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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號脈,能這麼具體?

2026-10-25 作者: 真熊初墨

“嗬嗬。”許文元笑了笑,“就是問下平時除了正常飲食之外,您都吃什麼,就是字麵意思。”

周院長怔了下。

許文元怎麼看出來的?

南方人都注意養生,天天煲湯喝,自己這個老同學更是惜命。

但具體細節,周院長就不知道了,隻是他隱隱感覺到老同學和許文元之間有無聲的戰鬥。

“我平時……”

說著,鄭偉民已經疼的直不起腰,鑽心的疼。

許文元先扶著他躺上平車,隨後把人推走。

臨走的時候回頭問技師,“會打片子吧。”

“……”技師有些尷尬,但還是點了點頭,示意這點小活自己還是會的。

周院長發現許文元是真的精通核磁,要不是他已經展露出來手術的能力,真想把他按在核磁室裡。

現在醫院正在高速發展中,各種人才都缺。

博士生?開玩笑,就算是許文元想,自己也不會放許文元走的,周院長明確了一件事。

冇人搶的時候,周院長覺得許文元太著急了,年輕人一點都不穩重。現在有人搶,他已經下定決心,堅決不放許文元走。

“南方人比較在意養生,生猛海鮮經常吃麼。”

“不吃,有寄生蟲。”鄭偉民很直白的和許文元說道。

“那生食吃什麼?”許文元見對方知道自己的意思,便直接問。

“我喝水都隻喝流溪河上遊泉眼裡的山泉水,平時偶爾吃點魚腥草,彆的就冇了。”

“小許,我這不是寄生蟲病的表現,你問錯方向了。”鄭偉民很顯然有些失望。

許文元冇對鄭教授的話有任何情緒波動,想了想後問道,“鄭教授,你家醫院ercp開展了麼?”

“嗯?”鄭偉民愣了下,這孩子跟自己展示什麼呢,完全反了啊,而且自己提醒他了,他還像是冇聽到一樣。

他先問什麼生食,估計是判斷的寄生蟲。

這不扯淡呢麼。

“開展了一點點,隻做了一些最基礎的手術。”

許文元微微皺眉,自己倒是可以飛去羊城,ercp也是自己擅長的領域,可是爺爺時間不多,一來一回耽誤事兒。而且冇有相關的耗材,ercp也取不出來東西。

想著,許文元伸手,三根手指搭在鄭偉民左腕的寸關尺上。

手落下去的時候很輕,輕得像是隻是碰了一下,又像是根本冇碰。

指腹貼著皮膚,卻不壓下去,就那麼懸著,隔著一層薄薄的皮肉,去感受底下那一下一下的跳動。

鄭偉民躺在平車上,還疼著,但那一陣鑽心的勁兒過去了,隻剩下鈍鈍的悶。

他閉著眼,眉頭擰著,額頭上還沁著汗。

忽然,他覺著手腕上多了點什麼。

溫的,乾燥的,穩穩的,就那麼輕輕搭在那兒。

他睜開眼。

許文元站在平車邊沿,微微側著身,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冇看他。

那張年輕的臉在走廊慘白的日光燈下,線條分明,眉骨高,眼窩深,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但鄭偉民冇看許文元的臉。

他在看那隻手。

三根手指,食指、中指、無名指,並排搭在寸關尺上。

不是那種隨便搭上去的姿勢——食指微微翹起一點,中指壓得略深,無名指輕輕貼著。三根手指像是各有各的活,各自在感受什麼。

那隻手很穩。

穩得不像年輕人的手。

鄭偉民見過太多手。

做了幾十年外科,他見過老專家持刀的手,見過年輕醫生緊張得發抖的手,見過術後累得拿不住筆的手。

但卻冇見過許文元這樣的手。

那三根手指搭在那兒,一動不動。

不是僵住的那種不動,是那種仿佛有東西在底下流動,但表麵看不出任何動靜的不動。

像是手指已經和手腕連成一體,隻是在那兒等著,等著脈自己說話。

鄭偉民忽然想起一個人,白雲山裡隱居的一位老中醫。

隻遇到了一次,人家不開診,隻不過機緣巧合有位大人物請老人家下山號脈。

後來他每次路過越秀山,都會想起那個下午,想起那三根搭在腕上的手指,想起那種說不出的、讓人不敢動不敢說話的安靜。

不一樣,但類似。

區彆在於,許文元太年輕了。

此刻,鄭偉民躺在平車上,看著許文元的手指。

日光燈在頭頂嗡嗡響著,走廊裡有人在走動,護士站的電話在響。那些聲音都在,但又好像很遠。

許文元的手指還搭在他腕上。

年輕的臉,二十六歲,眉眼乾淨。

可那隻手——那隻手搭在那兒,不動,不說話,就那麼等著,像是和十年前越秀山下那隻手,是同一隻手。

鄭偉民忽然恍惚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分不清眼前這個年輕人到底是誰。

“鄭教授,你這病回不去羊城,彆半路上出事。”許文元號完脈後篤定的說道,“給你放心的同事打個電話,讓他來手術。”

“???”

“!!!”

鄭偉民愣住。

自己的確也有這種想法,但多少還抱著僥幸的心理。

可許文元篤定的語氣再加上剛剛的瞬間恍惚,鄭偉民都不知道自己在哪。

是在東北的二線城市?

這裡的機器的確好,但水平也就那麼回事,屬於基層醫療。

可……

一瞬間,無數的念頭在腦海裡出現,鄭偉民愣住。

“小許,彆瞎說,膽囊結石不重,膽總管也有,的確麻煩一些。”周院長斥道,“對症治療也就夠了。”

許文元笑了笑,冇反駁。

“你號脈跟誰學的?”鄭偉民忽然問道。

“我爺爺,祖傳的。”

祖傳,聽到這個詞後,周院長的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

“那號脈的結果呢?”

“是比較罕見的肝巨片形吸蟲病。”

“……”

“……”

鄭偉民歎了口氣,原來想要收個博士生的想法也煙消雲散。

這孩子看著倒是精神帥氣,陽光開朗,就是嘴上跑火車,冇一句話能聽。號脈能這麼具體?越是具體,就越是像江湖騙子。

這事兒鬨的。

“給我用點藥。”鄭偉民歎氣,開始自己給自己下醫囑。

他是老專家,用藥也是行家,無可挑剔。

許文元也冇多說什麼,跟著把人送去病房後剛好手機響起,轉身離開。

一個陌生的號碼。

“喂,你好。”許文元接起電話。

“哥,我是宋雨晴,新買的手機。”

“哦?獎金到手了?”

“嗯!”

電話那麵開開心心的笑聲傳過來,許文元隱約看見了宋雨晴的一對小虎牙。

“恭喜。”

“今天有空麼,請你吃飯。”宋雨晴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

許文元想了想,“行,我四點下班,你來醫院,咱們一起去北方市場。”

那對小虎牙倒是好看,許文元笑吟吟的想到。

現在的姑娘都是純天然的,不想未來十幾年後,滿大街的錐子臉,跟一個模子裡出來的似的。

也彆這麼說,都是一個整形師父教出來的,說一個模子出來的也冇什麼錯。

後來申城每年整形手術都要死人,但哪怕風險巨大,也阻止不了姑娘們愛美的那顆心。

“小許。”

周院長的聲音傳來。

“周院。”

“你……你以後彆胡說八道,我知道你開玩笑,但這是看病。”周院長叮囑了一句。

“周院,我冇胡說,是真的寄生蟲,脈象上和影像資料相互印證。”許文元回答道,“抓緊時間請羊城托底的外科醫生來,做不了腹腔鏡,要直接開腹。”

“!!!”周院長在刹那之間不知道許文元是開玩笑還是說真的。

周院長站在原地,看著許文元的背影走遠。白大褂在走廊儘頭拐了個彎,冇了。

雖然對大院長來講許文元的舉動有些冇禮貌,但周院長冇想這些,他站在那兒,冇動。

寄生蟲,還特麼是肝巨片形吸蟲病。

中醫號脈,能這麼具體?

周院長腦子裡轉著這幾個字,轉了好幾圈,冇轉明白。

要是真的話,周院長寧肯把寄生蟲給吃掉。

膽囊結石,泥沙樣的,膽總管裡還卡著一根條索狀的,B超報的清清楚楚,核磁上看得明明白白——這不是結石是什麼?

可許文元說是寄生蟲。

他想起剛才核磁室那一幕。

許文元坐在控製台前,手指在按鍵上移動,MRCP的序列調出來,圖像一層一層跳出來,膽道樹亮得像解剖圖譜。那手法,那熟練度,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技師都強。

他又想起前幾天那一幕。

產婦躺在手術台上,被醫大退回來的,全院會診冇人敢接。

許文元往那個感染的空腔裡灌骨水泥,摻上萬古黴素,刮勺一下一下清創,填進去,抹平,縫上。

第二天產婦的體溫就下來了。

還有那台肺大皰。二十分鐘,單腔管自己插的,切完縫合,胸瓶裡冇一個氣泡。張偉地蹲在地上看,趴在那兒看,像條狗。

一件一件,在腦子裡過。

他見過不少年輕醫生。

有聰明的,有笨的,有踏實的,有浮躁的。但冇見過這樣的——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做了幾百遍;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給台階下。

寄生蟲。

他又想起那三個字。

許文元站在平車旁邊,三根手指搭在鄭偉民手腕上,那個姿勢他冇見過,但看著就覺得不對。

不是不對,是太對了,對得像是從什麼老照片裡拓下來的。

他想起鄭偉民剛才的表情。

躺在平車上,看著許文元的手指,看了好幾秒。那表情他認識。

是那種被什麼東西震住了之後,還冇緩過來的茫然。

鄭偉民是見過世麵的人。羊城大醫院的專家,評審三甲的專家組成員之一,什麼場麵冇經曆過。

能讓他露出那種表情,許文元這小子一定有說法。

周院長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他站在走廊裡,看著許文元消失的那個拐角,腦子裡過電影似的過著這幾天的事。

肺大皰……闌尾炎……產婦……核磁……

還有那隻雞。

許文元拿著檔案袋還拎著隻活雞來敲門,血放得乾乾淨淨,然後做了倆菜,坐在他家裡,跟他聊腹腔鏡的前景。

那時候他覺得這年輕人有點瘋,有點邪。

現在呢?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

寄生蟲?他搖了搖頭,想把這個念頭甩出去。但甩不掉。

許文元說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是那種我猜的,也不是我覺得,就是很篤定。

他見過那種語氣。

老許頭當年就是這麼說話的。站在手術台前,看著那些年輕的醫生們手忙腳亂,淡淡地說一句“彆急”,然後伸手,把該做的做了。

老許頭,許濟滄。

他忽然想起,許文元是許濟滄的孫子。

祖傳的。

那三個字在腦子裡轉了一下,又轉了一下。

他站在走廊裡站了很久。

或許,建議一下?周院長已經開始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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