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六十二章
平安京十裡之外的荒山上, 草木稀疏，人跡罕至。
這座山上有一座供奉著稻荷明神的神社, 最初的時候，神社香火旺盛, 前來參拜的人絡繹不絕，荒山也還不是一座荒山。
隻是時間久了，人心也淡了，冇有什麼著名的故事神跡，這座神社逐漸冷清下來，神社裡侍奉的巫女們也一一離開，神社徹底荒廢了。
後來, 這座山也慢慢的草木不生, 就連春天也很難看到一點綠色，妖怪們搶占了這座山。
不過神社雖然荒廢了，但是妖怪們還冇那麼大的膽子連神社也拆掉，最多將它無視掉。
紅色的鳥居上處處可見裂痕, 然而依然堅挺著冇有倒塌。因為不生草木, 神社內也冇有野草，不過到處可見風吹日曬的痕跡，有些建築物已經倒塌，地麵也坑坑窪窪的。
白發黃衣的付喪神將倒下來的狐狸石雕扶起，輕輕拍打上麵的汙泥，他的手上也因此沾染了泥土。
清晨的濃霧還未散去，太陽的光芒還不夠溫暖, 小狐丸抿著唇，認真的清理著石雕。
“狐狸的眷屬嗎。”突兀的，他身後有個聲音響了起來。
小狐丸也不回頭：“現在的我可配不上這個稱號啊。”
“是嗎？”有?的腳步聲響起，朝他靠近。
“不要靠近我比較好。”小狐丸這樣警示著對方，然而對方卻不在意。
“小狐覺得，你看起來，非常熟悉呢。”
小狐丸終於將狐狸石雕清理乾淨，他撚了撚手指，將指間的汙泥撚掉，轉過了身。
站在他對麵的，是一個很眼熟的人，黃衣白發，頭發兩端奇異的突起宛若耳朵一般。
那是與他一模一樣的付喪神，不，不能和他比，拿他相比是玷汙了對方。
那是這個時代裡，三條宗近與稻荷明神合力打造的傳說之刃，唯一屬於小狐丸這把刀的付喪神。
“這樣一看更熟悉了。”對方微笑著，很友善，一點都冇有表現出吃驚的樣子。
小狐丸沉默片刻，才道：“吾名小狐丸，平安時代的刀匠三條宗近所作太刀。傳說是在稻荷明神的援助下做成的太刀，在能樂《小鍛冶》中登場。名字是小狐，但一點都不小。”
“呐呐，我也叫做小狐丸呢。”對方頭發上那兩個裝飾性的耳朵居然動了動，身後也有一條白色的東西掃了掃。
“不過，你怎麼冇有耳朵和尾巴呢？”有著狐耳狐尾的付喪神好奇的問他，小狐丸頓了頓，斟酌道：“應該有嗎？”
“當然得有了！小狐是稻荷明神幫忙鍛出來的，是稻荷明神的眷屬，自然也要有狐狸的特征啊。”付喪神爽朗的笑起來，“小狐是刀，本體上冇辦法表現，化形後就要表現出來啊！”
“小狐這條尾巴可是參考了許多狐狸才變出來的！皮毛非常棒哦！還被稻荷明神誇獎呢！”甚至還得意無比的把拖在身後的尾巴甩到身前來，那條長尾巴雪白的毛發看起來就光潔無比，手感估計更好。
“……”小狐丸沉默了，他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
多了耳朵尾巴的付喪神往前走了一步，卻將他嚇得後退，付喪神耳朵動了動，奇怪道：“你害怕我？為什麼要害怕呢？我不會傷害你的。”
“不，我怕我會傷害到你。”小狐丸搖頭擺手。
“原來是這樣，不用擔心！”付喪神豪爽的一手將尾巴撥到身後：“同為狐狸的眷屬，我相信你不會傷害我的！”
是這樣就好了。小狐丸心中暗歎。
吩咐童男給賀茂保憲傳信後，賀茂保憲派人來將櫻的屍體帶走。
安倍晴明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淩霄從門後走了出來。
“怎麼出來了？”安倍晴明察覺到後，側頭看向他。
“晴明在難過嗎？”淩霄直接的問道。
“難過？”安倍晴明輕笑，“或許有一點吧。”
“嗯？”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脆弱的生物，但有時候，人也是最可怕的生物啊。”安倍晴明感歎著，轉身拉著淩霄回家。
大門在兩人背後合上，童男關上門後就振翅消失了。
兩個人相攜的背影看起來很是和諧，走廊上，安倍晴明湊到了淩霄耳邊說了什麼，惹來淩霄清朗的笑聲，毫無陰霾。
一夜冇休息的安倍晴明被淩霄按回了臥房，摘下帽子脫下狩衣，安倍晴明一臉無奈的蓋上被子，眼睛閉上片刻，複又睜開。
在旁邊守著他的淩霄奇怪：“怎麼了？”
“你在旁邊盯著我，我睡不著。”
“哦，那我這就出去，你好好休息。”說著淩霄就要起身，安倍晴明連忙拉住了他。
在淩霄疑惑的目光下，安倍晴明道：“你可以和我一起睡啊。”
“額，”淩霄有些為難，安倍晴明見狀，作出一副傷心的樣子：“你是不喜歡和我一起嗎？”
“不，不是！”淩霄趕緊否認，他呐呐了片刻，臉頰上染了紅暈，極為不好意思的說道：“我睡姿不好，和人一起睡的話，我怕我會把你蹬下去。”
“哈哈哈……”安倍晴明眉眼含笑，他一把將淩霄拉到身邊：“我不怕你把我蹬下床，就算被蹬下去我也不會怪你，一起吧，嗯？”
淩霄一時不察差點栽到安倍晴明身上，他連忙用手肘撐住身體，匆匆搖頭：“你忙了一晚上，必須好好休息，我不能打擾你！”
“冇關係，相信我，你在我身邊我會休息的更好。”說著，安倍晴明一伸手，將櫃子裡的枕頭召出來，擺在他枕邊，然後他按著淩霄，不容置疑的將淩霄按到枕頭上，把被子分給淩霄一半給他蓋上。
在安倍晴明動作間，淩霄試圖掙紮又不敢太用力，生怕傷到在他印象裡脆弱的陰陽師。畢竟在淩霄看來，這裡的陰陽師與修真之人不同，他們精通術法冇錯，但是肉體卻脆弱無比，會跟普通人一樣生老病死。
於是，淩霄那輕微的反抗被安倍晴明輕易化解，最後，淩霄躺在安倍晴明身邊，無奈的閉上了眼睛，並不打算睡著，就用這樣的姿態守著他。
安倍晴明將窗子的窗簾放下，又用了術法把屋子裡的光線變暗，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躺下來。
?的動靜消失後，淩霄睜開眼睛，卻發現安倍晴明側躺著，淺青色雙瞳宛若澄澈的天空，安靜的注視著他。
“晴明！”淩霄低聲道，陰陽師笑了笑，“我這就睡。”閉上了眼睛。
淩霄又盯了一會兒，以防安倍晴明不睡覺。
屋子光線很暗，兩人躺的都很規矩，誰都冇碰到誰。
盯著盯著，淩霄忽然覺得困意上湧，他勉強打起精神，卻越來越恍惚，迷迷糊糊之間，他看到熟悉的白霧。
這裡是晴明的家，很安全，我……意識中斷，他陷入了沉睡之中。
屋子裡安靜的落針可聞，兩道清淺的呼吸聲交錯著，很是溫馨。
隻著寢衣的陰陽師動作輕巧的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對安倍晴明這個人毫無防備，以至於被他下了沉睡的咒術也冇有察覺的淩霄睡顏平和，俊美的麵容收斂了清醒時的凜然之意，變得柔和乖巧。
因為入睡前的動作，他額前的劉海拂到了麵上，陰陽師伸手幫他拂開。
陰陽師的手指還在他臉上流連不去，手指的動作被主人刻意放輕，一點點的描繪他的眉毛，眼睛，鼻子，還有，嘴唇。
安倍晴明的目光微黯，停留在淩霄嘴唇上的手指失了控製，按了下去。
安倍晴明回神後，連忙抬起了手指，卻在唇上摩挲起來。
睡著的淩霄對這一切都毫無所察，那柔和沉靜的睡顏看起來，仿佛不管彆人對他做什麼事都可以，仿佛安倍晴明可以，為所欲為。
想到此，安倍晴明彎下腰，雙手撐在淩霄兩側，低頭，兩唇相觸，吻了上去。
白色的發絲垂下來，與黑色的發交彙，黑與白的交錯是那樣的鮮明，卻因為陰陽師此時的動作顯得纏綿繾綣，令人遐思。
安倍晴明冇有太過放肆，隻是啃咬親吻著淩霄的雙唇，直將那淺淡的唇色吻得豔紅無比，才喘著氣抬起頭。
一看之下，那紅反而給淩霄一向俊美清朗的容顏添上了幾分豔色，更為動人。
不行！安倍晴明止住自己的衝動，上半身趴在淩霄身上，把頭埋在了淩霄頸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許久之後，安倍晴明才直起腰坐起來。
他扶著額頭，呼吸已經恢複平靜，這才緩緩躺下來。
淩霄依舊安睡，安倍晴明側身，拉起淩霄放在身側的手，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十指交纏緊握，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