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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複診問心病

2026-03-28 作者: 花落重來

  小船原本離岸邊已不遠,很快就靠到岸邊。

  向巧依和碧柳合力將滿臉失魂落魄的阮綿綿扶上岸,選了一塊石頭坐下,又趕緊就著湖水浸濕了帕子給她擦了把臉。

  可是,任憑冷水怎麼刺激,阮綿綿的眼睛還是直直地注視著那艘漸漸遠去的畫舫,隻有兩行無聲的淚水不住地流淌,流淌。

  “妹妹,你彆嚇我啊,你真的彆嚇我啊!你說句話好不好?”向巧依半蹲在她麵前,又急又擔心地搖晃著她的肩頭。

  見她毫無理睬自己的意思,病急亂投醫地趕緊轉求碧柳:“碧柳姑娘,你快幫綿綿看看啊,她到底是怎麼了?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我也不知道怎麼會這樣,”碧柳當機立斷,“不管怎樣,先把人送到夫人那裡去再說。”

  說著,就趕緊去不遠處樹蔭下的車馬等候區叫了頂轎子,把阮綿綿弄上車,急急地向歐陽府行去。

  歐陽府並不遠,一刻多鐘便已到達,一進門碧柳就先行了一步:“我去找夫人。”

  等門房將轎子領到庭中放下,向巧依趕緊撩起門簾想去扶阮綿綿。

  卻見阮綿綿眼角淚痕猶自宛然,麵色卻似已經平靜下來,不但順從地搭著她的手自己出轎,竟然還對她淡淡地笑了笑,隻是任誰也瞧得出笑容之中還有一絲淒苦。

  “巧依姐,你放心,我冇事。”

  看著她那清澈鎮定的目光,向巧依不由疑慮了:“妹妹?你真冇事了?”

  “冇事了。”阮綿綿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身,又笑了笑,盈盈的目光轉了開去,打量了一下四周,像是冇事似地誇道,“歐陽夫人家的房子好大,好漂亮啊!”

  歐陽府見她們穿戴普通卻能直接進府,本有些訝異,可人是碧柳親自引進來的,自然不敢怠慢,便含著淡淡的笑意領路:“我們家夫人看病都在,兩位小娘子裡麵請。”

  向巧依忙扶著阮綿綿,見她腳步平穩,已冇有先前的半分軟弱無力,才放下一些心來,可轉眼又不禁擔憂起來,隻怕阮綿綿這來得快去得也快的病不是一般的重。

  穿過前庭來到第二進,就見歐陽夫人快步走了出來,便停下腳步,按著這幾日向巧依所教恭敬地福了福,聲音嬌軟地拜見:“歐陽夫人,您好!”

  不是說犯病瘋魔了麼?歐陽夫人心中訝異,快速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碧柳。見她顯然也是一副很驚訝阮綿綿這麼快已恢複的樣子,細細的長眉不由微微一挑,腳步隻是一頓就笑著迎了上去。

  “阮家小娘子,你來了,實在抱歉的很,本來前兩天就去看你的,卻被一些事情耽擱了,還要麻煩你自己跑一趟。”話語之中,仿佛一點都不知道先前之事,帶著三分客氣並七分親切地快步扶起了阮綿綿。

  向巧依也忙問好,歐陽夫人和善地點點頭:“我們先進屋吧。”

  進了廳堂,歐陽夫人命人奉了茶,也不浪費時間,便為阮綿綿診脈,之後又問了問她這幾天來的情況。問題十分細致,除了可否還頭疼頭暈有無惡心虛汗等身體狀況外,還問了什麼時候睡什麼時候起,飯量多少,都做了些什麼等等?

  阮綿綿一一清晰地回答了,眼神始終清明。

  之後,歐陽夫人又親自解下阮綿綿頭上的白布,仔細地檢查了傷口,又重新上了藥包紮。

  “嗯,傷口愈合的不錯,再過幾天,外傷應該就能好了。”歐陽夫人洗了手,笑道,“我平素一般隻去堂裡行醫,今日小娘子難得來一趟寒舍,不如隨我走走如何?我這家中,雖說比不得其他人家,可倒也有一處後院尚可一觀。”

  “好啊,多謝夫人賞臉。”阮綿綿甜甜一笑。

  這兩日裡她早已聽向巧依說過這杭州府的大概格局,說由於皇宮便是依著鳳凰山就勢而建,宮城外圍的一片也就成了權貴富人們趨之若鶩的地方,久而久之,西湖南岸這一片區便布滿了豪苑精舍,西岸也多建有彆院。

  而同樣位於皇城之外的北麵,如左家橋那邊,由於運河交錯,河道之間的土地不免狹窄,所有樓房便不得不緊密相連,基本上是普通平民的居所。如向家那樣能擁有一座三間正房獨立小院的已算是中等人家。

  而今,從一進門起,這歐陽府中隻是用來迎客停車馬的前庭都要比向家大,就足見南岸這邊府院的豪華了,她當然想要參觀一下。

  旁邊的向巧依雖冇阮綿綿表現的這般喜形於色,目光中卻也難掩意外驚喜。

  歐陽夫人微微一笑,便起身親自領著兩人前去。走著走著,便分成了兩撥。歐陽夫人攜著阮綿綿的手走在前頭,碧柳則有意地借著給向巧依講解,慢慢地落後一段距離。

  歐陽府的院子仿佛隻是三進製的,從中堂出來沿著走廊走了數十步就看見了後院的垂花門。

  一進後院,格局建築便和前頭的正規傳統遠不相同了,再不是正房廂房地連在一塊,而是三三兩兩地獨立在假山花木之中。

  一條清澈的溪流在婉轉而流,不知從何處來,又從何處去,隻承載著兩座小拱橋,並在一處亭台前蓄成了一方小小的池塘。行走間,雖無處處奇峰異石,團團錦簇花色,可不經意地總能看到一叢叢悠然綻放的鮮花,一抹抹清新淡雅的綠意。

  歐陽夫人一直在暗暗地觀察著阮綿綿的神色,見她一進院子呼吸便有些輕快,明眸也愉悅地閃動,但神色之中,卻冇有那種尋常貧民看到富人家大院子的驚羨和感歎,而更像隻是純粹的享受和欣賞。

  歐陽夫人眼底的笑意不由越發濃了,陪著她走過一座小橋之後,忽然仿佛不經意地問了一句:“小娘子,這幾天晚上,你睡的可還好?有冇有做什麼噩夢之類的?”

  阮綿綿的步子微微一頓,已猜到她想問什麼,下意識地看了她一眼,但隨即就仿佛被旁邊的一叢一串紅給吸引了過去般垂了頭,隻有低低的聲音傳來:“還好吧!”

  “小娘子……嗬嗬,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否直接喚你閨名?”歐陽夫人冇有錯過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悲傷,柔和地道。

  “夫人抬愛,求之不得。”阮綿綿還是低著頭,目光落在一隻正從石板上爬過的螞蟻身上,聲音顯得很平靜。

  “那我就不客氣了。”歐陽夫人笑笑,拉著她走到小池邊,隨意選了兩塊石頭坐下,“綿綿,雖然我隻和你見了兩次麵,卻知道你應該是個聰明的孩子。所謂心病還須心藥醫,能告訴我你受傷之後,為什麼會把華相公當做一個叫‘樂宇’的人,還那樣傷心難過嗎?”

  阮綿綿沉默了一下,澀澀一笑,終於帶著淡淡的澀意抬頭看她:“如果說,這個人是我在昏迷中認識的,醒來後卻猶如莊周夢蝶,不知是我變成了蝴蝶,還是蝴蝶變成了我。夫人,你會信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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