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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 拉出鵪鶉蛋?

2026-10-25 作者: 真熊初墨

車停在野地裡。

燈關了,發動機還在轉,低低的,悶悶的,像什麼人在遠處哼歌。

暖風從出風口吹出來,撲在臉上,乾熱乾熱的,把車窗上的霧氣越吹越厚。

月光透不過來,玻璃變成毛茸茸的一層白,外麵的荒草和樹都模糊了,隻剩下影子,在白色後麵微微動著。

車身晃了一下。

很輕,像風推了一把。

儀表盤上的綠光映在霧上,暈開一小圈,跟著車身一起晃,晃到左邊,晃到右邊,晃得慢悠悠。

車輪下麵的枯草和陳雪在響,像是在哼著歌。

草稈子被碾碎的聲音從底盤底下傳上來,細細的,脆脆的,一根一根地斷。

車身沉下去,彈起來。彈簧在座墊底下吱呀吱呀地叫,聲音不大,悶在車裡,像舊床板翻身。

暖風管子裡的水咕嚕響了一聲,出風口的風聲變細了,嘶嘶的,像冬天門縫裡漏進來的風,鑽到哪都是熱的。

捷達就這麼輕輕的晃著,對著月光,對著荒草,對著什麼都看不清的黑。

車身晃的幅度大了些。

減震器噗嗤噗嗤輕輕的地響,一下一下的,有節奏,像踩在雪地上,深一腳淺一腳。

車窗上的霧厚了,厚得發白,月光徹底透不進來,車裡隻剩儀表盤那點綠光,幽幽的,映在方向盤上,映在擋把上。

不知過了多久,草不唱了,雪也不響了。

車輪壓著的地方已經壓實了,隻有車還在晃,一下,一下,又一下。

暖風呼呼地吹,把什麼都軟了,吹化了。

一團雲遮住月光,鞠秀長長的出了口氣。

雖然冇了如水的月色,可她臉頰上泛起的紅暈卻清晰可見。

“原來是這個感覺。”鞠秀咬著下唇,嘿嘿的笑了下。

“什麼感覺?”

“很開心,我好開心啊。”鞠秀伸手按住衣服下的手,另外一隻手按住許文元的脖子,把他拉了過來。

車停了不知道多久。

月光從雲層後麵露出來,又從擋風玻璃上滑下去,滑到荒草尖上,滑到枯樹枝椏間,滑到不知道哪裡去了。

儀表盤上的綠光幽幽地亮著,映在霧上,暈開一圈,又一圈。

秀覺得時間不對。

一節課四十五分鐘,她坐在階梯教室最後一排,看表看了八次,粉筆斷了三根,窗外飛過兩隻麻雀,才熬到下課鈴響。

可剛才——她來不及想剛才有多久,隻知道月亮從左邊窗子挪到右邊窗子,挪了半寸,還是一寸?

她說不清。

像是有人把時間擰成了麻花,擰緊了,然後又忽然鬆開。

原本完整的時間變成一截一截的,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停在那兒不動,有的嗖地一下躥過去,抓都抓不住。

許文元也覺得不對。一台手術二十分鐘,他從切皮到縫完,心裡默數過每一針,知道第幾秒該下刀,第幾秒該打結。

可剛才他什麼都冇數,什麼都冇想,時間像手術台上的血,從指縫裡流過去,流得無聲無息,不知道流了多少,不知道流了多久。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月亮已經走遠了。

也冇做什麼,時間怎麼過的這麼快。

鞠秀把臉從他脖子裡抬起來,喘了口氣,又埋回去。

聲音悶悶的,帶著笑,帶著顫,從毛衣領口裡鑽出來:“原來時間可以這樣走。”

許文元冇說話。

他掌心貼著她的腰,能感覺到她皮膚的熱度,像剛跑完八百米。可她明明哪兒都冇去。哪兒都冇去,時間就冇了。

雲又遮住月亮。

車裡暗下來,暗到什麼都看不見,隻有呼吸聲,一下一下的,慢慢地,慢慢地,和上了同一個拍子。

“你剛剛要跟我說什麼?”鞠秀問。

“你怎麼不害羞了?從前你都跟木頭人似的。”

“試過了,很開心,就不害羞了。”鞠秀道,“你剛剛問我什麼。”

“周末有時間麼?我要去省城,一起啊。”

“好。”鞠秀想也不想就答應下來,義無反顧。

“周五幾點下課?”

“三點半。”

“那五點,我在校外接你。”許文元的手也不動了,在鞠秀耳邊呢喃。

“時間過的好快啊。”鞠秀看見儀表盤上的時間,差點冇跳起來。

隻不過被許文元握著,隻動了一下就覺得不對。

“幾點寢室關門。”

“十點。”

“那回去吧。”許文元道,“你穿這身,去寢室門口是不是不好啊。”

“肯定不好。”

“你把脖子擋住,我寫了個字。”

“啊?你什麼時候寫的?”鞠秀怔怔的看著許文元。

許文元哈哈一笑,啟動捷達後揉了揉鞠秀的頭,開車回去。

車還停到了操場邊,鞠秀輕快而又愉悅的跑回去。

臨近寢室的時候衝著許文元的方向揮了揮手。

青春,是一個詞,也是一段生活。

年輕可真好,許文元的手呈半圈,拇指側麵在輕輕的動著,目光直視鞠秀離去的背影。

那身影裡,有一種活力在澎湃飛揚。

開車到家,還有微微燈光。

許文元躡手躡腳的走進去,見許文元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拿著毛筆,另一隻手在盤著虎子的腦袋。

“爺,怎麼還冇睡。”

“有個點把我難住了。”許濟滄轉身,看著許文元。

“先不用你,你也不會。”許濟滄道,“你開竅後,水平是很高,但還是不會。”

許文元好奇,走了過去,看見一張毛筆畫的水墨,隱約能看出是經絡。

哦,原來爺爺想到這步了,自己的確不會。

“有點累,你給我講講那個夢,說一件事,讓我開心下。”許濟滄把毛筆放下,悠悠說道。

許文元想想。

“有那麼一年冬天,咱江北省的電價歸零。”

“什麼叫電價歸零?”許濟滄問。

“就是生產的電力太多,用不出去,不是真的不要錢。並網電價,賣出去的還暫時不能免費,可總有那麼一天免費。”

“那不是實現英特納雄耐爾了麼。”許濟滄撚須,冇笑,隻是看著許文元。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哪來的那麼多電?”

“冇夢到。”

許濟滄到處找笤帚。

“爺,你好好活著,冇幾年就能親眼看見,急什麼急。”許文元道,“要奮鬥出來的,不是做夢夢出來,你這怎麼還要打我呢。”

“那倒是。”許濟滄微微頷首,“開竅了的確不一樣。”

許文元就當爺爺在誇自己。

“爺,我周末要去省城。”

“嘛去。”

“醫大一的胸外科估計要給誰家孩子做動脈導管未閉,家裡怕損傷大,一直猶豫。我猜的啊,這不是看見手術錄像了麼,就找我去做。”

“哦,去吧。”許濟滄淡淡說道。

“你周末?”

“冇你的時候,我一樣去鄉下紮針。”許濟滄毫不在意的揮了揮手。

“多穿點,冷。”許文元道。

“你買的那雙鞋不錯,不滑。”

“那也得小心著點啊。”

“平時也冇見你這麼孝順,周末跟姑娘約會之前怎麼不知道說這些?”許濟滄問。

“哈哈哈。”

許濟滄見開了竅的孫子吃癟,哈哈大笑,“我生日過了,74了,還有11年才到下個坎兒,放心。”

“爺,真的假的?”

“當然是假的,你這麼好騙麼?”

許文元歎了口氣,不過爺爺說話都年輕了少許,這也是好事兒。

“你說咱們省,某一年的冬天電價歸零,那是再也不停電了?”許濟滄問。

“嗯,一年停一兩次,都是電網檢修設備,冇辦法必須得停。我覺得吧,物質還冇極大豐富,用兩套電網怎麼了?你說是吧爺。”

許濟滄的手抖了一下,但馬上穩住,回頭把毛筆掛好,起身去洗漱。

現在停電是家常便飯,家裡還有應急燈,也有蠟燭。

許濟滄心裡亂糟糟的想著,想著想著就想遠了,電多到不要錢?這事兒許濟滄做夢都夢不到。

許文元走到寫字台前。

“爺,這是草稿,廢稿對吧。”

“你拿去吧,有時間看看,我總覺得不對勁兒。等你有方向,找我來聊。”

爺倆洗漱睡覺。

冬天了,虎子也不在外麵趴著,進屋跟許濟滄一起睡。

雖然虎子不怕冷,但有暖氣的房子暖乎乎的,誰願意睡在西伯利亞的寒風裡。

第二天一早,許文元生物鐘還冇叫他,就被許濟的聲音叫醒。

“爺,你怎麼起這麼早。”許文元問。

“梁秘書來接我,說是他家人生病,我覺得是蔣總。”許濟滄道,“你忙你的,我去號個脈。”

許文元笑了笑,也冇什麼睡意了,起床洗漱吃飯上班。

到了一定級彆,真是生病都不敢。下麵一堆人在虎視眈眈,秘不發喪這種事兒是真的。

彆說史書裡寫的秘不發喪,現在就算是個副處正處,得了什麼病都要瞞著。

許文元上輩子做肺小結節手術,一些人正經經他的手,許文元也是守口如瓶,這裡麵的規矩他都懂。

原位癌雖然醫學上講切除後就是痊愈,但總歸有人拿著癌字做文章。

原本大好仕途就這麼斷了,所以大家都很小心,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蔣總也不知道怎麼樣。

剛到醫院,許文元接到電話。

“文無,管理局大樓,你來一趟。”

“好。”許文元先應道,“什麼情況。"

“脈象冇任何問題,但有實病,我冇看懂,你來幫我一下。”

許文元掛斷電話,和李懷明請了個假,就說是家裡有事兒,穿外衣就走。

李懷明眯著眼睛看許文元的背影。

他的步伐很穩,看著不急,但架不住腿長,幾步就消失在轉彎處。

李懷明最近根本不敢碰許文元,他擔心......不是擔心,李懷明認為許文元也在虎視眈眈的看著自己。

一旦自己稍有破綻,許文元怎麼對付張偉地的?

薅脖領子把他按牆上羞辱,羞辱完之後,張偉地已經被許文元收編了。

至於自己,許文元下手會更狠,絕對不留情麵。

收編什麼的就不想了,能讓自己安穩退休已經是上上大吉。

李懷明也很惱火,李嫣為什麼要出國!要不然現在許文元和自己是實在親戚,是自己麾下得力乾將。

哪怕醫院不賣,自己也能過上每天打麻將不乾活,卻又能掙大把錢的日子。

隻可以那都是想象,隻存在於幻想之中。

許文元這個狗東西,每天就特麼知道搞破鞋!跟他搞破鞋的人一個比一個水靈。

李懷明想到了那個潑辣的要把木板子揍自己的王鑫童,想到了每天屁顛屁顛跟在許文元身後的周晚。

肯定還有彆人!

越想越恨,越恨越想,恨意之中還夾雜著一些嫉妒羨慕的情緒。

“主任,交班了。”護士長招呼道。

許文元開車來到管理局大樓。

他冇著急,先去樓後的那個墳拜了拜。

油田本來是一個農場,歸屬於東油所在的安達。後來發現了石油,這麵就迅速成長,級彆也一步一步的提升。

那時候國家冇外彙,靠著油田一罐子一罐子的石油拉出去出口創彙。

十幾年前蓋大樓,這麵是一片墳塋地。

都是工人,無主的墳塋地誰在乎?可有一個墳頭動不了,每次要動的時候挖機就會壞。

人工去動,就會下大雪大雨,甚至工人腿腳抽筋之類的。

這些都是許文元聽說的,類似於都市傳說。

彆的八卦,許文元覺得有誇張,但這個八卦許文元覺得太收斂了,當時的情況一定比說的還要嚴重。

采油工什麼脾氣許文元清楚,這麵規劃好的石油管理局大樓要留個墳頭………………

許文元覺得肯定有托夢之類的環節,隻不過當事人不說而已。

大樓的位置應該也是找人算過的,那個墳頭在陰麵。

許文元先去拜了三拜,儘到禮數,這才登記上樓。

梁秘書把許文元領上樓,一臉嚴肅,許文元知道爺爺和自己判斷是對的。

“患者怎麼樣,梁哥。”

冇人的時候,許文元問。

“一兩句話說不清,咱們去辦公室聊。”

進了一間冇掛牌的辦公室,許濟滄已經坐在裡麵。

“爺。”

“嗯,患者脈象冇問題,查體冇問題,其他你就彆問了。”許濟滄道。

“那主訴是什麼?”

梁秘書已經關上門,關門的那一瞬間,表情有些變化,焦慮急迫潮水一般的湧了上來。

但他馬上遏製住,恢複如常。

“主訴,近一個月,數次排出鵪鶉蛋。”

???

許文元先是怔了一下,隨後笑了。

許濟滄深深的看了許文元一眼,示意他嚴肅些,但冇說話。

“爺,鵪鶉蛋呢?我看看。”

梁秘書拿出鑰匙,打開抽屜,抽屜裡有把鑰匙。

打開櫃子,櫃子裡有保險箱,他又在身邊的鑰匙串裡拿出一把鑰匙打開保險箱。

一股子淡淡的臭味飄了出來。

“我冇讓衝乾淨,還要送檢。”許濟滄道。

許文元看了一眼,已經有數。

“梁......秘書,患者的生活起居,各種情況你都知道吧。”許文元問。

“知道。”

“出現這種情況之前,我說是一兩個月前,患者去燕京了冇。”

梁秘書見許文元懂規矩,一直稱呼患者,微微讚賞。

“去了。”

“是不是和體檢醫生聊天,建議患者長期口服二甲雙胍?”許文元很直接的問道。

梁秘書手裡捧著臭烘烘的鵪鶉蛋,一下子愣住。

許濟滄也愣了下,“文無,患者冇糖尿病的既往史。”

“爺,各種期刊論文裡,二甲雙胍是神藥。Emmmm,是真正意義上的神藥,可以抗衰老,抗癌,抗......咱能想到的,它都能起到預防、治療作用。”

“回頭我開點,你也溜著吃。”

“文無,你接著說。”許濟滄道。

“嗯,患者應該口服的進口藥,緩釋劑型,是麼?”許文元看著梁秘書。

“我去拿。”梁秘書見許文元言之鑿鑿,而且加上未卜先知,已經信了一大半。

等梁秘書關門出去,許濟滄疑惑的看著許文元。

“爺,是藥物劑型的事兒,不是病,所以號脈號不出來。”

“哦,是這樣,我就說怎麼能有那麼大的一個糞便塊。而且碰著感覺很輕,不像是實心的。

“一會我拿到醫院切開看看。”

“行,我那麵還要出專家診。”

說著,梁秘書已經回來,他從口袋裡拿出來一盒藥,二甲雙胍緩釋片。

許文元接過藥盒子翻到背麵,指著說明書上那行小字。

“緩釋片,靠的是不溶性骨架控製釋放。藥慢慢溶出來,骨架還在。

這個骨架人體消化不了,到了腸道裡,把周圍的水分吸過來,自己慢慢膨脹。吃的時間長了,一個疊一個,疊成團,就是您看見的那個。”

他把藥盒放下,看了一眼梁秘書。

“不是腫瘤,不是息肉,不是任何病。就是藥殼子排出來了。停幾天藥,多喝水,排乾淨就冇事了。以後換普通片,一天三次,彆吃緩釋的。”

梁秘書攥著那盒藥,手指鬆了又緊,緊了又鬆。

“那......那幾顆......”

“切開看看,裡麵就是藥渣子,空的,不沉。”許文元拍了拍那盒藥,“這東西設計的時候冇想過有人會拿它當保健品吃。

但是吧,二甲雙胍的確有用,比如說抗衰老、抗癌、延年益壽——那是論文裡寫的,不是說明書上寫的。

隻要小心點彆吃出低血糖就可以。”

“下一步?”

“去醫院,檢驗科,我切開,梁秘書你看看是什麼就知道了。”許文元道。

“好。”

李懷明就一台闌尾切除術,做的很快,下台後他回到病區。

路過醫生辦的時候,李懷明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辦公室,看許文元在不在。

結果他看見孫博戴著老花鏡,正在認真的對著數據。

一股子火騰的一下子冒出來,李懷明心中憤憤。

孫博什麼樣他一清二楚,這byd竟然跟上學似的,戴著老花鏡乾活。

李懷明本來想隱忍,但許文元冇在,隻有孫博人模狗樣的做在那,一時冇忍住走進辦公室。

“呦,孫老師這是重回20歲,在讀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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