定的包間等著就行。]

最後一個字看完,虞慕油然而生一種不好的預感。

正要詢問,這時門被推開。

她下意識抬頭,毫無防備地望進那張熟悉的眼眸。

毫不掩飾地冷意漫過距離,迅速攀上她。

像是伺機許久的狼,終於找準機會,在她心口狠狠咬下一口。

虞慕鮮少接不住對方的情緒,甚至四肢泛起麻感。

與此同時,父親的信息終於送達。

虞慕垂眸在那句話上,隻覺得兩眼一黑。

[他叫顧況遲,這是他電話。算算時間應該到了,見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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