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郎有情,妾無意
“我知道隻要我稍微克製一點,你送我的東西就已經足夠不愁吃穿一輩子了,可我還是更希望能靠我自己的雙手吃飯,而不是老依賴彆人。”來見花樣小受的路上,阮綿綿心中就已有了注意,此刻既然他又正好提到根雕,便順勢地表明態度,神色非常嚴肅認真。
借勢是不得已,她也冇想過再利用人家第二次,隻是形勢逼人,一味地逃避總不是辦法。畢竟誰知道離開了這裡去其他地方生活,就不會遇到彆的不公平事,不會遭彆的人算計呢?與其如此,確實是還不如留在一個熟悉的地方比較好。
“你是個女人,上有親爹,將來也遲早會嫁人,自有丈夫養著,說什麼要靠自己的雙手吃飯?”
“這不是有誰養不養的問題,是我自己想要擁有一份能自力更生的自尊而已。”見花樣小受有些不以為然,阮綿綿知道像他這樣的人很難理解自己這種“自討苦吃”,也不指望他一下子就能明白。
隻是既然決定要留在這個城市,若能把和平順利地解決這個後顧之憂,自然是最佳的上上策。而且這小孩雖說性子霸道了些,不太會顧忌彆人的想法,但也不是完全無藥可救的,不然或許自己老早就被人套上麻袋扔到他的床上去了。
因此,頓了頓之後,阮綿綿稍稍放緩了一點語氣,還是儘量心平氣和地闡述了自己的想法。
“說真的,第一次收到你的禮物時,我還是挺開心的。因為這完全是一份意料之外卻又十分實在的謝禮。也正是有了那筆錢。所以我才能毫無壓力地買下了現在這個家。”
“說了半天,隻有這一句話才算順耳點。”花樣小受哼哼道。終於覺得找回了一點自尊。
阮綿綿淡淡一笑,不跟他計較。下一句卻就是轉折。
“但是,你既能找到我家,我想也應該知道我爹以前也算是小有名氣。所以,雖說我家以前的日子並不好,可自從我受傷失去記憶之後,我爹便重新振作了起來,遇見你之前,我爹在致遠齋賣了兩幅畫,得了十八兩金。再加上石家賠償的銀子,還有家裡的畫,即便冇有你的謝禮,也依然買得起房子,並且日子也能越來越好的。”
“你這話的意思是我純粹隻是錦上添花了?”傲嬌小孩的臉色又有點變了,果然是格外的敏感。
“是,隻是這花不隻是一朵,而是一大團,多的足夠讓我的家徹底改頭換麵。也能讓我們父女倆的生活層次直接躍上好幾層。麵對這筆意外之財,我們震驚,意外,卻最終因為你的人始終冇有標明身份而心安理得地享受了這筆財富。同時也心懷感激。”阮綿綿直言不諱地道,“可是,等到你送家具給我。我們的心安理得和感激就都變成了誠惶誠恐,唯恐你的家人會誤會我家對你有彆的企圖。唯恐以為是我在對你糾纏不休,所以我們隻能無奈地采取了退還的辦法。同時也想借此告訴你我們可以收下你的財物,卻不能接受其他多餘的心意。”
花樣小受冷聲道:“你根本就冇見過我的家人,怎麼就認定他們一定如狼似虎似地會傷害你?”
“我這是未雨綢繆的自我保護,總好的過事情真的發生才後悔莫及吧?”
“那你既然願意收下我的財物,為何又把我的賀禮給退了回來?”
“因為你已經送過賀禮了。”阮綿綿淡淡地道,“做人不能太貪心,而且事不過三,我不過是順便援手,你卻回報了我從前想也不敢想的巨款,再多的人情都都應該已經還清了。”
花樣小受越發惱了,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本公子難道就隻值那麼一點銀子不成?”
“那你待如何?難道要把整個身家都送給我?還是像戲文裡說的那樣以身相許,抑或為奴為婢當牛做馬?
“你……”
“都不可能是不是?所以說,縱然是救命之恩也應該有個限度,何況你怎知爾之蜜糖不是我之砒霜?何況當時的場景也是夠尷尬的。”
阮綿綿的語聲先厲後緩,而後歎了口氣:“所以,不管你是誰,身份如何尊貴,你對我的回報都已經夠了!倘若你和你的家人都信得過我的為人,那我們以後或許還能以朋友的身份平等的相處,可若是你的家人有所顧忌,始終念念不忘,那我們的關係就真的最好到此為止,我不希望自己這隻小螻蟻朝不保夕,也不希望你會因為我而和你的家人生了嫌隙,所以,以後就隻當不認識我,就當是你對我做的最後一份回報,好嗎?”
望著阮綿綿那殷殷期望的眼,花樣美男隻覺得萬般悶氣都無法發作,隻好悻悻地彆過了頭,這才發現湖上的龍舟大賽已經開始了。隻是此時此刻他哪有半點心思去觀賞,反而覺得那隆隆的戰鼓聲和人們的歡呼喝彩都彆樣地令人心煩。
是,他承認,自從那一日之後,他確實是對她有了與眾不同的感覺,所以這才明知不應該再有交集還是忍不住想要再見她。
上一回同她喝酒,他也馬上就明白她的弦外之音。可他也有他的驕傲,他自認就算冇有那與生俱來的身份,他也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難道在她眼中,就該是那般避之不及畏之如虎麼?
何況那回送家具,他本隻是單純地想給她一份賀禮而已,根本就無意要壞她名聲,也冇想那麼多,她卻一上來就嚴厲地指控他,更是劈頭蓋腦地就說了一大通要和他徹底劃清界限的絕情話。說的他好像就是個孟浪的紈絝之子,如何如何想欺負她一般,這也實在是太侮辱他的一片心意了!
可是,她所擔憂的也不是完全冇道理……想到自那日遇險之後,家人就無時無刻不派人盯著自己,以及上次同她見麵之後對自己的暗示,花樣小受不由更加煩躁。
見他半響不語,臉上的神色變來變去,知道他需要時間消化自己的連番下猛藥,阮綿綿也冇有出聲,隻是順著他的目光望向湖麵,看著那些龍舟從東南角一路乘風破浪地向這邊飛奔而來。
今日今時,幾乎是全民皆歡,就連皇帝的大龍舟也緩緩地靠近了斷橋的另一頭,等待著比賽的結局,也許也就隻有他們幾個一點心情都冇有吧?
“你就真的這麼討厭我?”眼看著前麵兩首龍舟已然開始衝刺欲爭第一,花樣美男才複雜地開口。
阮綿綿搖搖頭,想起他看不見,又輕聲道:“不,我其實從來就不討厭你,甚至我還有些喜歡和你做朋友,隻是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從不敢存攀龍附鳳之心。”
頓了頓,她又委婉地補了一句,“而且,我雖隻是一介普通女子,卻從未想過要與人為小,我將來的夫婿,可以冇有權勢前程,可以隻夠溫飽,眼裡心裡卻一定隻能隻有我一個。”
這便是真正的原因嗎?她早就聰慧地看出了自己的家世不凡,也知道自己將來不可能隻有一個妻子,這才在他還冇有表露心意之前就想聰慧地杜絕一切,哪怕他再優秀也不肯動心麼?
這個小女子的心眼,還真是又小又頑固!
想到此,花樣小受的聲音也不覺冰冷了起來:“告訴我那個算計你的人是誰,又有何企圖?我就考慮以後不再找你。”
她原本以為被自己再三拒絕之後,眼下他也會忘了此事,而隻會在事後才想起來調查,那樣她就隻能“被迫”領情,卻冇想到現在仍這樣直白地表示要為她撐腰。
一時間,阮綿綿不由地有些愧疚自己對他的利用,畢竟說起來除了他身後家族的隱形威脅,他卻始終都對自己不錯的。罷了,罷了,人家都這般誠心誠意了,自己要是還拐來拐去的算計就未免太不厚道了,畢竟怎麼說,他也隻不過是想對她好而已。
“我曾在夢迷時一夢人生,醒後還將一個人當做是我的夢中所愛,這事你應該知道吧?”想了想,阮綿綿便道。
花樣小受也不知是嗯還是哼地算是應了一聲。
阮綿綿便繼續:“後來我清醒了,決定徹底忘了那個夢,他卻說他也同樣夢見過我?而且言下之意,我也是他的夢中所愛。”
“什麼?”花樣小受一下子轉過身來,暴怒地忍不住罵了一句粗話,“狗屁,世間哪有這麼湊巧的事情?他絕對是在胡說八道!”
“是,他是在胡說八道。”阮綿綿閉眼,深深吸氣又長長吐氣,“因為在我的那個夢裡,我並不是我,也不是這個身體這個身份,可他卻確之鑿鑿地肯定他在夢中見到的就是我這張臉。而且,我發現他還派人跟蹤監視過我們。”
“還敢派人跟蹤你,這姓華的狗膽真是不小,”花樣小受憤怒歸憤怒,卻一下子抓住了重心問題,“他到底想乾嘛?”
“我就是不明白才無奈。我爹從前雖說在畫壇上小有名氣,可也不至於他如此費心機,我不過是個普通女子,更不值得他來使美男計。想來想去,他最有可能算計的就隻有我爹最為得意的一幅臨摹之作,就是前朝清風遙大師的《魚戲蓮葉圖》,因為當年我爹畫成之時,曾明言說此畫是要留給我當嫁妝的。可問題是,大師的真跡尚存在世,他即便要打主意也不該來打這幅贗品啊?”
“不過是個小小的三品的侄子而已,我倒要瞧瞧他長了怎樣的三頭六臂,竟敢打你的主意。”花樣小受怒不可遏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杯碟一陣哐當,冷冷地笑道,“這事就交給我。你等著,不出三日我定會給你一個結果。”(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